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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昔日旧友多惦念 …都想保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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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又是一片白,江卿清几度尝试聚焦视线,才看清天花板的纹理,她艰难抬起手,摸到额间缠着一圈白纱,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脑震荡了。
这一下,撞得真是有够狠的。
她勉强支撑起身,手背缠绕的输液管因肌肉用力被内置针顶了一下,胀痛得有点麻木。江卿清连呼吸都被压到最轻,此刻气息起伏带动起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因为显然这病房内不止她一个人。江卿清抬眸淡淡扫一眼,坐在不远处全程沉默目睹一切的夫妇,居然是她的亲生父母。
“醒了。”江一成率先开口,生硬得没有温情可言。
“真难得。”江卿清的视线落在一旁淡定喝茶的贺瑕身上,意有所指的感叹。
“你这段时间在外也该玩够了,收收心。”江一成又端着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可以回来多帮帮你弟弟。”
“不是有贺扬在吗?”江卿清不接招,笑得轻快。
江一成憋不住一阵咳嗽,又喘口气说:“…只要你回来,底下的产业,还可以交给你打理。”
江卿清听后,只觉得好笑:“呵,求人办事就这态度啊?赌场接连被查封,四房五房没少找你麻烦吧?”
闻言,江一成直接不装了:“那你、还想怎么样?”
“简单啊。”江卿清还是抬眸望向贺瑕,风轻云淡的提议:“杀了贺扬,我就回去。”
“不行!你的杀性,太重了。”贺瑕终于出声,放下手中茶杯,义正言辞的拒绝她。
“是你们太贪心。”江卿清撑住身体,向床头倚靠,视线在二人之间游走。
她笑得凉薄,脊背抵住冰凉的白墙,轻飘飘的说:“…都想保住自己的心肝儿。”
“那是你的亲弟弟!”江一成怒斥她。
“那二叔他,不也是你的亲弟弟吗?”江卿清冷笑一声,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结果呢…”她故意停顿一下,再举起那只输液的手,半握拳在空中张开,拟声嘲讽道:
“嘭——渣都不剩了。”
不知在那一片火光冲天里,他还能不能记起二十年多前的那个冬末,那人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笑得有点傻气的模样,兴冲冲地对自己说:
“大哥!你看,我也有闺女啦!”
“哥,我都想好了,就给她取名叫霖琳!”他逗弄着怀里乖巧的奶团子,“顺着你家阿清排辈,既然他们不让女孩入族谱,那让我们的闺女听起来就是一家人吧!”
最后一夜,那人脱下白大褂离开之前,曾经低声恳求过他:“哥…不能再错下去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贺瑕轻咳一声,江一成顿时反应过来,气得站起身,指着病床上的人怒骂道:
“你三番两次偷偷送江霖琳离开!一心想要护着她,怎么就不见她来救你?”
“可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江卿清懒得继续纠缠,一副散漫惯了的姿态:“无非让贺扬接管实验室,再让四五两房持有赌场七成利,最后借联姻关系,推江筝进董事会。”
“没了你,江家照样能转。”江一成似乎又有了底气。
“妄想靠拉拢谢家的联姻苟延残喘,也算转啊?”江卿清将点滴的滚轮限速,拨弄到最高处,慢悠悠劝说:“倒不如让江筝入赘,来得痛快。”
“无论如何,你都无法摆脱江家,你身上总归流着江家的血,这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真有办法的话…”江卿清轻蔑一笑,毫不留情拆穿他:“你怎么不敢杀了我,以绝后患呢?”
转而,她又进一步威胁道:“我要是死在这,谢家会放过你吗?”
药水流经血管时带着些许寒意,于是她说出口的话也更为凉薄:“这么费劲把我弄回来,怕不是是因为你们送去的拜帖,谢家那边根本没理会吧?”
见两人神色各异,江卿清嘴角的笑意,更是肆意畅快:“想借我逼迫谢青梨订婚,你们才是真要狗急要跳墙了吧?”
“江卿清!我倒要看看…”江一成目露凶光,恶狠狠的咒怨:“连华昇都弃了你,之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你前些日子去赌场,报的还不是江家的名号,离了江家,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啊…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江卿清突然压低嗓音,喉间挤出一声轻笑,她张开双臂,坦然面对:“你们还能拿什么跟我赌?”
“你——咳咳咳、咳咳…”江一成气血攻心,险些站不住脚。贺瑕这才起身扶住他,柔声劝阻:
“好了…父女一场,有什么可争论高低的。”
江卿清挑眉显然不打算搭话,贺瑕替他慢慢理顺气,江一成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咬牙切齿的丢下一句:
“我们走!”
“你便在这。”大门被保镖从外拉开,贺瑕在江一成离开时,突然转身对她缓声说:“…安心养病。”
关门的动静好似轻松震掉,软管内最后一滴药液,江卿清垂眸掌心握住的那节透明管,逐渐弥漫起一股鲜艳的红,刺眼得不得了。
她的指腹按住手背上的胶带,能清晰摸到皮肤下坚硬的针头,而后将手抬高至唇边,张嘴咬住软管,用力偏头一拉——
残余的药水极快速的在半空中溅射一圈弧度,少量落向她的眉间,随眼尾轻轻滑落,不知去往何处…
午间,病房门被再度拉开,江卿清正坐在床头看书,抬眸便见江筝拎着金属保温筒,走向她床边温和有礼开口:
“阿姐,先吃饭吧。”
“哪来的?”江卿清收回视线,书又翻过一页,江筝将保温桶摆上餐桌,轻声解释道:“阿婆看到电视上的报道,担心你好久。”
闻言,江卿清皱眉:“她都一把年纪了,你就不能让她安心点吗?”
