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撸猫了吗》原味鸡蛋卷

1、道灭 白寡生再回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

　　天道山巅，魏宴之再后退半步，便会连同滑落的碎石被身后的深渊吞噬。

　　天道宗身为百宗之首，相传哪怕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也能从他们手中求得一条生路。只要对方主动跳下正道崖，便是以身正道，若是能捡回一条命，就足以说明对方是诚心悔过，连天道都不忍收其性命。

　　魏宴之心下一沉，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他的目光越过身前之人，不远处，各宗宗主将登崖的山路堵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既是为了阻止他逃跑，也是为了防止有魔道之人前来相救。

　　魏宴之惨然勾起唇角，视线从那些熟悉的面孔转移到眼前男人的脸上。

　　男人神情淡漠，眼中既无失望也无愤怒，平静地如同一片湖水。

　　纵使我犯下这般罪过，你也不怪我不恨我吗。

　　白寡生，天道宗宗主，道界唯一半步成仙的仙尊，他的师父，他此生唯一敬重和爱戴的人。

　　三个月前，他还坐在白寡生身旁，为他研墨拭剑。

　　如今，对方手持足以斩断他三魂七魄的戒嗔剑，步步紧逼。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贪心什么魔尊之位，不该妄图携手仙界共建两界和平。至少这样，他还能日日守在白寡生门下。

　　魏宴之胸中涌起一股淤血，既然无路可退，他索性站在原地，血雾模糊了他的视野，崖边的风一寸寸撕扯他渗血的伤口。

　　白寡生也停下脚步，耳畔风声猎猎，剑锋不偏不倚直指魏宴之心口。

　　「系统，系统，你在吗？」

　　白寡生面色不动，心里已经问候系统千百遍。

　　「仙尊大大，我在的在的。」

　　俏皮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白寡生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呢，我现在该说什么。」

　　「你现在还没词，你要等他问你：“你可曾对我有过一丝别样情愫”时，决绝地回复他——“从未。”」

　　系统一边充当提词器一边充当动作指导师，在白寡生脑海里提醒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系统喋喋不休，白寡生又忍不住开小差。

　　他回想起自己原本在地球的生活，一日三餐吃食不重样，喝水必须要喝温的，猫砂是每天都要换的，他还有一屋子的玩具可以随便玩闹。而他呢，只需要每天捏着嗓子夹两声，偶尔卖个萌撒个娇，就能讨他的人类主人欢心。

　　可惜天妒猫命，他因意外命悬一线，九死一生之际，他和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系统绑定了契约。

　　只要他能以和自己同名的修真界大仙尊身份，按照剧情走向解锁他和反派的五个结局，就能够重获猫身，继续过他锦衣玉食的生活。

　　而现在，正是这五个结局的最后一个——「恩断义绝」。

　　“仙尊大人还在犹豫什么呢。”

　　身后突然响起的催促声打断了白寡生的思绪。

　　“难道因为对方是你曾经的爱徒就下不去手了？”

　　说话的人语气猖狂，言语挑衅，正是白寡生平日里最厌恶的那类人。

　　他神色微动，“啪”的一响，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魏宴之一怔，原本松开的手指又不自觉攥紧，随即又想起过去，无论自己犯了什么过错，都是由白寡生亲自责罚。

　　只因他是白寡生，他的东西，旁人不可染指半分。

　　“我教训徒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白寡生薄唇轻启，眼神凌冽如冰，他浅浅瞟了眼魏宴之，手中的剑离他又近了三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寡生主动推流程。

　　魏宴之闻言，冷嗤一声，一层皮肉包住的暗红色珠子转了两圈，眼睫像是折翼之鸟不甘地抽动，半晌，他缓缓开口：

　　“师父想听我说什么。”

　　雪落在戒嗔剑上，寒光映出白寡生单薄的身形。魏宴之扯了扯嘴角，拖着将死的身躯朝他走去。

　　“师父是想听我说，我生来便是魔渊身，此生注定与正道无缘，可是你依旧将我收入门下，悉心教导，不求我能匡扶正道，只愿我能秉持正心，不堕入魔道……”

