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高爱情故事》狐云常

2、戏幕 虽已至

　　虽已至岁末寒冬，但体育馆内却是热火朝天。同学们脱掉身上的棉袄与冲锋衣，在球场上尽情的挥洒着少年的汗水。蹬地，转身，过人，投球，一气呵成；奔跑，跳跃，挥拍，杀球，摧枯拉朽；鱼跃，切球，引拍抽球，见招拆招。本来我也应该在这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但这节活动课我却始终坐在教室内。
　　眼前不断有人来来往往，耳朵里传来他们用心诵念台词的声音，偶尔会传来一个女生的批评声。这些我都不甚在意，我的眼中只有沈秋蓉以手抚琴的画面。嘈杂的声音全然抵不过她指尖拨动琴弦发出的乐音，那声音清脆婉转，如同颗颗玉珠在琉璃盏中缓缓滑过。
　　马上快要到元旦了，我们班在文艺委员许依瑶的组织下搞了个课本剧剧组，准备在元旦晚会上表演《四面楚歌》，我们剧组的导演许依瑶当时拉我进组，我不假思索的便立马同意了，因为我日思夜想的沈秋蓉也在剧组。徐依瑶找她时，我就在不远处，听到许依瑶希望沈秋蓉来剧组饰演虞姬这样重要的角色，但却被她严词拒绝了。她说她不太喜欢出风头，徐依瑶又提议让沈秋蓉来扮演名琴女，说她正好会弹琵琶，在高潮部分来一曲，可以增添舞台效果。
　　沈秋蓉与许依瑶关系不错，每次两人走在一起，都是沈秋蓉沦为绿叶。许依瑶容貌皎好，为人活泼，朋友很多。所以说沈秋蓉可以称得上秀色可餐，但在她面前就自惭形秽了。况且沈秋蓉又没有许依瑶那样开朗活泼的性格，所以当有男生向她俩走去时，那被搭讪的对象便必然是许依瑶了。
　　此情此景总令我摇头咂舌，感慨他们这群凡夫俗子的品味不足。谁又能懂得沈秋蓉那不与世争的美呢？她并不完美，也有人在背后议论，甚至诋毁她，我也曾因此对她产生过怀疑，怀疑她是否就是我要找的人。但这份怀疑也只在一瞬，我们的爱不受流言蜚语的影响。也许他们或者她们对沈秋蓉各有不同的意见，但这些都是浮云，爱一个人需要勇气无视浮云。只要在我的心中，她是那个腼腆爱笑，总是一个人发呆，娴静温柔善良美丽女孩，这就够了。
　　即使只是上台当一个无名的琴女，沈秋蓉似乎也不太愿意。任凭徐依瑶苦口婆心的说了许久，也才只得到一句“我今晚想想”的答复。
　　晚上到家洗漱完，我打开音乐软件，听着甜美的情歌。从某天开始，我的播放记录已被这种音乐所占据。心情的确能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我所听的不是音乐本身，而是对我们未来的美好憧憬，那又是多少青少年们朝思暮想的场景，是无数怀着眷恋的人们的温柔乡。
　　不知觉跟着曲调哼唱起来，唱漾在幸福的长河中啊，沉醉令人无法释怀。这时，一声熟悉的叮咚声响起，那是特别关心来信的提示音，我视其为爱意的门铃。
　　打开QQ 一字一顿地在心中默念着消息，她说她朋友邀请她参加元旦晚会，盛情难却，可她却有些怯生，故来征求我的意见。原来那句“我今晚想想”暗含的真正意义为“我今晚去问问李子乐”，不知何时起，我已经成为了沈秋蓉最为信任的人了吗？心脏加速跳动，但不是为了紧张，而是感到欣喜。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自己脸颊升温会这么快，只是因为沈秋蓉的一次信任。我兴奋地想要跳起来，但又立马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竭力压制心中狂暴的野兽，接下来，用尽智谋地力劝她去参加表演，这样子我便能够趁着这个机会跟她在现实中接触，联络感情，为下一步坦白身份做铺垫。当看到沈秋蓉肯定的答复时，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其实我没有必要那么卖力，因为，似乎我的一句话便能让沈秋蓉下定决心。
　　后来徐依瑶邀请我时，我立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计划的第一步得以成功执行，顿感心情无比舒畅。
