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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饴糖   将近巳 ...

  •   将近巳时才出了城门,马车渐渐加速,关周南无事可做,干脆教峥嵘驾车。官道平坦宽阔,御车倒也不难,峥嵘学得很快,关周南很快就又无事可做了,她也不进马车,与峥嵘并排坐在车辕上。
      午时赶到皇城边缘一处庄子,马车一停便有佃户迎上来。
      “关小姐来了,快里边请!”庄子管事跑来接待。
      “邓叔可在庄里?”关周南带着峥嵘进了正厅,侍从上茶,她坐下吹吹热气浅尝一口。峥嵘默默立在她身后。
      “在看田里水渠呢,稍后便到。”管事笑道,“小姐此去月余,也不来信,老爷都预备派人去找了。”
      “是我的不是,得给邓叔赔礼。”关周南话音刚落,便有一英武汉子进屋。
      “回来了就好,赔什么礼。”邓放三步并做两步走来,把关周南上上下下瞧了一圈,道,“我侄瘦了。”
      “邓叔,”关周南笑。邓放是她师父好友,素来对她颇为照顾,她外出时常在他家落脚。此次本可直接回去,但峥嵘中毒还有内伤,经不起连日奔波,还是得找点好药先行疗伤,回去再研究解毒。她抬手一指身后人:“这是峥嵘,我新收的影卫。”
      “好俊俏的小子。”邓放在关周南旁边坐下,“正好有个人照顾你,路上也安全些。”
      “要叨扰邓叔了,我得给他治治伤。”
      “同叔说什么叨扰,多住一段日子,庄上柿子快熟了,让人做些你喜欢的柿饼。”邓放吩咐管事收拾关周南的院子,将被褥换成新晒的。
      “多谢邓叔了。”关周南笑。
      邓家人知晓她来了,要给她接风洗尘,但午时已过,关周南不想劳动家里,只同邓放一起用了个便饭。有长辈在,峥嵘不敢同座,关周南也没勉强他,由管事安排了。
      “路上奔波,先好好休息,晚些叔来与你商量他的毒怎么个解法。”邓放嘱咐道。
      关周南乖乖应了,回自己院子,她院中一直有人打扫,新被褥已铺好,还给峥嵘收拾了偏房,挨她挺近。
      “峥嵘。”关周南一叫,峥嵘便不知从哪冒出来,跪在她面前听吩咐。
      关周南给他指了偏房,“这段时日你住这。”
      “是。”
      “不用躲在暗处,庄上没什么危险,好好养伤。晚上也不用守夜,乖乖睡你的觉。”别以为她不知道昨晚这人蹲在她房顶守了一夜,只是她困极了懒得管。
      “是。”
      “现在去补觉。”说完,关周南回房,峥嵘听令退下。
      申时,关周南睡得脑袋发晕,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醒醒神,去峥嵘房中给他把脉。
      “可还有外伤?”关周南问。
      “并无。”峥嵘的手臂搁在桌子上,微微发颤,关周南心中好笑,自己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摸个脉而已紧张个什么劲儿。
      “你的内伤挺严重,我给你施个针。”关周南拿了套银针来,叫峥嵘脱去上衣背过身。峥嵘迟疑几息,壮士断腕般脱了,露出苍白有力的肩背,背上新旧伤痕交错,有道疤还未完全长好,新生的肉是粉色的。
      有点妨碍她找穴位下针了。
      关周南把针用烈酒过了,扎入几个穴位转动细针。又摸了他脉,唔,内力深厚,怪不得这么些时日还未毒发,只是因伤影响运行有些不畅。
      峥嵘感觉到温热的手,心中发颤,他从未离人如此近过,影卫近身搏斗都只有凌厉的掌风和冰冷的刀刃暗器。受了伤只有自己草草包扎,他没有关系好的同伴,影卫是消耗品,任务结束后没死就是万幸,相交的好友说不定下一刻就没了命,哪里有结交之心呢。
      有人扣门,关周南道:“邓叔请进。”
      邓放推门进来,见她在施针便不作声,只在一旁静候。
      片刻,关周南拔了针收入针套。邓放上前道:“让我来替他切切脉。”
      关周南示意峥嵘伸手,邓放两指搭脉,思索一阵儿,惊异道:“这毒……是‘望君来’。”
      “少见。”关周南道,“我只幼时听师父提过,从未见过这种毒。”
      “按理来说,早绝迹了。”邓放看着峥嵘,道:“小兄弟可方便说这毒是在何地中的?”
      “在西岭肃川。”峥嵘答。
      关周南问:“邓叔可有眉目?”
      “解毒倒是不难,我这就有药引,只是此毒因人而异,有什么反应难以预测,十有八九中毒者服药后会心力衰竭而亡。”邓放道。
      关周南道,“有解便好,我先给他治好伤,再调整药方。”
      两人商讨用药,峥嵘这个中毒者被晾在一边,他尽量降低存在感,避免打扰主人。
      他真是幸运,本以为时日无多,认主后也会被厌弃,没想到竟然能得到医治。
      庄上晚膳简单,清粥小菜,峥嵘得到了小灶——一碗墨绿的药汁。
      “治内伤的,有些苦,忍忍。”关周南盯着他喝药。
      总有病人不肯喝苦药,做医者的就得看着,药量多一口少一口都影响效果。
      好在这个病人很乖。
      峥嵘端起碗一饮而尽,关周南笑眯眯地塞给他一颗饴糖。
      “好好睡一觉,不准守夜。”关周南嘱咐。
      庄上有许多仆从,她也不需自己烧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拿了话本子窝在床上看。
      邓放给她安排有两个小丫头,她不习惯房里有人侯着,就打发她们去睡觉了。
      她不禁思考起峥嵘的安排来。猝不及防塞给她一个大活人,又不似养个猫儿狗儿。她往日一直独居,师父云游四方,师兄师姐也都不在家中,峥嵘来了她有个帮手,只是好好一个武者给她做些端茶倒水采茶弄药的琐事有些大材小用,至于看门,她已经有阿黄了。
      得给他找个用武之地。

