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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叶小姐,好久不见 是你娘让我 ...

  •   待叶清沫醒来,入目却是全然陌生的景色。

      素色纱帐垂落,将外界映得朦胧,只能瞧见模糊的轮廓。

      此时她正躺在一张雕有海棠花格的拔步床上,她撑着身子坐起,脑中混沌片刻,昨夜的画面才陆续涌现,面颊的热意到现在还未消退。

      谢大人精力委实太过旺盛,她捶了捶略显酸涩的臂膀,将纱帐掀开。

      好在谢大人并没有太折腾,只抵着她亲了好一会,末了还再三嘱咐自己一定将身子养好,可即便如此到了后面她也实在撑不住,竟沉沉睡了过去。

      叶清沫揉了揉发烫的脸,不愿再多想。

      绕过屏风,明间陈设素雅简单,除却几件必要家具,再无其他饰物。

      她颇为意外,在自己印象中谢大人应当更喜欢繁复些,倒是没想到同自己喜好极为相似。

      窗外晨光初露,远山衔着半轮圆日,浮着抹凉意,打在身上倒是暖烘烘的。

      可照入屋内却驱不散这满室沉郁,倒是同它主人一般,压得人喘不上气,显得过于幽暗。

      榆木方桌上的紫铜炉内线香将尽,余烟随风浮来,味道清雅端庄,是熟悉的檀香。

      可同她先前在谢大人身上闻到的截然不同,规矩得近乎刻板,丢了那抹令人上瘾的劲。

      正凝神间,门被轻轻推开,花念端着一盆热水,脚步略显沉重,她抬眼左右瞧了一番,见只有叶清沫一人后,明显松了口气:“小姐,奴婢来服侍您洗漱穿衣。”

      她将铜盆搁在木架上,又从一旁箱笼中取出备好的衣物,这是今早方嬷嬷遣人送来的,说是谢大人的吩咐。

      昨日自己守着门外不敢离开半步,可等周知事出来后都见不着人影,方嬷嬷恰好经过便叫她下去歇息了。

      还特意嘱咐第二日早些收拾齐小姐衣物,届时会有人拿去谢大人寝房。

      话至此,花念也明白过来,只听命照做。

      她一面拧着毛巾,忍不住偷偷打量自家小姐。

      小姐如今虽得谢大人宠爱,可大人那位正室夫人容貌据说在京城乃是一绝,非但如此还是董侍郎的嫡女,家世显赫。

      两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成婚两年来都相敬如宾,纵使谢大人从前有过风流名声,婚后也是收敛了不少,从未纳妾。

      人人都道他是收了心,爱惨了董氏。

      可如今人一到雍和郡便纳了小姐,极尽宠爱,驿馆里的下人可都议论纷纷,说谢大人的心被勾走了,虽不敢说得过分,可话里话外的都在暗指小姐是狐媚惑人的祸水,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

      花念越想越忧心,待叶清沫梳洗完毕,终是没忍住:“小姐,虽然谢大人当下确是待您百般好,可若是日后回了京,进了谢家大院,那位大夫人怕是不会好相与,奴婢听说这高门大宅中的手段可是……”

      叶清沫整理衣襟的手微顿,垂眼将最后一枚衣扣系好,语气平淡:“花念,这些后日后莫要再提,董夫人出身高门,心胸定然宽阔,不是你我能绯议的。”

      正当二人谈话时,一名面容稍显陌生的中年男子迈步站在敞开的房门外,拱手肃立:“叶姑娘,谢大人命卑职前来引路。”

      此人她刚好认得,正是周知事的下属刘承差,她收敛心神,站起身:“有劳了。”

      花念还想随同,却被那刘承差抬手拦下,“大人吩咐,只叶姑娘一人前往。”

      叶清沫回首,对上花念忧心忡忡的目光,温言安抚:“无妨,你先回去罢。”

      花念只得应声,目送二人离去。

      *

      两人一路无话,沿着后院的僻静小院,在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绕过一间马厩后,一间稍显破败的灶房静静立在角落。

      刘承差上前,俯身掀开灶台边一块厚重的木板,尘土簌簌而落,扬起一片灰黄细沙,叶清沫抬袖掩面,轻咳两声,未料入口竟会如此隐蔽。

      窖口向下延伸,阶梯陡峭,尽头没入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暗中,仅有几点烛火散着微弱的光线。

      刘承差取了盏油灯,率先走下去,油光只能照出三步内的台阶,他提灯回头,道:“事出突然,委屈叶夫人了。”

      叶清沫摇头表示无碍,提起衣裙默默跟在他身后。

      待走得深了,空气中逐渐漫出一股带着腐锈的腥味。

      忽然,深处传来一道惨叫,叫她吓了一跳,隐隐间还有几道人声,却是模糊不清。

      尽头是一间石室,几盏油灯将里面照得通亮,空间并不逼仄,倒还算宽阔。

      谢淮钏身披玄色暗纹长衣,衣襟和袖口绣着繁复的纹样,橘红的烛火映在上面,好若活过来一般,蜿蜒盘旋的模样倒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

      他背光而立,面容阴在暗中,瞧不真切,可叶清沫能感觉出来对方心情并不好,甚至过于阴沉。

      周知事垂首侍立一旁,面色凝重,见她走进,便住了口。

      前方石墙上,一个年轻男子呈大字型被绑在上面,左右两侧还守着两名侍卫。

      对方身上的锦衣破碎,被暗红的血污浸透,辨不出原样,面上青一块肿一块,瞧着颇为瘆人。

      嘴角犹带血渍,整个人如同破布条般垂落,若不是两侧链子锁着,怕不是早就瘫在了地上。

      此人……便是张临?

