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一生》炫酷狂霸拽猛狼

4、二百五

　　“我可以现在给你时间，顺着从第一排同学开始借。”

　　末了，林熙君补充道：“鉴于大家都是学生，今天不过才第一次见面，所以如果有放心借给余心乐的同学，每人不能超过10块钱。”

　　玩归玩闹归闹，在保护学生利益和避免伤害到自尊心的问题上，林熙君不会没有分寸。

　　于是乎，二班开学第一天上演了一场《余乞儿借钱记》，余心乐拿着小本本挨个记账。

　　“余心乐”这三个字在开学第一天被全班铭记在心，同理，她也在开学第一天成功记住了每个同学的名字。

　　何甜甜200，其他同学每人10块加起来有380，加上自己的170，共计750，还差250……

　　“林老师……”余心乐抿抿嘴。

　　林熙君“嗯”了一声，“差多少？”

　　“二百五。”

　　似乎听见短促的一声轻笑，余心乐抬眼看向林熙君，满脸严肃，根本找不见半点笑过的痕迹。

　　一定是错觉。

　　“我先给你补上，明天记得把同学的钱还了。”

　　“知道了，非常感谢林老师。”余心乐耷拉着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瘪皮球。

　　从明天起开始为期十五天的军训，大多学生都是第一次住校，林熙君交代完相关事宜，带着几个男生去领军训服了。

　　余心乐回到座位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何甜甜愧疚得不行，骂了自己八百遍，“金宝，对不起啊。”

　　金宝偶尔是刁蛮了些，但哪里受过全班挨个借钱这种委屈。

　　余心乐抬手，捋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我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有证据。”

　　“啊？应该不会吧，林老师图啥？”何甜甜突然觉得自己的眼泪多余了，金宝什么时候怂过？

　　“为了气我。”

　　何甜甜：“……”

　　第二天一大早，余心乐何甜甜在余胜金曼英和四位老人的陪同下进了学校。

　　随行的还有四大个行李箱，何甜甜的一个，余心乐的三个。

　　两个一模一样的行李袋，装着被子垫褥枕头，一人一套。

　　宿舍是四人间，一行人来得太早，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到。

　　余心乐看了看门口贴的名单，两个室友分别是顾思玉、李落梦。

　　光华中学师资雄厚不说，在学校硬件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豪横。

　　宿舍里空调饮水机洗衣机齐全，上床下桌，独立卫浴，还带一个小阳台。

　　乍一看挺宽敞，被这一大家子人和行李箱一占，几乎全满了。

　　“甜甜，阿姨先帮你铺床，你自己收拾一下生活用品，看看如果有缺漏的，待会儿你和金宝一起去买。”

　　金曼英说着，拖过来一个行李袋，正要拉开拉链，何甜甜急忙抓住袋子另一头，“阿姨，我可以的，初中三年也是我自己铺，您帮金宝弄就可以了。”

　　“不行，在咱们家，你和金宝都是一样的。”金曼英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慢慢从袋子上松开。

　　余心乐把何甜甜拖到自己旁边，“仙姑你别添乱了，先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万一待会儿开班会耽误了，家里又担心。”

　　“对啊甜甜，是不是不把阿姨当一家人了？再这样阿姨可要生气了。”金曼英故意问。

　　这半年里，早上是何艳意识最清醒的时候。

　　何甜甜犹豫了会儿，顺从懂事地点点头，“谢谢阿姨。”

　　大致规整好物品，何甜甜拿着手机走出宿舍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外婆打电话。

　　林熙君在宿舍楼例行巡查，想到刚才呜呜泱泱一群人进了301，有些不放心，加紧脚步跟过来。

　　只见一个妆容素淡的中年女人在床上铺被褥，两个老太太整理着书桌和衣柜，余心乐和两个老人在另一张书桌上玩扑克。

　　地上三个行李箱摊开，一箱衣裤鞋子，一箱零食，一箱生活用品以及……一个海绵宝宝的玩偶？

　　“金老头余老头，你俩又输了，我这赌王都赢得不好意思了啊。”

　　余心乐抓起桌上两张红彤彤的“毛爷爷”，银铃般的笑声惹得两个老头也笑起来。

　　“小财迷，要不是爷爷和外公让着你，凭你那点三脚猫本领还想赢？”

