《一人寻安，一人随安》青荷柠茶

18、忘书斋

　　通道尽头的雾气缓缓散开，三人眼前一亮，已置身于一片荒废已久的旧书院。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潮湿霉味，廊柱上的朱红剥落殆尽，满地散落的书页被风卷起，又轻飘飘落下。

　　【副本已开启：忘书斋】
　　【通关条件：寻回三本遗失的本心书卷，于黎明前送至正殿祭台。】
　　【警示：此间文字，皆可噬人。勿信纸上语，勿拾无名书。】

　　聂岁安踢了踢脚边一卷残破的书页，眉梢轻挑：“看来这次的副本，全跟‘书’绑在一起了。”

　　尚随安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侧紧闭的厢房，声音稳而轻：“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但别走远，一有异动立刻传音。”
　　她说这话时，视线先轻轻落向上官寻安，确认她状态无碍，才稍稍安心。

　　上官寻安微微颔首，指尖轻拂过袖间暗藏的短刃：“我去西侧书房。这里的文字有攻击性，尽量别直视书页上的内容。”

　　“明白。”
　　“你们小心。”

　　三人各自散开，脚步声轻而快地消失在回廊深处。

　　上官寻安推开西侧书房的门，屋内书架东倒西歪，书卷散落一地。她刚走近一步，头顶忽然簌簌落下浓黑如墨的字迹，在半空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不读……便死……”

　　她眼神一冷，侧身避开，短刃在指间一转，银光乍现，那些字迹瞬间如黑烟般崩散。
　　几乎同一刻，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正是尚随安所在的方向。

　　上官寻安指尖微顿，不再多言，搜查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她要尽快找到书卷，也要确保，尚随安平安无事。
　　西侧书房的字迹溃散之后，上官寻安不敢多停留，指尖快速掠过一排排残破的书架。

　　这里的书页像是活物，被她触碰时微微颤动，有的甚至渗出墨色的水渍。她谨记副本警示，一眼都不多看，只凭着气息寻找那本所谓的本心书卷。

　　忽然，廊间传来聂岁安略带戏谑的传音：
　　“哟，这破书院还会吓人呢，可惜对我没用。”

　　上官寻安眉梢微挑，没有回话，注意力却依旧分了一半在尚随安身上。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瓷器碎裂声，从正殿另一侧传来。

　　是尚随安那边。

　　上官寻安心头一紧，再顾不上低调，足尖一点便掠了出去。夜色般的身影穿过回廊，转眼就到了前堂。

　　只见尚随安站在一排倾倒的书架前，脚下是碎裂的瓷灯，几片书页正缠上她的衣袖，墨色字迹在布料上缓缓爬动。

　　“随安！”

　　上官寻安脱口而出，手中短刃凌空一斩，气流将那些黑纸瞬间震碎。

　　尚随安侧过头，脸色还算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我没事，只是碰倒了灯。这些书页会主动缠人。”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上官寻安看墙角——
　　那里静静放着一本封皮泛着柔光的书，正是三人要找的本心书卷。

　　“找到了。”尚随安轻声说。

　　上官寻安松了口气，走过去将书捡起，触手温凉，没有半点邪气。
　　“先收好，继续找另外两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刚要转身，聂岁安的声音又懒洋洋响了起来，这次带着几分玩味：
　　“别忙活了，我这儿也捡到一本有趣的书呢……就是这书院，好像真的生气了。”

　　话音刚落，整座忘书斋猛地一震，
　　所有门窗“哐当”一声齐齐关闭，
　　漫天书页从地上腾空而起，如黑色潮水般，朝三人席卷而来。
　　整座忘书斋猛地一震，所有门窗“哐当”一声齐齐关闭，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地上漫天书页腾空而起，化作黑压压的潮水，朝着三人疯狂席卷而来。字迹在纸上扭曲蠕动，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嘶鸣，像是无数被压抑多年的怨魂。

　　尚随安立刻上前一步，将上官寻安往身后轻轻一护，指尖凝起一层淡淡的微光。“这些书页被副本规则激怒了，硬碰硬会被缠住，我们先退到开阔处。”

　　上官寻安反手按住她的手腕，语气稳而轻：“一起退，我在你身侧。”

　　两人眼神一触，瞬间达成默契。聂岁安斜靠在柱子边，指尖转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漫不经心一笑：“看来我们这位书院主人，脾气不怎么好啊。”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几张黑纸如同利刃般直射而来。
　　上官寻安腰肢轻转，短刃在手中划出一道银弧，气流一荡，迎面而来的纸片瞬间崩成碎末。可碎末刚落地，更多的书页又扑了上来，密密麻麻，几乎遮天蔽日。

　　“这样不是办法，数量太多了。”尚随安声音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忘书斋的核心应该是正殿祭台，只要我们撑到找齐三本本心书卷，这些纸兵应该会自行溃散。”

