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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什么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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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号，晴，云疆省南翔市光华中学新高一开学。
“金宝，祖宗，快起来好不好。”
何甜甜蹲在床头，双手推搡着床上蓝底黄星的被子哀嚎。
被子里的人裹得严丝合缝，不为所动。
何甜甜见这人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长叹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
“刷！”
遮光窗帘被拉开，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那我只好告诉叔叔阿姨，你鬼混的黑网吧在哪里，以及你还是人家尊贵的超级VIP客户呢。”
何甜甜嗓音如其名，甜甜软软，可声音嗲起来，愣是把床上那只裹得蚕蛹般的人腻起一身鸡皮疙瘩。
“仙姑！你再用这种鸡爪踩喉咙的语气跟我说话，绝交！”
话音未落，被子瞬时掀开又捂严实，一个“暗器”气势汹汹地朝窗边飞去。
然后，毫无偏差地被何甜甜接在手里。
从小到大，这一幕简直不要太熟悉。
何甜甜用两个手指拎着“暗器”的脑袋，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在心里默数。
1……2……
不到3，被子里的人弹起身，三两步跳下床。
“小甜甜……我这不是起来了嘛。”余心乐抢过“暗器”，反手扔到床上。
被扔飞后倒立在枕头旁边的海绵宝宝：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我要换衣服了，仙姑请便。”
说完，余心乐拉开衣柜门，双手叉腰，开始点兵点将。
何甜甜抱着手斜靠在门板上，“金宝，你这满衣柜都是花花绿绿的，不觉得晃眼睛吗？”
无视余心乐的白眼，何甜甜继续吐槽，“还有啊，你有的我也有，而且你的等同于没有，你一天害羞个什么劲儿？”
“那你可看好了，眼睛敢眨一下，今天的探店行程就取消吧。”
余心乐双手交叉攥住衣角，手臂上提稍稍一掀，光溜溜的肚皮登时露出来。
“流氓！”何甜甜惊呼一声捂住眼睛，之后，本人随着关门声消失在房间里。
小样儿，还收拾不了你？
每天早上要洗头，预示着美好从头开始，这是余心乐的人生第一准则。
但是吹头发，是余心乐人生第一准则中，最讨厌的附加条件，尽管那头剪碎的中短发，两三分钟就能搞定。
所以像落水狗上岸狂甩一阵，是每个早晨都会上演的一幕。
轻喷两下最喜欢的香香，余心乐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金曼英把刚热好的牛奶放上餐桌，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余心乐的头发。
“金宝、甜甜，真的不用送你俩去吗？”温和的声音里，不难听出一丝沮丧。
“亲爱的母后大人，今天只是去注册，用不了多久的，我和甜甜坐公交车很方便。”余心乐稍稍偏头，一记眼神传送到位。
餐桌上细嚼慢咽的何甜甜立即附和，“是啊是啊，半个小时直达，阿姨您就放心吧，我会牢牢栓着金宝的。”
金曼英轻轻叹了一口气，拉着余心乐坐到餐椅上，看着两人把早餐吃完。
“你们两个，结束以后要是累了，就打车回来，记住没？”
“好的阿姨。”
“知道啦知道啦，儿臣告退。”
余心乐抓起背包挎上肩膀，留下一个过分乖巧的笑脸后，拖着何甜甜跑出家门。
“金宝不能跑太快！”金曼英的叮嘱被远远甩在身后。
十点多的公交车并不拥挤，余心乐和何甜甜照例选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注册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三点，以余心乐拖拉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这个时间出门的，谁让何甜甜死乞白赖地软磨硬泡好几天，非要去广告横飞的【少年游】打卡。
窗外，葱葱郁郁的梧桐树不断往后退，车轮飞驰碾压而过的柏油路，在太阳照射下有些反光。
15岁，正是花开浪漫时。
“阿嚏！”
余心乐喜欢夏天，但是不喜欢太阳，光线只要刺进眼里，她就会打喷嚏。
百度上说这叫“光喷嚏反射”，有大约10%~35%的人会出现这种反应，但这只是一种普通的生物遗传现象，不是什么疾病。
何甜甜对余心乐的阳光喷嚏习以为常，掏出一张纸巾塞过去。
余心乐揉揉鼻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故意神秘兮兮说：“甜甜，听说了吗，咱们学校有个超厉害的老师，去年刚进校就接手高三一个平行班，最后高考平均分竟然只和火箭班差2分。”
何甜甜划着手机，在刷【少年游】的评论贴，“听说了听说了。”
“你听谁说的？”余心乐拉长音调，不打算无视她的敷衍。
“刚刚听你说的呀。”何甜甜依旧没有抬头。
“嘿我这暴脾气，你这伶牙俐齿跟谁学的？昂？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伶牙俐齿小甜甜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余心乐，“跟你学的。”