　　铺床的中年女人面上假意卖凶，语气却是温柔得不行。

　　转眼见宿舍门口的人影，金曼英停下手里的活，“您好，请问是哪位老师吗？”

　　林熙君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子，脚步卡在门口，薄薄的双唇微微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余心乐瞧见林熙君，“噌”地从书桌上弹下来，差点被口水呛住。

　　她刚刚应该不算是在赌钱吧？

　　“这位是我们班主任林老师。”

　　余心乐走到门口，想请林熙君进宿舍，发现落脚有点困难，不好意思地挠挠脑瓜。

　　“林老师，这是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妈妈。”

　　家人们向林熙君礼貌问好，金曼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跟前，45度伸出手，谦逊得体，“林老师您好，我是余心乐的妈妈。”

　　林熙君脸上浮起微笑，握手回礼，“你好。”

　　“余心乐第一次住校，家里不放心都跟过来了，一会儿收拾好了他们就走，希望没给您添麻烦，以后如果她不乖，您随便批评，有需要我们配合的您随时联系。”

　　先为来了那么大阵仗道歉，但未曾像其他家长那样，让班主任多关照自家孩子，反而如此温和大方。

　　林熙君看着金曼英，自以为钢筋铁骨的心，竟然蓦地，有些酸。

　　如果她在，或许也是这样一位温柔的母亲吧。

　　“余心乐她……看起来很乖，以后应该是省事省心的学生，住校生活相信她可以很快适应。”

　　余心乐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为什么林老师现在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像只小绵羊。

　　明明昨天在班级里像只母老虎，还冷冰冰的。

　　对，东北虎！

　　金曼英对林熙君这位班主任很满意，看起来年纪轻轻，言谈举止却是个稳重的，最重要的是脾气看起来也很好，不用担心余心乐会和老师不对付。

　　“对了林老师，昨天是我疏忽，忘记提醒余心乐要交费的事，她说您特别批准今天来了再补交，我已经把钱给她了，一会儿让她去找您交，耽搁您了。”

　　“咳咳……”

　　余心乐干咳了两声，佯装与我无关。

　　“客气了，应该的。”

　　林熙君转眼瞧这只眼神别扭的小人，是要面子不好意思说借钱的事，还是故意在家长面前维护班主任呢？

　　想着想着，林熙君觉得自己昨天，似乎过分了些。

　　想立威，太着急了。

　　“林老师，还有一个事，这孩子以前……”金曼英话未说完，余心乐一把挽上她的手臂，将话截断。

　　“妈妈妈，你别一个劲儿说话了，林老师很忙的，你让她省点力气行不行。”

　　余心乐扭头，朝林熙君讨好地眨巴着眼睛。

　　林熙君意味深长地笑着，“是，你们先收拾，我还得去其他宿舍看看。”

　　“老师再见！”余心乐再见得干脆利落。

　　林熙君走后，金曼英捏了捏余心乐肉嘟嘟的脸蛋，“为什么不让妈妈说呢？”

　　“哎呀妈咪，前前后后检查过好多次了，都没有任何问题呀，不要小题大做搞特殊了。”余心乐笑得眯眯眼。

　　金曼英只能依她，又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嘱：“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告诉妈妈，不许逞能，不许拿身体开玩笑。”

　　“记住啦记住啦。”

　　走到楼道口，林熙君又被叫住了。

　　“林老师？”说话的人右肩扛着一箱矿泉水，左手拎着两提牛奶。

　　“您是？”

　　“我是余心乐的爸爸，刚才在宣传栏上看到您的照片，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大热天负重上三楼，余胜都没有半分气喘。

　　“你好。”

　　林熙君看着一整箱矿泉水，好心提醒道：“学生宿舍有提供饮用水的。”

　　“这个啊，金宝性子慢又赖床，怕她军训出门着急来不及接水，想着给她先备一点。”余胜笑着解释。

　　“哦！金宝是余心乐的小名，家里都这么叫她，让您见笑了。”

　　原来，是小名啊。

　　原来，父亲的爱可以这样柔软的。

　　“先进去吧，东西挺沉的。”

　　“好，林老师慢走。”

