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程以往》喉嘉

2、第 2 章

　　5大理

　　到大理的时候在下雨。

　　记得有个村子卖很漂亮的珍珠耳环，你套上冲锋衣往雨幕中走去。

　　为了方便租了车，雨时停时下时大时小，开着开着不知道绕到哪里。

　　天要黑了，干脆在最近的村子停下。

　　车子停在村口，你自己往里走。

　　刚放晴后的砖瓦路有些滑。

　　小孩嬉闹声由近及远，转角处砰得撞上。

　　你头晕眼花，小孩现在长得这么瓷实。

　　“你有什么事？”

　　和你相撞的小孩瞳孔黑黝黝的，仰着头问你。

　　“哦，随便逛逛。”

　　“你有地方住吗？”一个小孩从队伍末尾匆匆挤上来拉住你的衣角：“住我家吧，我家很便宜。”

　　“我还可以带你采菌子。”他补充。

　　小孩叫小谷，拉拢到生意不玩了，带着你回家。

　　你叫什么

　　你的身份证号是什么

　　你住几天

　　你一边不断地撩起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往里走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你家大人呢？”

　　“还没回来。”感觉到你的轻视，小谷回头看你，“我一个人就能办入住。”

　　“好好”你连答两声表示了解。

　　第二天清晨，小谷敲门叫吃饭。

　　早餐的果子格外鲜甜，一个老人家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说：“好吃吧？昨天刚去山里采的。”

　　吃完你问小谷附近有没有卖耳环的店，小谷转转眼睛说：“我今天要去镇上，我们一起去吧。”

　　他一定要骑电动带你，摇摇晃晃骑不出院子。

　　你忍笑：“给我个带你的机会吧。”

　　小谷扭扭捏捏让出驾驶座，坐上后座，背对你看着背后的街道报路线。

　　把你送到饰品店他就骑走了，说一会儿回来接你。

　　饰品店里人不少，你站在耳环的柜子前一行行仔细找。

　　“你还没好？”小谷拍拍你的后背问。

　　柜子里的耳环色彩斑斓，充满民族特色，就是找不见一对珍珠耳环。

　　当时只笼统记下大理，你凭着记忆导航的村名不太对。

　　没有合适的，你买了个合眼缘的风铃结账，出门就把那串果壳铃挂在小谷脖子上。

　　“你！”小谷脸色涨红指着你。

　　你笑。

　　小谷飞快收起手，继续背对电动车头坐在后座。

　　你往回开，无风的路上听着果壳哗哗啦啦的声音。

　　“我奶奶……”

　　“什么？”

　　小谷大声说：“回去再说！！”

　　“好啊”

　　买的东西铺开在八仙桌上，小谷说是为火把节准备的，小谷垂着眼睛吃着手里的乳扇，问：“那个时候你还在么？”

　　火把节肯定很好看。

　　“不好说，走一天看一天”

　　“奥”

　　他去里屋端出一盘耳环，奶奶在旁边笑：“我这个小孙子最会做生意了。”

　　“奶奶！”小谷很骄傲又似是为这样的市侩羞赧，他晃脖子上的果壳铃：“我不要钱，我们这是礼尚往来。”

　　“很厉害”你真心夸赞，你这个年纪还不开窍，更不要说赚钱了。

　　“你看看吧，都是我和奶奶做的，我送给你。”

　　你去看托盘里的各色耳环，一下子移不开眼，它们和饰品店一样缤纷多彩，角落里真的有串珍珠耳环。

　　是大大小小的几颗缀在一起，和他曾经展示的单颗有点差别，形不似神似，同样泛着温润的光。

　　他要来大理为的就是珍珠耳环。

　　在网上看见别人发的照片激动地跳到你床上展示，他妈妈很喜欢珍珠耳环，他说这对一看就很合适。

　　你起身去看，样式很简单，珍珠体泛着莹润的光。

　　俗话说儿子肖母，他的妈妈应该和他很像，你看他一眼又移开，只来得及看清楚下巴，像那颗珍珠的平面展开图。

　　嗯一定很合适。

　　晚上民宿外有只猫一直在叫，声音拉长嘶哑，叫得很难听。

　　你反而睡得快。

　　他展示完不走，继续赖在你床上。

　　宿舍单人床上躺下两个人实在拥挤，你往旁边挪，嘴里骂他：“你闲的……”

　　他趴在另一半仰头看着你，眼神黑得发亮，手不老实往被子下伸，你当睡衣的老头背心早在刚才的挪移中失守上撤露出腹部。

　　他就把手放上去描摹肌肉的轮廓，你去捉他的手，他像鱼一样躲开，整个人钻进被子里……

　　天光大亮。

　　你睁眼大脑发懵，窗外早已没有猫叫，静寂非常。

　　意识彻底回到现实后，你向上拉被子盖住头，企图用一片漆黑净化自己。

　　钻进去的前一秒定格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是他的额头，和下巴一样素白。

　　小谷暑假完全不考虑作业，上午跟伙伴玩，下午回来找你玩。

　　大理正是雨季，也是采菌子的季节，他带你上了好几天的山，采完的菌子回来就做掉，日子潇洒快活似神仙。

　　在山上被树枝刮破衣服，你得知小谷会补也要学，他拿自己衣服示范，做一步你跟一步，结束小谷定睛一看笑得直不起腰，笑好才开金口：“丑死了哈哈太丑了。”