　　“巧了。”聂岁安抬手一抛，一本泛着柔光的书卷在空中轻轻一转，稳稳落在她手中，“我这本，应该就是第二本。加上你们刚才那本，还差最后一本。”

　　上官寻安将怀中的书卷握紧，心头微松。
　　两本已经到手，只要再找到最后一本，他们就能通关。
　　可眼下这漫天书页形成的风暴，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搜寻的机会。

　　“我来牵制。”尚随安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微微一沉，“我修为稳一些，能撑得久一点。你们两个趁机去找最后一本本心书卷，重点查书房深处和正殿后方，这类副本的关键物品，一般都藏在最隐蔽的地方。”

　　“不行。”上官寻安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去一起去，要留一起留，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挡着。”

　　尚随安转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却依旧坚持：“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三本书卷才是关键。我不会有事，你信我。”

　　“我信你，但我不放心。”上官寻安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我们一起行动，互相照应，速度反而更快。聂岁安，你觉得呢？”

　　聂岁安挑了挑眉，耸耸肩：“我无所谓啊，反正我战斗力够用。不过说实话，你们两个再这么含情脉脉对视下去，我们三个都要被纸片埋了。”

　　尚随安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热，轻轻抽回手。
　　上官寻安面不改色，只淡淡一句：“别废话，走。”

　　三人背靠背站定，形成一个极小的三角阵。
　　尚随安在前挡下大部分攻击，微光在她身前凝成一层薄薄的屏障，书页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上官寻安守在右侧，短刃翻飞，凡是靠近的纸片全被斩碎。聂岁安落在左侧，时不时甩出几道小巧的法术，将漏过来的书页一一化解。

　　三人配合默契，脚步一点点往正殿后方挪去。
　　沿途的书架接二连三倒塌，木片飞溅，墨汁四溅。地上的碎纸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往人脚背上爬，一旦沾到衣角，就开始疯狂蠕动，像是要钻进皮肤里。

　　“这些东西有点恶心。”聂岁安抬脚甩开一沓纸片，语气嫌弃，“这副本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全是这种黏糊糊的玩意儿。”

　　尚随安一边撑着屏障，一边沉声解释：“忘书斋，听名字就知道，应该是和被遗忘的文字、被丢弃的心事有关。这些书页，多半是曾经被人写下、又被抛弃的执念，时间久了，就成了副本里的怨气。”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打一堆……别人不要的心事？”聂岁安啧了一声，“那可真是够可怜的。”

　　说话间，上官寻安忽然眼神一凝：“安静，有声音。”

　　三人瞬间收声。
　　屏障之外，除了书页的嘶鸣，还多了一道极轻、极柔的哭声。
　　那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女孩子在低声抽泣，断断续续，从正殿最深处飘过来，听得人心里发闷。

　　“在前面。”上官寻安压低声音，“哭声应该是最后一本本心书卷发出来的。这类副本，关键物品通常会用声音引我们过去。”

　　“引过去也可能是死路。”聂岁安挑眉，“不过，反正也没别的选择了。”

　　尚随安点头：“我继续撑着屏障，你们跟紧我，一步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目光下意识看向上官寻安。
　　上官寻安迎上她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三人脚步加快，顶着漫天书页，一步步往正殿深处推进。
　　哭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悲凉，像是有无数委屈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散不去。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冷得像是浸入冰水，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忽然，尚随安身前的屏障猛地一颤。
　　一张格外巨大的黑纸从天而降，上面的字迹比其他纸片粗大数倍，狰狞扭曲，像是用鲜血写就。

　　“读我……”
　　“留下陪我……”
　　“谁也别想走……”

　　巨大的黑纸一拍而下，力量远比之前的纸片恐怖。
　　尚随安闷哼一声，屏障微微晃动，指尖泛白。

　　“随安！”上官寻安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和她一起撑住屏障。
　　两人肩膀相抵，气息交融，原本微微晃动的屏障瞬间稳固下来。

　　聂岁安见状，也不再嬉皮笑脸，指尖玉佩光芒大涨，几道金光直射而出，将那张巨大黑纸硬生生打退数步。“别硬撑，这东西是这里的小头目，解决掉它，我们就能轻松点。”

　　“它不是头目，是看守。”尚随安立刻反应过来，“最后一本本心书卷，就在它身后。”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张巨大黑纸的身后，一道柔和的白光隐隐透出，正是三人找了许久的第三本本心书卷。
　　而那道悲凉的哭声，正是从书卷里缓缓飘出。

　　“找到了。”上官寻安呼吸微轻，“就是它。”

　　三本只差最后一本，只要拿到手，他们就可以前往祭台，通关离开。

　　可挡在前面的这张巨大黑纸，显然不会轻易让他们过去。
　　它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周身卷起无数小纸片，形成一道巨大的纸旋风，将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字迹在风中扭曲嘶吼，声势骇人。

