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没有外挂》全冰加糖

2、初遇

　　她这一生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沈知月自己也无法回答。
　　幼年时期局势动荡，战火虽尚未波及她的家乡，但还有邪祟作乱，朝廷自身难保，根本管不上这些事。
　　沈家经商，家境还算不错。这年月能活着就不错了，赚钱什么都不重要，沈知月父母一合计，抛下城里的生意，收拾细软，准备回老家的庄子上躲这些灾祸。
　　没想到途径一座山时，几颗大石突然砸了下来，沈知月坐的马车被冲撞得滚了几个跟头，她也当即昏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四周只有她乘坐的马车，没见到其他人的马车，拉车的那匹马已经死了，至于她的家人，恐怕凶多吉少。沈知月从不抱太大期望，毕竟期望越多，失望越大。
　　事已至此，沈知月收拾马车里比较重要的东西，她贴身的小布包里还有几只钗镮，其中一支还是隔壁的宋姐姐特意找人打的同款。宋姐姐身体羸弱，常年静养，朋友不过就临近的几个孩子。沈知月哥哥经常带着她往宋家跑，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她回想起在家的日子，悲从中来，沈知月知道，她再也回不去那段美好的岁月。
　　沈知月那时候也才几岁大，到底几岁，死了几百年，她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好在重要的衣物她母亲收在一个小箱子里，沈知月揣着小布包提着箱子，从马车里爬出来。
　　沈知月觉得她的肚子很痛，怕是跌落的时候伤到了哪里。如果是内脏就糟糕了，沈知月不敢耽搁，眼下天光尚明，她得尽快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可放眼望过去，四周除了山还是山，沈知月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走上了一座山，沈知月只觉双腿愈发沉重，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已被浓雾包围。
　　糟了……沈知月的眼皮越来越重，她想找到村落，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气温越来越了低，她的口中都能呼出白气，沈知月将箱子里的衣服拿了几件披在身上。她记得私塾先生给她的书里写过，若在高山地区不注意保暖，就会落得精神错乱，然后疯狂撕扯自己衣服，衣衫尽褪，死得极不体面。
　　但沈知月的体力已经撑不住了，她打着精神强迫自己走下去，可是父母兄长不在了，她就算活下去，未来又怎样呢？
　　想到这里，沈知月视线越发模糊，她的眼中已经浸满了泪水。
　　可恍惚间沈知月似乎看见前方有亮光，她擦干了眼泪往前摸索着，竟看到一黑皮白衣的大叔拿着一支钓竿在水潭边钓鱼。
　　“……”
　　“……”
　　二人对视，相望无言。
　　接着沈知月就体力不支栽了下去。
　　这就是沈知月和她师傅玄术真人的初遇。
　　后世提起这位真人，多是在提萧昱宁的时候带上一笔。不过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凌霄派真正崛起是在萧昱宁手上，而那为世人所称道的君子剑法也是在萧昱宁手里完善。
　　玄术不过是因着有些子平术的天赋，尽管其他术法一般，也被几个不想担事的长老推上了掌门的位置。
　　至于他后世名师的称号，玄术自己都说，他自己怕是担不起萧昱宁师傅这个名号，像他这样的天才，换鬼来教都能成器。
　　也是由于搭上了萧昱宁，玄术的形象也被后世不断改编。人们不可能喜欢画像上的那个干瘦老头，所以总爱把他描述成一个仙风道骨的玉面青年。
　　但那不是玄术，沈知月记得初见师傅时，他的容貌就已不年轻了。加上他又爱钓鱼，皮肤晒得黢黑。那时候没什么“巧克力色”之类的漂亮话，按她师姑的话来说，就算是掉进陈年老卤里泡了七天都没她师傅黑。而等沈知月下山时，玄术愈发老了，他从油光水滑的卤肉，变成了火房里熏了几个月的老腊肉，又黑又干。
　　至于仙风道骨，萧昱宁才能和这个词沾点边，而玄术应该用神神叨叨来形容。许是他真的算得出几分天机，所以嘴里总挂着什么“缘分”之类的词，自己也信得很，连收沈知月为徒的理由，也是他说他们有缘。
　　可若师傅真的神机妙算，他却不能给自己算出个能钓到鱼的好地方，这人虽喜钓鱼，却总是掉不到几条好鱼。
