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局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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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安全通道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与心跳，在密闭狭长的空间里轻轻回荡。肖远怔怔望着钟雪生，心头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定义两人之间这段扭曲又纠缠的关系。
“雪生，我想和你谈谈。”他抬眼看向对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
“嗯。”钟雪生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随手理了理熨帖的袖口，不过一瞬，便又变回了会议室里那个矜贵疏离、深不可测的钟总。
一路沉默。
两人并肩走出通道，上车，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空气沉得像浸了水，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阿远，到了。”钟雪生先开口，打破了这层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
肖远下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招牌——海屿餐厅。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家店偏僻隐蔽，连导航都未必能精准定位，他只和最信任的朋友来过一次，之后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侧头瞥了眼钟雪生，对方神色如常，眉眼温和，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能找到这里，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阿远不喜欢这里？”
“没有。”肖远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低声应道，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钟雪生回头对他轻轻一笑，那笑容依旧温柔，却让肖远莫名觉得后背发凉：“那就进去吧。”
“肖总，钟总，这边请。”刚进门，便有服务员上前恭敬引路，态度自然熟稔，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两人面对面落座在餐厅最隐蔽的靠窗位置，钟雪生抬手示意服务员退下，待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抬眸看向肖远，语气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肖总想问什么，尽管问。”
到了真正摊牌的时刻，肖远反而觉得喉咙发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的慌乱与脆弱，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语气里那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被真相裹挟的无助。顿了顿，他又追问道，声音轻得发飘，却带着致命的试探：“何玉，是不是你的人？”
钟雪生闻言，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却字字诛心：“我们阿远终于聪明一次了。”
他没有丝毫掩饰，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何玉的身份，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下一秒，钟雪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将肖远推入了无底的深渊：“不止何玉，我们阿远身边的所有人，都是钟家的人。”
嗡的一声，肖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没有半分血色。他的指尖猛地攥紧，死死扣住掌心，尖锐的指甲嵌入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这点疼痛，却远不及心底绝望的万分之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冰冷的青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他几乎不敢置信地抬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说什么……钟家的人？”
怎么可能，何玉是自己亲自挑选的贴身助理，怎么会是钟家的人…
钟雪生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坐姿优雅，神情淡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肖远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从你大学毕业进入这个行业，到你独自打拼成立自己的公司，再到你身边的助理、朋友，甚至你常去的店铺、接触的每一个合作方，全部都在我的安排里。”
没有谎言，没有掩饰，他坦然得让人绝望。
砰的一声刺耳巨响，肖远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崩溃，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带得狠狠向后滑去，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餐厅的宁静。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质问：“为什么……钟雪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钟雪生缓缓抬眸，眼底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偏执，与刻入骨髓的掌控欲，“肖远，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一步是能自己选的。”
“海屿餐厅你以为是巧合？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你走过的每一条路，你遇见的每一件事，全都是我精心安排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反抗、不容挣脱的强势力道：“我只是……想让你乖乖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仅此而已。”
肖远踉跄着后退半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压迫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重重，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温暖心安的日常，那些让他放松信任的瞬间，那些他以为是缘分与巧合的相遇，此刻全都变了模样。
原来从不是幸运，而是精心编织的牢笼；原来从不是真心，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他活了二十多年，竟一直活在钟雪生为他打造的囚笼里，像个提线木偶，可笑又可悲。
他死死盯着钟雪生，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绝望：“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钟雪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沉沉，深邃如寒潭，没有半丝闪躲与愧疚。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偏执：“你是我必须留在身边的人，除此以外，你不需要有别的身份。”
“可……为什么……”肖远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崩溃稍稍平复了几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歉，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钟雪生看着他脆弱不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惜，语气也软了几分：“阿远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你布的局？”
“是。”
“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肖远最后一丝侥幸。
他的心一点点变冷，一点点沉入冰窖，从指尖到心脏，都被冻得僵硬麻木。沉默良久，他猛地想起了那个早已逝去的人，身体瞬间僵住，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极致的恐慌与自责：“那……阿墨的死，跟你们钟家也有关系了？”
“你是说淮队长吧。”钟雪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诚，“我对淮队长的死，毫不知情。但确实偶然间，听我父母提起过这件事。”
肖远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迅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悔恨、痛苦、自责瞬间淹没了他。他无力地扶住桌沿，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绝望：“我对不起他……阿墨，我对不起你……”
“哭什么？”钟雪生缓缓站起身，走到肖远身边，伸出温热的指尖，温柔地擦拭掉他脸颊上滑落的泪水，动作亲昵，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沈律师自会查清这件事，你不必为难自己。”
“你不仅查我，还调查我的朋友？”肖远猛地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心底的寒意更甚。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被掌控得够彻底了，却没想到，连他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朋友，都没能逃过钟雪生的调查。
钟雪生没有否认，反而坦然点头，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偏执：“毕竟只有沈律不是我安排的人，以防万一，自然要看得紧一些。”
话音落下，餐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肖远苍白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绝望与茫然照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他挣扎过，愤怒过，崩溃过，可心底那道最顽固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逃不开，也不想逃。
肖远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雪生，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钟雪生望着他，眼底的冷硬与掌控缓缓化开，染上一层满意而温柔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阿远。
这才是，只会乖乖回到他身边的阿远。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肖远微凉的手，指尖轻轻包裹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