　　“硬闯肯定不行。”聂岁安快速分析，“这玩意儿防御不弱，我们三个一起上，也要费不少力气，万一中途再有变故，反而麻烦。”

　　尚随安微微蹙眉：“它的弱点应该在纸心，也就是最中间那一行最大的字。只要击碎核心字迹，它就会溃散。”

　　“我去。”上官寻安几乎是立刻开口，“我速度最快，我绕到侧面突袭，你们两个在前面吸引它的注意力。”

　　“不行。”尚随安立刻拉住她，“太危险了，它的攻击范围太大，你一旦靠近，很容易被卷进风里。”

　　“不冒险，我们三个都要困在这里。”上官寻安转头看她，眼神认真，“相信我，我能回来。”

　　尚随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上官寻安说得对，可理智归理智，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上官寻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等我，拿到书，我们一起出去。”

　　说完，她不等尚随安再反驳，身影一晃，便如同夜色中的轻烟，悄无声息往侧面掠去。

　　尚随安心头一紧，不再犹豫，立刻将屏障力量提到最强，主动往前踏出一步，吸引巨大黑纸的全部注意力。“来。”她声音清冷，“你的对手是我。”

　　黑纸果然被激怒，嘶吼着拍向尚随安。
　　纸旋风呼啸而至，力量沉重得让人窒息。

　　聂岁安也立刻出手，金光不断砸向黑纸，一边打一边调侃：“我说你一个纸片精，脾气这么大干什么，人家写你的时候也没这么凶吧……”

　　一人一妖一玉佩，打得热闹非凡。
　　巨大黑纸的注意力，果然被彻底吸引到前方。

　　就在这时，侧面一道银芒骤然亮起。
　　上官寻安抓住空隙，短刃全力一击，直直刺向黑纸最中间那行最大的字迹。

　　“成功了——”

　　聂岁安刚吐出三个字，脸色忽然一变。
　　原本看似疯狂无序的纸旋风，竟在这一刻猛地一收，从四面八方往上官寻安包裹而去。

　　“是陷阱！”尚随安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

　　上官寻安也反应过来，这东西是故意示弱，引她靠近。
　　她立刻抽身急退，可已经晚了。
　　无数纸片层层叠叠缠上她的手臂、腰肢、脚踝，将她死死缠住，越收越紧。字迹在她身上不断蠕动，像是要钻进她的经脉里。

　　“寻安！”

　　尚随安目色一沉，速度提到极致，几乎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上官寻安身边。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凝聚全部力量，一掌拍在黑纸核心之上。

　　“砰——”

　　巨响震得整个书院都在摇晃。
　　巨大黑纸瞬间崩解，漫天纸片簌簌落下，不再动弹。
　　纸旋风消散，缠在上官寻安身上的纸片也纷纷脱落。

　　上官寻安微微喘息，靠在尚随安怀里，手腕被纸片勒出几道红痕。“我……”她刚想开口，就被尚随安打断。

　　“别说话。”尚随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头检查她身上的伤口，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的红痕，心疼得眼底发紧，“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

　　上官寻安抬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与后怕，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反驳，没有坚持，只有乖乖答应。

　　聂岁安走过来，捡起地上那本泛着白光的书卷，抛了抛：“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书也拿到了。三本齐活，再不走，我怕这破书院再醒过来一次。”

　　尚随安缓缓松开上官寻安，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
　　“去正殿祭台。”

　　三人不再耽搁，沿着走廊往正殿走去。
　　一路上，原本躁动的书页全都安静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静静躺在地上，不再伤人。那道悲凉的哭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释然的气息。

　　正殿中央，一座古朴的石祭台静静矗立。
　　祭台上方，隐隐有微光流转，正是通关出口的方向。

　　聂岁安将第二本、上官寻安拿出第一本、尚随安接过第三本，三本书卷同时放在祭台之上。

　　三本书卷一接触到石台，便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
　　光芒缓缓扩散，将整个正殿笼罩其中。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一点点消散，霉味与墨臭被淡淡的书香取代。四周的墙壁渐渐恢复光泽，倒塌的书架缓缓立起，散落的书页一张张归位。

　　忘书斋，像是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三本本心书卷已归位】
　　【副本条件达成】
　　【黎明已至】
　　【忘书斋，通关】

　　柔和的白光将三人包裹。
　　身体渐渐变得轻盈，周围的景象一点点模糊、淡化。

　　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尚随安紧紧握住上官寻安的手，轻声说：“我说过，我们会一起出去。”

　　上官寻安看着她，轻轻一笑，眼底满是温柔：“嗯，一起。”

　　聂岁安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啧了一声，却没开口打扰。

　　白光彻底笼罩下来，下一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正殿之中。
　　忘书斋缓缓恢复成一片安静的旧书院，再无半分凶险，只余下满室书香，静待下一批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