　　若哪天真破天荒钓来了，沈知月就会拿回去。她的家乡产鱼，仿照家里老嬷嬷的做法，只加盐、料酒、葱姜便能出一锅鲜美的清蒸鱼，就连对饮食不感兴趣的萧昱宁都能来两筷子。
　　饮食是最令人眷恋的人间烟火之一，最开始山里物资稀少，沈知月虽小，但也能搞出几道令人称赞的菜肴。玄术则喜忧参半，沈知月自始自终都没有走出人间烟火，也许哪一天她就会想通了回去，后来证明，玄术没错。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那一日，沈知月看见了钓鱼的人，哪怕晕了也没那么害怕，起码她不会死在野兽肚子里。
　　沈知月年龄小，长途跋涉又经山中水雾侵扰，烧了三天才慢慢退下去。凌霄派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死在病榻上，但沈知月硬是在没有药物的年代，靠自己硬撑了下来。
　　其实凌霄峰有几道障眼的法术，让外人难以入山，但沈知月就是阴差阳错走了进来，还碰上了垂钓的掌门，玄术说什么都要收她为徒。
　　第三日，沈知月从断断续续的梦中醒来，她梦见了家，梦见哥哥带着她跑到隔壁找宋姐姐玩，到了傍晚，父母隔着墙喊他们归家吃饭。
　　然后她就醒了，眼角还挂着泪珠。
　　玄术带着几个凌霄峰的人跑进来，他激动地说：“看吧，这就是天意！这孩子从鬼门关里出来了，是老天让我收她为徒！”
　　然后沈知月就成了凌霄峰的大师姐。
　　那时的凌霄峰虽不小，但远不及后世的规模，几个长辈也与世无争，连掌门的位置都推三阻四，最后推给了玄术。
　　在萧昱宁到来之前，山中日子清贫却安宁。当时时局动荡，凌霄峰倒跟个世外桃源一样。沈知月日日无非是念书、修炼……人手不够的时候，她也作些打杂的活，偶尔还会同几个长辈下山除祟。
　　日子过得很快，大概是过了一两年，天下才彻底换主，成了萧家的天下。
　　凌霄峰虽是修士的修道处，但身处红尘，不可避免沾染俗世。
　　凌霄峰划在皇帝幼子襄王的封地里，襄王是幼子，没什么功业，自然无法同几个兄长争太子。为了不被边缘化，他倒是想了个不错的主意。
　　政局稳定后，邪祟令朝廷颇为头疼，现任皇帝渴求修士。那么襄王便打算顺着他老爹的需求来，不过他可不会动自己的嫡长子，萧昱宁是襄王嫡次子，被襄王送上了凌霄峰。
　　至于为什么是凌霄峰，师傅说是天意，沈知月则觉得只是凌霄峰刚好早襄王地界，离王府距离适当，势力也在他可控制范围罢了。
　　来到凌霄峰的，除了萧昱宁本人，还有襄王亲情赞助的仆役和钱财。虽然凌霄峰没有拒绝的权力，但对凌霄峰而言并不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萧昱宁来的那天，玄术带着她在山口等着。等到了一个小孩从打头的轿子上下来，后面缀这几辆马车和一大群仆役。
　　萧昱宁长得粉雕玉琢，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他整个人的淹没在华贵的礼服中。沈知月觉得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弟弟，这个人都软软的，手都是一个小小的肉球。但是萧昱宁的眼神很冷，他的管事说他天生聪慧，无寻常幼儿的顽皮，可沈知月总觉得，他的眼神太不像一个孩子了，对视的那一瞬间，沈知月有那么一刻怀疑面前的是否是一个人。
　　王爷的儿子亲自上山，师傅当然得是当今掌门玄术，沈知月就这样多了一个小师弟。当了凌霄峰的徒弟就不能过王府里的神仙日子，管事表示理解，那些仆役却依旧留下，成了凌霄峰的仆役，但萧昱宁自己拒绝那些贴身的仆役，管事也没有多说话。主子想自力更生，他听话便是。
　　有了仆役和金钱的资助，凌霄峰的修士倒是轻松不少。王府偶尔就会送些东西，把凌霄峰的仓库堆得满满得。但王爷也好，王妃也好，却没上山看望这个几岁的稚童。沈知月听过襄王花名在外，只是没想王妃对亲子也如此薄情。
　　萧昱宁上山第一个晚上，沈知月点了盏小灯，坐在自己房前的台阶上看星星。
　　她睡不着，因为她又想家了。今天凌霄峰很热闹，越热闹她越觉得孤独。虽然凌霄峰的长辈都很友好，但都不是她的家人，她的家人死在了落石里，若他们推迟几日出发，活着熬过动荡的岁月，现在她该是躺在沈家的宅子里安睡，而不是成为一名道童。
　　越想越惆怅，突然间她听到了一点响动，沈知月拿剑迅速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然后对上了稚童冷淡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