　　魏宴之步伐沉重，带着一种几近乞怜的目光，试图从白寡生漠然的眼光中找出一丝动容。

　　“还是想听我说，我苦修杀道，只因师父您心怀苍生，既然你要保护这苍生正道，那我便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剑，你心怀苍生，可曾想过，我亦在苍生之中。不过我咎由自取，无怨无悔。”

　　魏宴之轻哼一声，皮肉已被戒嗔剑刺穿三分，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剑尖。

　　“或者是，师父关心我，想问我为何非要那魔尊之位，师父，你当真一点都不曾察觉我的心意吗？”

　　胸膛的血涌进鼻腔，魏宴之咬紧牙关，可血还是止不住从嘴角渗出，一滴一滴，在他脚边晕开朵朵红莲。

　　白寡生站在他身前，白衣飘飘，如一尘不染的仙神。

　　“亦或者，你知道，却不敢面对……”

　　魏宴之伸出手，用力拽了一把白寡生的雪衣。良久，他的目光停留在白衣上的血印，露出染红的牙齿笑了。

　　“师父，我回答了你这么多，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

　　“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寡生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神色亦如初见。

　　“你可曾对我有过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不同于师徒的情愫……”

　　白寡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从……”

　　白寡生木然注视着魏宴之，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他却依旧固执地朝他一寸寸挪动。

　　魏宴之抬眼望去，白寡生冷漠的一张脸上，好像从来都不会出现任何复杂的情绪，可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难以自拔。

　　“师父，笑一个……好吗……”

　　魏宴之颤颤巍巍抬起手，慢慢抚上了白寡生的脸颊，再轻轻挑起他的嘴角，就当是他笑了。

　　魏宴之意识涣散，指尖突然一顿。

　　一小滴温热的水，落在他的指端，像春露打湿的草尖，他想再感受一下这份温柔的真实性，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倒进白寡生怀中。

　　「咔嚓——」

　　「恭喜宿主解锁结局：恩断义绝。」

　　「恭喜宿主解锁全部结局，现在正在为宿主结算奖励。」

　　注意到白寡生有些安静，系统出声安慰道：

　　「没事啦大大，这里面发生的都不是真实的事，里面的人也都是不真实的人，你没必要太伤心啦。」

　　不是……真实的吗。

　　白寡生有些恍惚，魏宴之温热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穿过，染红他的白衣，皮肉间都是黏腻的触感，鼻腔里的厚重血腥味并未消散，还夹杂着一丝轻柔的松香。

　　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不过他都听不清楚。

　　他和魏宴之，共同走过五世，虽然自己也竭力把他当做不真实的存在，可过去的画面在脑中交织不休，和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重叠。

　　在这张脸上，白寡生见过「薪火相传」的忠诚，见过「形同陌路」的冷漠，还见过魏宴之「情根深种」的克制和隐忍。

　　唯独这次，魏宴之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只有释然，不知道为什么，白寡生心口一阵阵抽痛。

　　过去，他总是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对不同次元的人物产生感情，现如今，心里有一股冲动，驱使他缓缓抱起魏宴之，一步一步向正道崖边。

　　「大大，我现在要将你传送回你原来的世界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白寡生略略看了眼崖底，漆黑一片，如同黑暗张开的血盆大口。