余心乐：“……学得好。”
“金宝，你听谁说的？”
“我表姐啊。”
余心乐往后挪了挪，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她闺蜜今年刚从光华毕业，知道我也考进光华，让表姐务必转告我说，祝我好运，千万别碰上摧花辣手——林、熙、君。”
坐在前排的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么狠的吗？嘶……完蛋了，这届毕业生送走，正好轮下来带新高一啊！就是我们啊！”何甜甜的声音突然不甜了。
余心乐抬手垫在后脑勺下面，悠哉悠哉道：“没事儿，我运气一向挺好的，就算带高一，光华一个年级那么多班呢，也不一定带咱们班。再说了，那位辣手真那么厉害的话，说不定留下来专门只带高三呢。”
“也是，虽然我早上过来找你的路上踩到狗屎了，但我还是愿意把我的运气分给你。”何甜甜大义凛然地冲余心乐点点头。
“就是不知道【少年游】的波霸奶茶是不是真有网传的那么好喝。”说完，美滋滋地咂巴咂巴嘴。
余心乐：“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
为什么好像飘过一股狗屎粑粑味儿？
前排的人不知何时关了音乐播放器，随后不动声色地摘下耳机，耳机线被缠得整整齐齐，放进收纳盒里。
要不是昨天无法推脱，被杨欣和几个老师强行拖去玩剧本杀，也不会来不及去取车。
要不是没取成车，也就没有机会听到这番“别致”的评价。
“金宝，醒醒，还有两个站就到了。”
约摸半小时，何甜甜把手伸过去，强行扒开余心乐的眼皮。
余心乐白她一眼，无语道：“我没睡好吗？”
“金宝，明天开始要住校了，你害不害怕？”
“干嘛这么问？你害怕了？”
何甜甜兀自轻叹，语调深沉起来，“你忘记我初中就上寄宿学校了吗？我只是担心你不适应，毕竟传闻光华管理很变态。”
眼见何甜甜的小脸逐渐拉垮，余心乐长呼一声，扬起标志性的阳光美少女笑容，下巴翘得老高。
“我早盼着这一天了，农奴翻身把歌唱，花花世界任我闯。”
“你确定……光华是可以这么随便的学校吗？”虽然何甜甜从小就是余心乐的铁杆粉丝，但并不影响她偶尔嫌弃余心乐二百五的样子。
余心乐闭上眼睛，皱着鼻子深深一嗅，吸气的声音被拉得很长。
“甜甜，你闻。”
何甜甜跟着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闻什么？”
“自由的味道。”
“难道不是狗屎的味道吗？”
余心乐：“……”
很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余心乐十指交叉握在一起，转动着手腕，准备给何甜甜一记暴击。
“吱——”突如其来的一脚刹车刮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余心乐随着强烈的惯性往前扑，一把抓在前座的椅背上方，她尚未发觉，也揪在了前座的一缕头发上。
好悬，差一点撞到自己高贵的头颅。
前座用的什么洗发水？
不对，是什么香水？朦胧又清冽，闻不实际，飘飘欲仙的，怪好闻的。
余心乐只用一款淡香，像雨后的青草地，干净清爽。
至于为什么只用一款？
余心乐自己的解释是：她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
何甜甜的解释是：金宝就是懒，懒得尝试，懒得挑选，懒得改变。
忍不住再凑往前面又嗅了嗅，脑子里飘出洪世贤对艾丽说的那句：你好香啊……
不对不对，他说的是：你好骚啊。
余心乐从自己猥琐的动作中愣过神，猛地抽回手，谁料几根活生生的头发丝，缠在余心乐的指缝间，被连根拔起。
“嘶……”头皮上突如其来的痛意让林熙君倒吸一口气。
“姐姐，你好香啊……”
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余心乐差点咬断舌头。
空调车可以开窗吗？有个人想跳下去。
目睹这一切的何甜甜嘴张成一个“O”，看起来能直接塞进去个鸡蛋。
天爷啊，金宝果然还是那么生猛那么勇！
余心乐看着手里的头发丝，歉意迅速压倒了方才的尴尬。
没染没烫的黑长直，打理得这么光滑柔顺，这个姐姐肯定很爱惜自己的头发。
余心乐怯怯开口：“姐……姐姐，对不起……”她心中其实无比庆幸，还好刚才说出口的不是洪世贤真正说的那句台词。
你好骚啊。
“对不起什么？”这位姐姐没有回头，质问的语气很扎耳朵。
第一，扯断了人家的头发。
第二，对着人家说了句无比放肆的话。
想到这里，余心乐觉得自己像在关在腾腾冒热气的蒸笼里，快熟透了。
“……就都，都对不起……”余心乐拍了拍不争气的嘴巴。
嘴瓢是怎么回事，又没有浩南哥，怎么还变小结巴了？
“嗯。”
前座的姐姐传来轻轻一声，听不出情绪，她还是没有回头。
何甜甜本来也想问候一句，但是车已经到站停靠了。
“金宝，下车了。”何甜甜拉着余心乐的手腕往出走。
林熙君把耳机盒放进包里，刚要起身，瞥见走到后门要下车的人突然转头向自己看过来，便又不动声色地靠回椅背上。
余心乐：“什么鬼！”大热的天戴什么口罩！不捂得慌吗？
公交车关门，启动，往下一站驶去。
两只小人手牵手，一蹦一跳地跑向光华中学——旁边的【少年游】书吧。
一身浅紫色纱裙的叫甜甜，长相和声音都跟名字很匹配。
白T恤牛仔裤的叫金宝，婴儿肥的脸蛋本是讨人喜欢的，可惜，多半是个嚣张小鬼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有人起名字叫金宝？
想着想着，下一站到了。
林熙君抬手顺了顺头发，起身下车，往公交车驶离的相反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