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与处方笺》余生甜甜

2、常客

　　那天程砚走后，林晚开始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到她串糖葫芦时，竹签都拿反了也没察觉，还是客人在旁边提醒才慌忙道歉。
　　没客人时，林晚盯着校门口方向。
　　明天哥哥还会来吗。
　　见人散的差不多了，林晚开始收拾东西往家走。
　　她脸红红地推开门，奶奶正在灶膛里添柴，抬头看了她一眼。
　　“晚晚回来了？脸怎么那么红？”
　　“没…没什么。”
　　她动作缓慢地坐下，开始吃饭。
　　奶奶也没再多说什么，笑了笑，默默搬来搬凳，也吃起饭来。
　　第二天林晚依旧早早起床，按时到一中去。
　　下课铃响，林晚又开始紧张起来。人来人往，林晚只期待一个身影。
　　他来了。
　　林晚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
　　“给哥哥拿一串糖葫芦，好不好？”
　　熟悉的“好不好”，熟悉的温柔，林晚感觉自己要溺死在哥哥的温柔里了。
　　林晚愣了好一会，哥哥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林晚低下头，不敢看他。
　　脸烫烫的。
　　她自己看不见，但她知道肯定红透了。
　　“哦。”林晚慌忙答应。
　　她开始慌乱地串糖葫芦，听到他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嗯？别急，慢慢说。”
　　“林…晚。”
　　“林晚？好，我知道了。”
　　“你还在上学吗？”
　　“嗯。我…还没开学。”
　　程砚笑了笑，把钱塞进她手里。
　　“哥哥先回家了，小心别冻着。”
　　“哦。”
　　林晚把竹签攥得太紧，指节都白了。
　　后来的每一天，程砚都会来林晚这里买糖葫芦，再后来，程砚会带他的好哥们来买糖葫芦。
　　他边笑边介绍：“她叫林晚。”
　　林晚看到好几个人争先恐后地上来打招呼：“晚晚妹妹好。”
　　林晚招着自己的小手，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林晚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她要开学了。
　　她要在放学的时候立刻赶回家拿糖葫芦，然后赶到一中。
　　幸运的话，可以赶在下课之前来到。
　　老师拖堂的话，她就见不到程砚哥哥了。
　　她突然有了一个自己都害怕的想法：她不想上学了。她想只卖糖葫芦。
　　林晚的这个想法，她谁也没告诉。
　　但她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害怕自己开学了，哪天哥哥没看见自己，就再也不会来了。
　　她太害怕了，自己躲在被窝里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站在一中门口时，脸上的泪痕还在。
　　“小妹妹，给哥哥拿五串冰糖葫芦。今天哥哥大冒险输了，要请哥哥的好朋友们吃糖葫芦。”
　　林晚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程砚的靠近。
　　以至于程砚一开口，林晚吓了一跳，手里的山楂差一点都给扔了。
　　“哥哥这一串…可…”林晚想到自己可能会见不到程砚，突然哽咽起来。
　　程砚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和哥哥说说。”
　　林晚只是摇头。继续包装糖葫芦，手都在颤抖。
　　程砚没说话。
　　他垂着眼，盯着她发抖的手指。
　　好一会儿，才开口：“妹妹，如果你愿意，和哥哥说说嘛。”
　　林晚看见程砚向他的好朋友们挥了挥手，然后他的好朋友们就走了。
　　然后林晚看到程砚离自己越来越近。
　　林晚闭上了眼睛。
　　眼泪被挤回去一半。
　　不能哭。
　　程砚什么也没说。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等她自己睁眼。
　　“不想说也可以。”
　　林晚先开了口：“哥哥，我…不想开学，开了学…，就可能…见不到你了。”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的，哥哥在这里等你。”
　　林晚后来真的每天都能见到程砚。
　　林晚开学了也一样。
　　她放学往一中跑，他有时候已经在等她了，有时候还没放学。
　　看到哥哥还没放学，林晚会开心好一会。
　　林晚从没等空过。
　　但她不知道程砚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在看表。
　　日子就这么过着。
　　林晚每天都期待见到程砚的那一刻。
　　那天傍晚，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雪。
　　林晚正低头整理竹签，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
　　三个陌生的男生站在她面前。
　　林晚以为她们要买糖葫芦。
　　却听到：“哟，小妹妹，一个人来卖糖葫芦？”他们笑的时候牙齿全漏出来，像林晚看的漫画书上的魔鬼。
　　其中一个伸手，直接从杆子上抽走一串。
　　“哥几个尝尝，这冰糖裹得挺厚啊——”
　　他咬了一口，嚼着，又把咬剩的半串插回杆子上。
　　林晚盯着那半串糖葫芦。
　　“…把钱给我。”
　　声音很小。
　　几个人笑得更响了。
　　“听见没？问我要钱呢。”声音很刺耳。
　　“小妹妹，这串算哥哥请你吃的，行不行？”
　　林晚没说话。
　　她把那半串被咬过的抽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伸出手。
　　“三毛钱。”
　　笑的人少了。
　　领头的那个盯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掌心。
　　“我要是不给呢？”
　　林晚没缩手。
　　她就那么伸着。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行，给你。”
　　他们直接抄起她的零钱盒。
　　硬币哗啦啦响。
　　“钱归我们了。”
　　“不然？”他们又大笑起来。
　　林晚真的害怕了。
　　林晚的心跳的很快。
　　她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况。
　　“给钱！”
　　林晚慢慢地抬头。
　　是程砚。
　　林晚眼睛里又噙满了泪水。
　　那几个男生看了一眼程砚，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领头的人把钱拍在摊板上。然后他们走了。
　　程砚把钱放进她的零钱盒。
　　“没事了。”
　　林晚说不出来话。
　　“今天早点回家好吗？”
　　“我送你回家。”
　　说着程砚帮她收拾起来。
　　林晚没有动。
　　“回家了。”程砚拉起她的手。
　　林晚还是没有说话。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要跟哥哥说。”
　　林晚点点头。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林晚的脸颊。
　　林晚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程砚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进去吧。”
　　林晚往前走两步，又停下来。
　　“哥哥。”
　　“嗯？”
　　她的声音小到听不见：“今天……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