      叶清沫脚步停下,目光落在对方面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总觉得有过一面之缘。

      她压下疑惑,安静立在谢淮钏两步远的距离外。

      谢淮钏偏头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寒意敛了几分,抬手示意她近前。

      叶清沫仔细辨了辨他神色,才依言上前在他身侧站定。

      几乎同时,先前还瘫软如泥的张临却是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恨恨地盯着她。

      “继续审。”谢淮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先前引路的刘承差领命,迈步上前。

      见叶清沫面露不解,一旁的周知事压低声音,主动道:“叶夫人,此人便是张临,有关李茂才的事倒是兜了个干净,可对那日故意射箭暗害之事却是抵死不认。”

      他语气顿了顿,小心觑了眼谢淮钏的脸色,才继续开口,“此人嘴硬得很,如何都不肯招,硬是要见到叶夫人才肯说。”

      张临听见这番话,原本宛如死灰的脸上倒是泛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费力咽下口中的血沫,抬起头死死盯着叶清沫,虽是笑着,此情此景下却颇显扭曲:“呵呵,叶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叶清沫皱眉,那点模糊的熟悉感再次浮现,可她确信自己从未与此人有过接触,听对方语气倒是同自己相识。

      可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不语,对方却是自顾自道,“叶姑娘确实跟沈夫人长得极像……都叫我有些分不清了。”

      话落,他喉间漫出道道沙哑的笑声,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一夜皮肉之苦,遭了审讯后精神出了问题。

      在说完这两句话后便只顾着笑。

      谢淮钏不知何时已踱到张临跟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张临抬眼,只觉先前还颇为亮堂的地窖,似乎骤然间陷入了黑暗般。

      笑声戛然而止,还没等他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宛若铁钳般将他咽喉扼住。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间。

      张临双腿徒劳地踢蹬着,在泥地上划过一道道凹陷的深坑,面色涨红,视线都陷入了模糊。

      他死命掰着脖颈上的手,却是纹丝不动,怎么也扯不开。

      叶清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呼吸一滞,有些慌了神。

      这些时日的相处,谢大人虽时有强势,可待自己算得上是温和有礼。让她都快忘却了对方在外界还有着阎王的名头。

      此刻亲眼目睹后,才惊觉传闻非虚。

      现在看来,她又怎么能肯定得了谢大人会一直对自己有兴趣呢。

      对方不就在娶了董氏后被众人认为是一对神仙眷侣,可现在还不是变了心,对自己宠爱有加,那董氏还有个正妻的名头和门当户对的家世。

      可若是谢大人看腻了自己这张脸,丧失了兴趣,性子还如此阴晴不定,日后待在身边恐怕是如履薄冰。

      她身为妾室,又没有家族撑腰,下场定然也好不到哪去。

      念及此,叶清沫压下心中涌现的惧意,上前几步,垂眸轻声道:“谢……夫君,上巳节那日,想来张临背后还有幕后指使,不妨让他说完。”

      谢淮钏闻言,偏头瞧来,似乎有些意外,勾唇道:“既然夫人如此说了,便饶他一命。”

      他松开手,身旁候着的侍卫连忙递上帕子。

      谢淮钏接过,将手中沾上的血迹擦干,眉头紧皱,像是沾上了什么极为不洁之物,神色颇为嫌恶。

      空气重新灌入肺腑,张临浑身冒着冷汗,甚至都顾不上胸腹传来的疼痛,大口呼吸的模样宛如一只离了岸的鱼。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眼中满是恐惧和后怕,像是被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吼着:“打啊,打死我啊!打死我……你永远不知道是谁让我干的!”

      谢淮钏眼皮都没抬,尽管手指上再无任何污渍,却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帕子已是第三块了。

      “好好说。”他开口,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些温和。

      张临身子一颤,此刻正喘着粗气,抖着嘴皮终是没敢再开口,他将混乱的思绪捡起,咬牙道:“是你娘!”

      “是你娘让我杀了你!她恨你这张同沈氏极像的脸,还傍上了谢大人,叫她寝食难安,让我来斩草除根!”

      “我也没办法,他们都逼我!我不想来的!”

      乍然听见这番话,叶清沫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脸色煞白。

      她娘?

      不,不对。

      她娘已经死了十年,应当是谢氏。

      可谢氏要杀她为何非要选在上巳节那日?

      她默默抬眼,身侧的谢淮钏神情依旧平淡,此刻正对着烛火仔细瞧着那只被擦拭的有些发红的手。

      要知道那日谢大人跟自己同一匹马,如此做岂不是将对方得罪透了?

      而且还是眼皮子底下……

      虽然谢氏确实常常刁难自己,可她并不觉得对方会如此愚蠢。

      张临垂着脑袋,仍疯疯癫癫地笑:“你娘说了,你这丫头留不得,留着你,迟早是个祸害,她让我趁乱射死你,一了百了……”

      叶清沫听着这些话,脑中思绪翻飞。

      不对。

      谢氏要真如此想杀她,可以选择更隐秘的方式,下毒或是派人暗杀哪个不比光明正大地杀人来得好?

      如今将张临派来,还是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这哪里是杀人灭口,分明是自掘坟墓。

      除非……

      这件事就是专为了做与人看的。

      可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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