　　林熙君走出宿舍楼，火辣辣的太阳光晃得有些眼晕，十五天的军训，那一身公主病的小人可有得受了。

　　家长在大礼堂开会，学生在教室，由班主任做军训安全教育，下午正式开始军训。

　　余心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进教室开始依次给同学分发“开学礼物。”

　　38个蓝白相间的漂亮信封，封面上是余心乐手写的【to：XXX，很高兴认识你】，信封里是要偿还给对方的“债款”，外加两块巧克力，两颗大白兔奶糖。

　　全部发完回到座位，余心乐把200块拍到何甜甜桌上。

　　何甜甜偷偷斜瞟一阵，最终伸出手指戳了戳余心乐的脸蛋，“为什么我没有信封也没有糖？”反正她在金宝面前从来都是小弱鸡，没皮没脸惯了。

　　“哼！”余心乐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你还好意思要我2块钱一个的信封？好意思吃我千辛万苦背来的糖？”

　　何甜甜咂咂嘴，拆穿道：“包肯定是余叔叔背进来的，你也不算那么辛苦吧。”

　　“何仙姑，你真的是越来越嚣张了！”余心乐冷哼一声，一手捏住何甜甜手肘的麻筋，使劲儿一掐，快准狠。

　　何甜甜“嗷”的一嗓子，吸引来全班的目光。

　　“活动下筋骨，各位见谅。”

　　余心乐冲大家打哈哈，这才松了手，随后拉开背包，掏出一整袋大白兔奶糖，丢到何甜甜面前，“喏！拿走拿走”

　　何甜甜嘿嘿一笑：“谢大王赏。”

　　“少来，本大王姑且先放你一马。”余心乐掏出最后一个信封，有别于给同学的，这个是全蓝色，勾着麦穗图案的金边。

　　余心乐把信封揣进兜里，仰头背手哼着小曲儿，一步一踱往办公室走去。

　　林熙君身穿一套运动服，深灰色披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沉闷，像专门量身定制般，把165的身高修饰得更加欣长，线条勾勒得凹凸有致。

　　“报告！”

　　余心乐进来时，先是看着林熙君的办公桌一愣。

　　这也太简陋了吧。

　　电脑左边是一个文件栏，里面除了教材，有且仅有一本《红楼梦》，右边是一个笔筒，有且仅有一红一黑两支笔。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干净得像随时要拎包走人的样子。

　　“找我有事？”林熙君看出来她的诧异，并不奇怪。

　　“林老师，同学的钱我刚已经还完了，这是还给您的，谢谢您的帮助。”余心乐把信封双手奉上，语气过分乖巧。

　　林熙君把信封装进包里，起身和余心乐一起回班级。

　　全程这只小鸡仔都格外安静，让她莫名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信号。

　　开班会过程中，林熙君把班级转了一圈，看见学生桌上的信封，发现后门垃圾桶里堆的糖纸，大概对余心乐的“还款”方式了然。

　　“大家中午好好休息，下午换好军训服在操场集合。”

　　林熙君话才说完，余心乐拖着何甜甜就从后门冲出去了。

　　光华中学有三个食堂，两个常规食堂，一个清真食堂。

　　都是比照大学标准来的，中西菜式、南北面食、甜品水果、馋嘴小吃，甚至还能单点小火锅。

　　何甜甜看得眼花缭乱，恨不得每样都尝一点，倒是余心乐，餐盘里只放了几块西瓜。

　　她早上出门被金曼英投喂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余胜生怕女儿第一天住校不开心，特地提早驱车半小时，去取前一天订好的提拉米苏。

　　吃的时候挺欢快，六寸的蛋糕一口没剩，以至于现在闻着饭菜飘香还隐隐反胃。

　　“嘿嘿嘿……”

　　余心乐一边啃西瓜，一边想象着林熙君吃了信封里的糖被“凉掉牙”的样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

　　另一头，回到办公室，林熙君拿出包里的信封，封口处一排行楷看起来专门练过，写得娟秀清丽——谢谢林老师这二百五。

　　小兔崽子，想一语双关啊，忘记你班主任是教语文的了？

　　打开信封，两张红色一张绿色的人民币，另外还有四颗糖。

　　糖纸的颜色是深蓝色，好像和教室里学生的不一样……

　　凑近细闻了闻，狭长的凤眼半眯起来，林熙君将四颗糖装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