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杀》要这样

2、第 2 章太学宫 迎春来

　　迎春来，探夏往，秋已过 ，冬渐藏。
　　燕引昭在燕父燕母已经几位亲长，府中下人，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下茁壮成长。
　　自小在爱中长大的孩子，生来就有爱人和被爱的能力。
　　作为尚书令府上的独女，又在周岁宴上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一到开蒙读书的年纪，口谕就下来了。
　　“……燕府女燕引昭，天资聪颖，心若琉璃……特赐其入太学宫。”
　　太后宫中的内监将圣旨交由燕父，随即开口恭贺道：“恭喜尚书令大人，恭喜夫人！燕小姐这是有大造化的人……！
　　燕父眉头一皱，将一旁小厮递来的荷包交道内监手上。压低了声音，隐晦的问到：“今上似乎不喜官宦人家的女儿进……”
　　说罢，到不得不说说当今圣上。
　　他与当今太后，并非亲生。自以为皇家血统高贵，便看不上当时的太上皇独宠当今太后。而后更是把自己那可悲的母妃的死，也安到了太后头上。实在昏庸无能，又实在太爱蹦跶。
　　如今太后临朝，更是窝囊至极，只能把气洒在别处。
　　内监再一拱手，衣袖下将荷包收进。悄声说道：“大人且放心，小侯爷和昭阳长公主皆在太学宫。”
　　如此，燕父也算是安心一些。过了些日子，引昭开启了乖乖上学的日子。
　　太学宫的晨钟敲过三响，燕引昭抱着书籍立在阶前，看檐角垂下的露珠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花。
　　领路的内侍躬着身，碎步走得极快，她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穿过两道朱红长廊，又绕过一方种满荷花的池塘，终于在一间僻静的阁子前停下。
　　“燕小姐，昭阳长公主便在里头。”
　　话音才落，里头便传出一声脆响，像是茶盏落在地上碎了。紧接着是少女清亮的嗓音：“本宫说了不喝这个，换新的来！”
　　燕引昭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那内侍。内侍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垂首退后两步，转眼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里头又静下来。过了许久，才听得一声叹息，轻轻的，像是被风吹落的叶子。
　　燕引昭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谁？”
　　“臣女燕引昭，奉太后口谕入太学宫读书，今日初来，想拜见长公主殿下。”
　　里头静了一瞬，随即门被拉开一道缝。一张脸从门后探出来，杏眼桃腮，脸颊一点朱红痣，大约十三四岁年纪，却偏偏板着脸，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你就是燕引昭？”
　　“是。”
　　门被拉开，昭阳长公主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笑了：“进来吧，别站着了。”
　　屋里有些乱。书案上堆着几卷竹简，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碎瓷，茶水洇湿了一小块地毯。昭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摆摆手：“不用管那些，她们自会收拾。”
　　她拉着燕引昭在窗边坐下，推开窗，外头是一池荷花，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荷叶香。
　　“你几岁了？”
　　“六岁。”
　　“我比你大五岁。”昭阳托着腮看她，“往后你便唤我阿姐，我叫小字，好不好？”
　　燕引昭有些意外。来之前母亲叮嘱过，昭阳长公主是当今太后唯一的女儿，身份贵重，要小心侍奉。可眼前这个少女，眼底清澈得像这池荷花，哪里需要什么小心侍奉？
　　“好。”她点点头，“阿姐。”

　　昭阳的眼睛弯起来，像两道月牙。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塞到燕引昭手里：“这是我小时候戴的，送你。”
　　玉佩温润，雕着一枝桂花，底下缀着淡青的穗子。燕引昭想要推辞，昭阳却按住她的手：“给你你就拿着。往后在太学宫，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窗边说了很久的话。昭阳问她家里的事，问她在尚书令府都读什么书，问她喜欢吃什么点心。燕引昭一一答了，也问她公主在宫里都做什么。
　　昭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不常住在宫里。”
　　她转头看向窗外，声音低下去：“皇兄不喜欢我，我知道。阿娘待我好，但我并不想当个富贵闲人。这天下，是我娘和阿父共同创下的，凭何我不能抢！”
　　燕引昭握住她的手。
　　昭阳回过头，看见她眼底的光，忽然又笑了：“不过现在有你啦，我不怪她们。往后我们一起去太学宫读书，一起看荷花，好不好？”
　　“好。”
　　那天傍晚，燕引昭离开阁子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昭阳还站在窗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水面上，像一株亭亭的荷。

　　此后果然如昭阳所说，她们日日同进同出。太学宫的老夫子讲《论语》，昭阳便偷偷在案下塞给她一块桂花糕；她去习射，昭阳便坐在廊下等她，手里拿着一卷诗，却总忍不住抬头看。
　　有一回燕引昭练得晚了，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昭阳还坐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冷的。
　　“姐姐怎么不先回去？”
　　昭阳摇摇头：“说好等你的。”
　　她们并肩往回走，月光把两条影子融成一道。燕引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天。十五的月亮圆得像一面玉盘，清辉洒下来，照得前路亮堂堂的。
　　“阿昭你看。”昭阳指着月亮，“它一直照着咱们呢。”

　　“嗯。”燕引昭点点头，“一直照着。”
　　后来燕引昭才知道，这太学宫里除了她们，还有一个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