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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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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那时正值夏天。
雨滴落在脑门上的那刻,天空上还高挂着太阳,六岁的许星言在公园的秋千上抬起头,只见蓝色天空突如其来的下起大雨,而今天是他第一次趁父母不在家偷跑出门玩。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身后哒哒哒地传来脚步声,小孩子的球鞋踩在地面上,跟着雨水发出声音。
头顶被一把雨伞笼罩,身边疯狂降下的雨水瞬间消停。许星言转过身,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点的男孩子,茫然地朝他眨眨眼。
“下雨了,你没带伞吗?”
许星言摇摇头,头发还湿哒哒的滴着水。
他回过神,张嘴准备要说点什么,但鼻子发痒得打了个喷嚏,男孩拉起他那时还白嫩带肉的手腕,走到公园角落的遮雨棚。
“雨还要下一阵子,你可以自己在这里等吗?”
许星言再次摇头。
其实他可以自己等的,但小孩子怕孤单的心态,一瞬间和男孩一样突然间的闯入他的世界。
“可以在这里陪我吗?”白花花的手紧紧的撺住男孩的衣袖。
见他神色紧张,男孩低头看了看挂在手上的儿童表,而后一笑:“陪你等到雨停吧。”
“你叫什么名字?”
“许星言,星星的星,说话的那个言。”
“哥哥,你叫我小言吧。”
“顾珩,很高兴认识你”男孩朝他伸出手。
闹铃声断断续续的出现,男孩的面孔逐渐模糊,许星言半梦半醒的按掉闹铃。
好久没做梦了,他用手臂遮住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顾珩,也好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
他那个不告而别的玩伴,又随心所欲地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一切都是这么随便。
许星言缓缓起身、下床,洗漱、吃早餐、出门,还是这么平常的一天。
除了他突然出现的同桌以外。
林知行比他早到教室,已经拿着书在背了,手里拿着杯白豆浆,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看到他来,林知行抬起头,再次露出昨天那种让许星言觉得很装的微笑:“早。”
许星言拉椅子的手顿住,挤出一个很诡异的笑容:“......早。”
天杀的星期二,怎么一大早就看到两个他讨厌的人。
虽然其中一个是在梦里。
“吃早饭了吗?”
许星言看了眼手里装着蛋饼和半糖豆浆的塑胶袋:“还没。”
“快吃吧,再十分钟上课了。”
许星言没回话,咬着豆浆的吸管在牙齿间磋磨。
“眼睛没瞎看得到时间......”他小声的嘟囔。
林知行塞着耳机应该没听到,但是前排的陈子毅转过头:“你说什么呢?”
“不关你事,看书去。”许星言头也不抬地呛他。
“没睡饱啊星哥?脾气这么差。”
终于抬起头,许星言眯起眼朝他笑,把陈子毅看得背脊发凉。
在心里打了个寒颤,他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在思考你等一下默写能考多少分,沈段承今天没来,没人能让你抄了。”
“......”陈子毅骂骂咧咧的转回去了。
许星言打发掉了前桌,继续低头吃自己的早餐,没注意到身旁的林知行撑着脸颊不动声色地遮住自己的脸。
蓝牙耳机昨天忘记充电了。
许星言成绩不差,甚至可以说还不错,高一的校排最高纪录有过前二十名,但基于本人对学习兴趣不大,读起来勉勉强强。陈子毅就差点了,校排两百名开外,不爱读书,但有点背景,打算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亲戚的公司混日子。
他自认有天赋,但看着林知行的数学卷子,许星言才准确的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
满分一百二,他拿了一百三。
另外十分是原本给的抢分题,老师没想让你抢到分的那种。
看着自己不高不低的九十分,许星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在错题旁画上一个又一个饱满的黑色圆圈。
“大家订正一下正确答案,明天收过来我一个一个检查。”数学老秦的一番话成功收获了一众学生的哀嚎声。
不爱读书的陈同学再次转头:“星哥,借我抄抄。”
“滚吧,上次你抄完老秦让你解题你又不会,害我被骂了一顿你忘记了?”
“就是个意外,这次肯定不会了。”
“星哥,大哥,爸......”
