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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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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只在旭城停留了半天。匆匆赶回帝星,已经是傍晚。训练基地的走廊里灯光惨白,两人正要往练习室方向走,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宋星渺走在最前面,身边照例跟着几个选手。看见沈见星和裴郁的那一刻,他脸上立刻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Wild、见星?练得怎么样?”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听说你们组进展很顺利?”
沈见星停下脚步:“还好。”
裴郁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满是疏离:“有事?”
宋星渺的笑容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像是完全没听出对方的拒人千里:“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们组的舞台设计很有意思。”
“嗯哼。”
裴郁如此油盐不进,宋星渺带着一行人走远,只是三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忽然抬手,在沈见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期待你们的表演。”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见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觉得心里有些怪异。
“走吧。”裴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简短,却莫名让人安定。
沈见星应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宋星渺身后的人才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听说Wild这次编曲很绝,他们组还专门找了外面的服装师做定制,好像花了不少心思。”
“是吗?”宋星渺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是那笑容,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回到华城的训练基地,两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扎进了练习室。第二轮公演的筹备时间比第一轮紧张得多,选手人数少了,舞台标准却更高了,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连喝水都在卡节奏。
日子在汗水和反复的打磨中飞快地淌过去。
开播前最后一次全妆彩排,后台忙到近乎晕厥。化妆师捏着粉扑在选手之间来回腾挪,服装师推着挂满衣架的推车小跑着穿行,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紧张混合的气味。
沈见星这一组正挤在临时隔出的换衣间里换衣服。忽然,一声尖叫刺破了嘈杂的后台。
“啊!”
服装师小姐姐盯着手里的衣服,脸色瞬间煞白,手指都在发抖:“这衣服……这衣服怎么破了!而且上面还有污渍!”
沈见星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那件余书清精心定制的演出服,大开口的裙摆,轻薄的鱼纱层层叠叠,光是选材就跑了好几趟布料市场。此刻,衣服侧腰处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划过。更刺眼的是,领口和袖口处溅着几片深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蹭上的。
“这、这是怎么弄的?!”
小队几个人全围了过来。服装师急得眼眶通红:“我明明锁在柜子里的,我确定……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我还检查了一遍……”
“还能修补吗?”余书清抢上前去,声音都在抖。
这场表演,祝英台是绝对的主角。那件衣服他倾注了全部心血,休息时间跟着服装老师跑面料,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趴在小桌上修改草图,一笔一笔地勾线、改版。做好那天,几个人围着看了半天,都说这是他拿出的最好的作品。
服装师把衣服小心地翻过来看了看,声音带着哭腔:“修不了了,这么大的口子,而且鱼纱不能水洗,一洗就变形。”
沈见星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你先去库存找找,有没有相似的款式,彩排完我们再想办法。”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服装师对上那双没有一丝责怪的眼睛,鼻子猛地一酸,狠狠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转身跑了。
“到底谁弄的啊?缺大德了!”等人走远,王一名气得直跺脚。
“就是,弄脏弄坏了也不说一声,什么人啊。”余书清气得脸都白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旁边其他组的成员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不会是故意的吧?”
蓝鑫猛地抬头:“故意的?!”
那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嗯,要不你们调监控找找呗?”说完,生怕惹上麻烦,一溜烟跑了。
“还能再做一件吗?”
余书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做不了的。那件材料可贵了,当时专门打了申请才批下来的。而且上面的蝴蝶是手工绣的,两个老师帮忙做了三天才赶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他从学服装设计以来最满意的一套作品,从画图到选料,从打版到跟绣,每一个细节都浸着他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几个人站在那儿,谁都说不出话。后台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被隔远了,只剩下那件残破的衣服孤零零地挂在衣架上,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
就在这时,服装师小姐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拎着一套衣服,脸上带着歉疚和焦急:“只找到这个,款式差很多,但尺码应该能穿。”
沈见星看了一眼,没有多说,接过来匆匆换上,朝舞台走去。
彩排效果可想而知。
那件临时找来的衣服和整个舞台的基调格格不入,颜色暗了两个度,裙摆也没有原来的飘逸,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扯着肩膀,束手束脚。沈见星一边跳一边调整,却怎么都找不到感觉。
一曲结束,他自己都知道不行。
黄辉文在台下招手,把他们叫过去。他皱着眉,目光在沈见星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不算严厉,但很直接:“你这衣服,不太搭啊。”
王一名的火气腾地蹿了上来,嘴比脑子快,叭叭地把事情全抖了出来。衣服怎么被毁的,服装师怎么哭的,余书清怎么心疼的,一句没落。
黄辉文听完,神色一凝,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我跟场务打个招呼。闲置的服装,你们都可以去挑。”
几个人眼睛瞬间亮了。
帝星这么多年,积攒的表演服几个仓库都装不下。黄辉文给的权限,自然和服装师能调动的不是一个级别,那是可以直接进核心库存、随意挑选的待遇。
“谢谢黄导!”“谢谢谢谢!帮大忙了。”
道了谢,几个人对视一眼,分头往仓库跑去。
余书清也转身要走,却被裴郁叫住了。
余书清愣了一下,以为是要一起去仓库,抬脚就跟着走。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裴郁把他带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偏僻的角落,灯光昏暗,四下无人。
“把设计图纸、材料清单发我。”裴郁忽然开口。
“啊?”余书清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说不定我有办法。”
余书清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你真的能搞定?!”
裴郁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认识一个朋友,做这行的。但是……”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只能尽力试试,不敢保证。”
余书清捣头如蒜,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把图纸、材料清单、绣花细节图,一样不落,全发了过去。
裴郁收到后,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余书清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整晚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另一边,仓库里灯光昏黄,沈见星的声音从一排高高的衣架后传来,清清冷冷的,带着一点惊喜:“快来,找到一件很相近的,你们来看看?”
几个人立刻围了过去。
赶过来的余书清摸了摸衣服的面料,指尖捻了捻,眼神立马黯淡下来:“样式是挺像的……但和我那件差太多了。我那件上面的图案,每一针都是手工绣的……”
“别说了。”王一名咬牙,声音里压着怒气:“让我逮到是谁干的,我非得把那人扒皮抽筋。”
“行了。”沈见星站在那排衣架前,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但神情却没有一丝阴霾。他伸手把衣服取下来,在手里展开,语气平稳得像一潭静水:“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表演。所有的外在因素都只是加分项,能找到这件,已经很好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笃定道:“我相信,只要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我们也能赢,哪怕没有服装加持。”
仓库里那盏昏黄的灯管微微闪了闪,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几个人对视一眼,方才的焦躁和愤懑,不知不觉被这句话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
裴郁看着沈见星眼底的火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让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队长!!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队长了!!”王一名嗷的一嗓子,人已经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沈见星。
沈见星被他勒得踉跄了一步,无奈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裴郁看着这一幕,身侧的指节攥了攥,又松开,最好把目光移开。
等几个人抱着挑好的衣服,兴高采烈地往外走时,他落在最后,慢慢掏出手机,最后拨出一个号码:“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