      关周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院里小丫头给她端来厨上温着的早饭,她懒得编发,只用根发带束起。午时邓放派人请她,说一家人一起用饭。小丫头给她梳了妆,又换了身衣裳。
      邓放已成婚多年,有一儿一女,儿子十五,小女儿九岁。
      “周南,快来我这儿。”邓放的妻子姓谢,温柔和善,谢夫人待关周南也是极好,几乎当亲女儿疼。
      “婶婶。”关周南坐到她身边,亲昵地抱她胳膊。
      “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些,瞧你又瘦了。”谢夫人不停地给她夹菜。
      “我也要挨姐姐坐。”邓放的女儿邓莹搬了椅子坐在关周南右边,把亲哥哥邓嘉然挤到父亲那里。
      关周南乐,“莹儿想姐姐啦?”
      “可想了!”邓莹扑到关周南身上抱住不撒手。
      “好好吃饭,别闹你姐。”邓放道。邓莹冲他做个鬼脸。
      这家人不讲究食不言,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邓嘉然得知她带了个武功高强的影卫回来,央着要比试比试。关周南答应了,“不过要等他先养养伤。”
      邓嘉然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好奇心异常旺盛,又精力充沛,庄上除了教他武艺的师傅就没一个能打的,如今居然有了世家高门才有的影卫,当然想切磋一二。

      关周南想起来峥嵘的奴契,便托邓放去官府给峥嵘去了奴籍,邓放是富户,与官府常打交道,办这事比她容易得多。
      峥嵘呢,又躲哪去了。关周南回了院子,四处找不见人,叫了他一声才突然冒出来,这是又暗中跟着她了。
      “煎药。”关周南把药材配好递给他,想起来药得饭后用,顺口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
      “真乖。”关周南欣慰,还好没再废寝忘食地跟着她。
      峥嵘得了她一句夸,心中莫名高兴,又觉这夸奖实在是轻易,只是因为他吃了饭,从前在影卫营九死一生把任务做好也只是不用受罚。他定定心神,按下影卫不该有的情绪心无旁骛地去煎药了。
      晚上照旧针灸,关周南动作很轻,知道他会因触碰紧张,尽量避免了接触,但偶有指尖落在裸露的皮肤上还是让峥嵘浑身紧绷。
      “抖什么?”关周南忍俊不禁。
      “峥嵘知错,请小姐责罚。”峥嵘懊恼自己没有控制住身体影响主人行针,待拔了针便跪地请罪。
      “没怪你,”关周南下午看了一下午医书,此时已经犯困了,一心只想回去睡觉,叫他起来,收了针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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