　　身后，响起数道呼喊，送到耳边时，都断成模糊的音节。

　　「3。」

　　白寡生缓缓踏出脚，刻在原身基因里的恐高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2。」

　　风在耳边呼啸，他死死地抱住魏宴之的身体不松手。

　　「1……」

　　既然一切都是不真实的，那就让他们在这一世一起死掉好了。

　　白寡生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地球模型加载中：1％……」

　　「25％……」

　　「68％……」

　　「97％……」

　　「98％……99％……」

　　「警告！警告！出现未知意识体……」

　　「警……」

　　警报器戛然而止，四周归于寂静。不可知领域的某个角落，白寡生的意识体漂浮其中。

　　无边无际的神秘物质里，声音无法传播，却能被直接感知。

　　一双手抓住白寡生。

　　「这次，我不会让你走了。」

　　系统说，时空穿梭对于自然生物而言，只是一息之间。

　　……

　　光线好刺眼。

　　散落的意识慢慢回笼，白寡生眯了眯眼，下意识伸手去挡。

　　只见一只浅灰色的短小猫爪映入眼帘，梅花状的爪垫是柔软的粉色。白寡生恍神片刻，不可思议地攥了攥拳头，身体里久违的兽性被唤醒。

　　他这是，变回来了？

　　白寡生心中一惊，猛地翻身便从地上弹起。

　　可惜眼前之景并不是他心心恋恋的高楼大厦。

　　天色山色连成一线，山脚的云岚中，弯弯绕绕地流出一幢幢白墙青瓦的屋影，沿着绿绸般透亮的江水，蔓延至目光之外。

　　脚下，行人络绎不绝，车马在其中缓缓而行。深冬已过，天色犹寒，刚出炉的糖炒板栗味道香甜，叫卖的商贩还穿着冬衣，那冬衣的样式，在现代社会是不可能见到的。

　　街边横挂的黄皮旗随风翻飞，白寡生定睛一看，旗上赫然写着“道”之一字。

　　这番景象他见过，当他第一次以仙尊的身份下山时，所见之景便是这般。

　　白寡生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一时竟有些恍神。缓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系统！」

　　白寡生等了许久，却没等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这是，穿越失败了？

　　白寡生鬼使神差从房上跳下，直冲冲落在地上。

　　好痛。

　　白寡生鼻子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他失去了衣食无忧的家，失去了万人敬仰的仙尊身份，被系统抛弃在一个人生地不熟，处处都是法力对轰，舞刀弄剑的修真界。

　　而且，白寡生绝望地举起自己的两只小短爪，泪眼婆娑，为什么他还变回了猫。

　　眼前乌泱泱的两脚兽群，自己除了拥有可爱的外表，和成为仙尊时收集了500年的三界八卦外，拿什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难不成，他还得跑到天道宗，告诉一众弟子——我是你们曾经的仙尊，现在因为机缘巧合变成了一只没有修为的猫，请大家看在试图一场的份上，给我一个容身之所。

　　不行不行，太损我的猫尊了。

　　白寡生摇摇头，试图将脑海里出现的羞耻画面一一甩掉。

　　“灰色的猫。”

　　耳畔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白寡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双脚离地，被人托住腋下抱起来。

　　“喵喵喵……”

　　「等等，喂，我恐高……」

　　白寡生不满地出声抗议，阳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阴郁苍白的脸。

　　那人约莫15、6岁的模样，眉眼稚嫩，却初具棱角，他目光恹恹地盯着白寡生，神情有些不耐烦。

　　好熟悉的一张脸，白寡生第一时间想到了魏宴之，可当他将这张脸和记忆里的面孔进行对应时，才注意到对方鼻翼上多出来的一颗小痣。

　　不知为何，白寡生突然有些失落。

　　少年将白寡生举在手中细细端详，身后突然凑上来两个穿着素朴的下人道：

　　“三少爷，我们该回府了。”

　　“大胆！”

　　两人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便将他们一左一右提起来。

　　“居然敢催促我们的魔……”男人咯噔一下，连忙改口道：“莫怨仙人。”

　　少年不作反应，只是直勾勾盯着白寡生，良久，才轻飘飘吐出一句：

　　“好呆，看来是只傻猫。”

　　便又将白寡生放回原地，转身欲走。

　　“喵……”

　　「喂，小孩，等等……」

　　白寡生见对方占了便宜就想跑，连忙伸出爪子，轻轻勾住对方的裤脚。

　　那小孩怔了片刻，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片刻后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白寡生。

　　小小的一只，一只手就能抱起来。毛发摸起来很舒服，眸色是第一无二的幽蓝色，如果给他取名的话，就叫小白好了。

　　小孩面无表情蹲下身，在距离白寡生一个猫爪的距离摊开手，语气隐隐有些期待：

　　“我叫魏与。”

　　“你，要跟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