　　鉴于我对历史较感兴趣，剧组将编剧的任务交给了我。虽说我这人生性懒散，但为了能够在沈秋蓉面前展露一下风采，那段时间我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关注楚汉之争相关的史料及影视作品，不惜舍弃一些放在游戏和小说上的时间。
　　让我惊喜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结识了一个与我志趣甚为相投的朋友，他叫王世轩，在台词设计上为我提供了大量的灵感。不出几日，他就用他那健谈幽默的性格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一拍即合，点头之交不知觉变成了形影不离。之后的那段时间，我们时常在一起畅谈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时局形势。我的朋友不少，但未尝有哪位与我交往如此密切，简直是无话不谈，我们的交流仿佛没有界限。在我的观念中，朋友是分为不同爱好领域的，我跟谁交好，是因为他跟我在某一特定领域有共同爱好，能够聊得来，如若涉及其他领域，那我便会去找另一位与我在这个领域相交的朋友。但王世轩打破了这个认知。
　　我们讨论着戏中各个角色的性格特点，不时拍掌表达对对方理解的赞同，在他的膀子轻轻地搭在我的背上那一刻，我恍惚间看见，他那对每一行台词滴滴贯注的心血，与剧组名单的编剧栏上独有一个名字的极不相衬。一股愧疚的心理油然而生，我决定主动去向许依瑶申请增添王世轩为另一位编剧，在这份草稿中，不少部分都是都是他为我提供灵感才得以落墨，甚至有些段落就是他的亲笔。若是全部据为，己有冠以我的名下，我实在是坐立难安，良心受谴。
　　走在路上，心情忐忑不安，也许你会疑惑加一个新编剧有何困难，这是因为我听说许依瑶似乎对王世轩有些成见，源于初中的一场矛盾——许依瑶当时的男朋友在食堂与王世轩起过矛盾，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两人因此关系不佳。
　　虽然知道许依瑶对王世轩有偏见，但我还是想为了这位知己尝试一下。自习室讲台前，排练戏剧的同学熙熙攘攘，而许导则坐在右手边的椅子上，静静的端详着，宛若静止的雕像，眼中却蕴含着苍鹰般的锐气，冷不丁地发难，精准地指出每个同学演技存在的毛病。此刻，有两名同学在向她提出调换戏份的要求，许依瑶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们俩，坚持相信自己对剧本的理解，强硬的态度令我心生畏惧，但我对此毫不意外，她向来是如此强势。当然，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基本上每次校内活动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比如红歌合唱的领唱，文艺演出的舞台上，书画展览的署名处。只是那两人灰头土脸溜走的场景，着实让我对王世轩谋取职位一事黯淡了不少信心，脚本能性地向后退了半步。
　　长发半遮住脸，她原本始终低垂着的头忽地仰起，轻轻向上一甩，乌黑的秀发顺着肩线滑开，如浪般向后排去。细眉微微一挑，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视线直直向左落去，那双灵动的双眼正巧对上我慌乱的视线。朱唇唇角轻弯，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还未等她开口，我立马说明了来意，语速异常之快，生怕稍一停顿便会被拒绝的回复打断。
　　然而，许依瑶却在沉思片刻后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可以。这使得我喜出望外，不禁连声道谢，飞也似地跑去跟士轩报喜，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这时他还不知道我的行动，但我能预测到他的喜悦，尽管他未曾表现出对成为编剧的向往，但我能从他细微的一举一动中感知到，就像从空气中嗅到弥漫的气味一样。
　　我那时只顾着高兴，却没有注意到背后那道望着我的目光有多么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