　　日子安逸，不知不觉消磨了好几天。

　　就这么消磨着到了火把节。

　　吃过饭小谷在院子里喊你，你撂下碗出去，他举着未燃的火把要你帮忙。

　　去厨房端出来奶奶调的浆糊，在火把上糊上刚写的吉祥话：作业少少福运多多。

　　他引着你往广场去。

　　路上碰见的人都嘻嘻哈哈朝火把掷出一把粉末，火焰蹭地更旺。

　　你第一次见吓一跳。

　　村子里每个角落都能听见歌声，小谷大声告诉你这是松香粉，他要你把火把举高点，你照做，他嘻嘻哈哈地说你是自由男神。

　　你扁他，很无语。

　　像过年一样。

　　回家的路上小谷问你：“哥哥，我怎么感觉你总是不开心”

　　“没吧”

　　说完把手里的小吃塞进小谷嘴巴里，小谷鼓着双颊嚼，忘了要说的话。

　　走的那天小谷捧着计算器不停地算折上折，你看不下去了。

　　归零归零

　　小谷抬头瞪你，脸上愁云惨淡。

　　“别愁了，留着下次来再打折吧。”

　　悄悄多留了一些房费，就当做骗小伴的小赔礼。一开始就做好上点当的准备，最后也没被骗。

　　6古城

　　两个孩子在练习舞狮。

　　他们配合娴熟默契，两个人都毫不怯场，好像真的合二为一，变成一头小狮子，即使没有穿舞狮服，也颇有狮子的神韵。

　　你拿出手机录像想分享。

　　突然想起来他收不到又摁灭。

　　不少游客围着他们看，喝彩鼓掌，狮头趁间隙向观众笑，笑容灿烂，狮尾绷着下巴，一丝不苟地做动作。

　　忽然，你感觉到后背一股拉扯的力量。

　　回头一看，是个扒手正在试着打开你的背包，眼看被发现，使粗力一把扯走书包。

　　你懊恼刚才懒懒散散单肩背着，给了小偷可乘之机。腿比脑快，先一步迈出去追。

　　扒手慌不择路，撞翻了两个摊子，速度慢下来，你冲上去抓住背包：“还给我。”

　　扒手松开背包后，手往后腰探去。

　　后面大喝：“都别动，警察！”

　　扒手一瞬间想往人群里跑，你大力制住他，警察上来拷住他。

　　另一个去摸他的后腰，摸出一把长刀。

　　一个警察留下来，心有戚戚，说下次千万不要这样不要命了，这次是刚好巡逻到这里，下次可不一定。

　　你点头。

　　警察看你从包里拿出记事本检查噤了声。

　　是了，不是意义非凡的东西，谁会豁出命去追？

　　7

　　大一的时候他总烦你。

　　一看到哪里景色好哪里人文好，他就说等有空了我们就去。

　　课程一节接一节，论文，实习……

　　医学生没有空闲时间，规划的地方几乎一个也没去过。

　　他也不气馁，孜孜不倦地增加意向旅游地，把全中国圈了个遍。

　　哪一年来着，他兴高采烈地冲回宿舍，给你看手机。是村民给他发短信说大桥就要竣工了。

　　他总是讲起高中毕业独自旅游，第一次滑索渡江的惊险。

　　他说真替村民高兴。

　　他说他答应村民有机会要去他们那当驻村医生。

　　他说毕业你和我一起去吧，哪怕你只是看一看就回来呢。

　　你说，医生已经有了，那，自己当支教老师好了。

　　他说好，眉开眼笑。

　　后来你不得不买个本子记录，有时候是他满怀期待地写，有时候是你顺手记上。

　　他的坚信明晃晃，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该上天且入地。

　　你说他下句编得好土。

　　但其实，你也这么觉得，总不可能一辈子也抽不出去时间去旅个游吧？

　　你爸妈都是医生，他们都能抽出空闲，你们怎么不行呢？

　　7

　　古城被抢以后为了保险起见，你整理出必要物品放在冲锋衣内口袋，不必要的放在背包里，背包放在酒店。

　　收拾完发现外面下雨了，夏季的雨和冬天的雨，即使只是透窗户看着，也有不一样的感觉。

　　上个有印象的雨天是在冬天。

　　和其他院的友谊赛，现场很宽松，下了雨球员情绪高涨，都争着上场。

　　他干脆下来当替补，得以上场的球员和他碰拳，说他够意思。

　　他站到你旁边。

　　你有些无语，叫你来观赛，结果临了自己不上场了。他就笑，收下你的吐槽。

　　球忽然被踢出界，从你脚边飞过，咣一声撞上背后排球场的铁网。

　　他跑到球前朗声喊道“接着”，一个漂亮的飞踢踢回球。

　　回来轻斥：“你怎么这么冷漠？”

　　你听得出调笑居多，就随口说：“我不敢。”

　　他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给了你一拳：“你还装上了，啊？”

　　你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一步，也笑。

　　冬雨清冷，竟然也没觉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