“抱歉…”江筝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太突然,没来得及顾上。”
“回去同她说一声,我没什么事。”江卿清接过他递来的勺子,小心搅动保温桶里的甜粥。江筝站在一边,犹豫一番才又说道:
“父亲让我陪你做完下午的检查。”
“贴身监视?”江卿清不动声色的抿一口粥,“他这么怕我会做些什么?”
“不、不是的…”江筝有点着急,江卿清反而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这么大个人了,说句话还结巴。”
江筝叹息一声,转而说起另一件她不知道的事:“你昏迷时,谢小姐曾来看望过你。”
勺子并没迟疑,江卿清敛眸轻笑:“她冲你发脾气了?”
“她很担忧你。”江筝没有否认,接着说:“让我在你醒后通知她。”
“说呗。”江卿清没吃两口就放下汤勺,随手抽过纸巾擦拭嘴角,又补一句:“她不找上门,你们要怎么谈呢?”
她的笑意很恶劣,是作为筹码的自觉,江筝只能别开视线点点头。
“走吧。”江卿清推开保温桶吩咐一声,江筝立刻会意指挥门外的人推来轮椅,想要上前搀扶她下床被推开,那双停滞半空的掌心,最终无力蜷缩收回。
轮椅前方传来冷淡的嗓音,对江筝指挥道:“下次来,给我带包烟,你知道哪个牌子吧?”
“好的。”江筝上前屏退保镖,轻巧扶住轮椅后方把手,慢慢推动江卿清向电梯的通道走去。
路过档案室时,江卿清扫一眼墙上的值班人员,视线落向最后一位科室主任的名牌,是去年刚从海城调回的科技人才。
海城…真巧呢。
江卿清侧身扶一下额头,倒吸一口凉气,令身后的江筝察觉异常,不免担忧的问:“是又头疼了吗?”
“嗯,齐医生呢?”江卿清紧闭双眸似是被病痛折腾出冷汗,江筝召来保镖去询问。
“目前只剩李医生在值班了。”手下带回来的消息都不用江卿清开口,江筝便着手安排:
“我现在叫齐医生来一趟吧。”
“太慢了!”江卿清语气加重不少,似是忍不住想发火,“你们这其他的医生,都是吃干饭的吗?”
“这…”江筝不敢反驳她,只听江卿清咬紧后槽牙,似是孤注一掷:“有谁用谁!”
“是!”不敢再耽误,江筝连忙快步推她走。科室大门被推开时,屋内的李主任显然有点不明所以,但他能认出来眼前这人,是自己得罪不起的江筝,连忙起身问道:
“小江总,这是…”
“李主任,这是我姐姐。”江筝一向谦逊冲他点点头解释道:“头疼是老毛病了,您帮忙看看。”
“诶,好的。”李主任不免紧张起来,眼前这位江家大小姐可不是好伺候的主。但一连串病情问话和检查下来,他发现对方的配合度相当高。
“大小姐,您这是后遗症,如果要根治…恐怕需要再次开颅。”李主任擦擦汗,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话锋一转:
“但鉴于您的身体条件来说,目前最好还是药物治疗比较安全。”
“你先出去。”江卿清对身边的江筝挥挥手,对方犹豫不决被瞪了一眼后,还是乖乖走出去关上门。
“手术修复的概率有多高?”江卿清双手交叠在身前,气定神闲不像是重病在身的模样。
“这…以您的神经损伤程度来说,还无法保证修复后能否正常生活。”李主任又擦了擦汗,较为委婉的劝告。
“会成为植物人吗?”江卿清勾唇一笑,似乎不太在意这个结果。
“这,确实有概率。”
江卿清不再为难他:“那开药吧。”
病历与药方一同被打印机吐出,李主任拉开抽屉取出私章时,江卿清突然出声好奇的询问:
“看不出,李主任爱好挺广泛的。”
李主任看一眼抽屉,只见角落里摆着一盒精美的扑克牌,他不好意思的含糊解释:
“这个,是我从前在海城医院的一位朋友留下的。说起来,她以前也是江大的学生,还来过这实习呢。”
江卿清状似无意,越过桌边拿起这盒扑克牌,垂眸打量一番:“哦?我以前也读江大的临床系,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李主任被她盯得有点紧张:“燕、燕湫,三点水那个湫,可惜了…年纪轻轻的走了…”
“我记得她。”江卿清倒出扑克牌,在掌心拨弄一番,漫不经心的说:“是个很努力的小姑娘。东西,我就带走了。”
“啊、这…”李主任还想说些什么,江卿清最后瞟他一眼,话里似有万钧重,没有回旋的余地:
“劳烦李主任割爱了,我也挺惦记这位朋友的。”
毕竟这牌,原本就是她送给燕湫的。
燕湫在69章里出现过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