许星言看着那题进阶题烦躁的很:“想都别想,就算你叫爷爷我都不借。”
陈子毅又骂骂咧咧的转头回去找人借了。
他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思考的时候会一直咬唇上的死皮,这次也不例外。就在他嘴唇咬的充血时,课桌被手指敲了敲,一抬头就撞进林知行关切的眼神。
“......干什么?”许星言莫名其妙地问。
“需要帮忙吗?”
许星言很想说不要,但是卷子上那抹鲜艳红色的叉还在那里,全班大概也只有林知行一个人答对吧。
没等许星言做完心理斗争,他就自顾自地拿过考卷,用铅笔在卷上涂改。
“这里公式对了,但是少一个步骤,还有这个步骤多余了。”
铅笔修改过的考卷回到许星言的桌子上,他仔细瞧了一下,答案瞬间就出来了。
许星言不服气但有礼貌的道了谢,正准备修改另外几道题时,桌上又被放了一张卷子。
姓名:林知行。
字与名皆如其人,笔锋干净有力,也带着点温和的味道。
超他妈好看的硬笔,许星言心想。
再看看自己的字,不丑,但是小了点,比起林知行的字更别扭,有时候还突然发癫,字体突然狂放了起来。
“其他题可以看看我的,更快。”
“还有,字写大点,过程都挤在一块了。”
“.......好,谢谢。”许星言干巴巴地说。
林知行再次灿笑:“不客气。”
我气你个大头鬼。
好面子的许同学要憋屈死了。
林知行这个人,真的很装。许星言是这样对陈子毅说的。
“你为啥特别讨厌他啊?”陈子毅边啃着苹果边对着手机问。
“他笑起来好假。”
“他好莫名其妙。”
“他是不是觉得我考的很烂?”
“他是不是在讽刺我字丑?”
陈子毅无语地笑了,许星言这个人很少对人臭脸,陈子毅算一个,沈段承算一个,林知行现在也算一个了。
正当许星言准备列出第五条罪状时,他打断:“喂,你很在意他吗?”
“?”
“说什么疯话呢。”
“需要预定精神病房吗。”
许星言原本还在写作业的手停了下来,双手环胸翘脚,恶狠狠的盯着手机页面。
“他对你挺好的,他的卷子不还在你手边吗。”
闻言,许星言瞥了眼搁在书桌上的那张写着林知行名字的卷子。
“我都看到了,教你做题还拿卷子给你抄......参考,你为啥讨厌他呢。”
“我......”许星言也不知道。
盯着那张纸,许星言叹了口气:“我说他很像我一个朋友你信吗。”
“我认识吗?”电话那头传来卡茨卡茨咬苹果的声音。
“不认识,我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
“那个叫什么......顾珩?”
许星言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看林知行不顺眼的原因。
林知行,顾珩。
林知行的笑容和记忆里的顾珩重叠,那种过于标准的笑,很故意,是许星言最不愿想起的笑容。
“林知行又不是他。”陈子毅沉默了会回答。
“我知道,但是我看到他就烦,跟想到那个人一样。”
“鬼知道我找了那个姓顾的多久,虽然我们才玩了几个月,但是他也不能这样突然消失吧。”
“超他妈随便。”许星言老毛病又犯了,但这次一股刺痛感在唇上晕染开。
他舔了一下起皮的唇瓣:“靠,流血了。”
说着翻找起了润唇膏,翻出了林知行给他的那条。
淡淡的果香在唇上散开,入侵鼻腔。
“反正我觉得他人挺好,你调理一下吧哥。”
“行知道了,吃你的苹果去吧。”
挂断电话,许星言把唇膏扔在一边,抬手揉了揉眼睛,喃喃道:“烦死了,就真的很像啊。”
正在充电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知行放下手上的笔接起电话。
“妈。”
“出差吗。”
“知道了,我一个人可以。”
“嗯,再见。”
脸上丝毫没有笑意,他站起身打量着这栋刚搬进来不久的空旷别墅,走出落地窗外,手里翻着某个人的朋友圈。
“咸鱼,星言,取名方式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