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10、父母双亡讨生活 “你拼命向

　　在演出剧目完成后，闻雅意就和瑶瓷先一步离开现场，没给江卿清当面问她们的机会。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原本热搜词条只要放着不管，过两天就会被人遗忘。

　　然而就在凌晨，闻雅意的微博晒出两人的红本结婚证和对戒，高调配文：

　　承蒙瑶老板这些年的抬爱，本人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啦！

　　“闻雅意，你疯了吗！”

　　“没有呀，这不就是坐实一下大家的猜测嘛。”

　　视频对面的人显然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心上，坐在沙发钱莱无奈叹气，她一直觉得她们这群人里，有江卿清这一个疯子就足够了，没想到这两人也不怎么正常。

　　“瑶瓷，你就这么看着她胡来？你这边才刚复出能承受得了这么大的负面影响吗？”

　　“公开应该也算不上负面吧？同性婚姻立法通过都两年多了，虽然现在明面上领证的人比较少，但我们可以做第一个呀。”

　　“你也知道少啊！人家都不敢捅到明面上！就你勇！”

　　一杯水被放在瑶瓷的手边，闻雅意从屏幕外挤进来加入群聊：

　　“别那么生气嘛～多多，这其实也是好事嘛，你看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有老婆了呀。”

　　沙发的另一头坐着的江卿清，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被钱莱戳了戳手臂，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问：

　　“你哑巴啦！江卿清，平时不是很能怼吗？”

　　“我能说什么？祝贺她们两人三十来岁，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叛逆期？”

　　“我真是服了你们几个了！算了，瑶瓷你最近出门小心点吧，不知道会不会有狗仔堵你。”

　　“没事儿，我们下周要去国外拍一个宣传片，估计等回国这事早平息了。”

　　“什么宣传片？你要成明星了吗！”

　　目前国内的主流市场，肯定还是不会允许同性元素被放明面上的，江卿清听她们的谈话，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哪能啊！就之前拍《断羽》的斐丽娅，邀请我们过去的，具体内容估计暂时保密。”

　　“Freya？我听说过她，超级难搞诶，你们怎么能跟她搭上线的？”

　　“她老婆是国人，和雅意合作过，就大概被引荐了一下。”

　　“行吧，那就提前祝你们一切顺利吧。”

　　又随意聊了几句后，视频被挂断，江卿清站起身准备回房，身后的钱莱却叫住她：

　　“你卡里有二十万没？先借用一下回去还你，我的钱都在家里，没存银行。”

　　“你卡里连二十万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要这么多？”

　　“我弟找我借钱。他最近不是在筹备结婚嘛，估计是彩礼不够吧。”

　　“没钱结什么婚啊？”

　　“诶呀，这你别管啦，有没有啊？”

　　沉默几秒，江卿清无奈从兜里拿出手机，敲击屏幕几下后，抬眼看向钱莱略显不满的说：

　　“转过去了，你看一下短信。”

　　“OK，谢啦。”

　　“不是我说啊，你弟今年应该有25了吧？你还记得当时你怎么说的吗？把你爸妈名下的房子和遗产全留给他，就再也不会管他了。”

　　“结婚嘛，是好事。他以后会还我的。”

　　“屁，他但凡有点良心，那保险的钱就该分你一半，你供他吃喝，供他读书，结果呢？他刚上大学就把你赶出家门。”

　　“算啦，不说这些了好不好？毕竟我就剩这么一个亲人…”

　　“你啊！挣钱不容易的，多为自己想想吧！”

　　或许应了那句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江卿清看她逐渐低沉下去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叹口气转身离开。

　　于是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下钱莱一个人，她从茶几上拿起平板，登录上游戏后，熟悉的打斗音效让这里变得热闹起来，指尖下的操作行云流水，一看战绩0—15。

　　今晚的排位赛十分难打，不管她怎么努力集中注意力都无济于事，脑子一直反复回荡着江卿清最后说的话。

　　挣钱不容易这件事，钱莱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她的父母都是医生，常年不在家，而她从小就在奶奶家长大，后来去城里读书普通话不好，经常被嘲笑，她也就变得不爱说话。

　　再后来，她的父母意外感染病毒去世，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她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彼时钱莱离十八岁的生日还有几天时间，刚在省奥数赛上拿下银牌，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留下多少钱，甚至还有一些外债没还，连维持生活都困难。钱莱的成绩很好，但这种情况下她没得选。

　　于是她后来没去高考，辍学去打工补贴家用。等江卿清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生活比钱莱想象的难得多，她那会刚成年，经常会有要债的人跑到家里来砸门，报警几次也没用，他们下次还会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四处跑动，立字据打欠条，跟家里的亲戚都借了个遍。

　　自尊没有活下去重要，这句话是钱莱跪在长辈家里时，常在心底对自己说的话。

　　在殡仪馆接过父母的骨灰没哭，在餐厅做服务员被刁难也没哭，直到在奶奶托人送到城里的瓜果蔬菜里，看到被压在麻袋的最底下，仔细用塑料袋包裹住的两千六百三十二块钱后，钱莱才敢在小小的厨房里失声痛哭。

　　再后来，工作已经稳定下来的江卿清找到她，给她买设备装电脑，把她推荐进四海归一，至此过上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录音的日子，她的生活才勉强有点进入正轨的感觉。

　　印象最深刻的事，应该是有一年钱莱谈恋爱，被渣男骗了两万块钱。江卿清知道后，二话不说大晚上从学校翻墙出来，冲到她的出租房里，手里拿着棒球棍逼渣男把钱还上，再将他打出门去。

　　那个房子很小，她们两人在那收拾东西，嘴里嚷嚷着从今以后再也不回来了。瑶瓷处理完学校的烂摊子后才来急匆匆赶来，顺便叫了车帮她们一起，先搬去自己的房子里。

　　那时候也是个这样的凌晨，三个人坐在马路边的烧烤摊里，庆祝从今往后过上新生活。喝多了的钱莱趴在桌上，眼泪根本藏不住，还好有朋友在不用多顾及形象。

　　“钱莱，你一定会幸福的。”

　　“好。”

　　第二天节目组公开表示，核算过后的得分没有问题，维持原先排名。其实这么一闹也能看出来，观众的投票并不是只看完成度，缺乏新意的剧本得分都不高，所以钱莱的别出心裁，才会显得那么立竿见影。

　　不过或许是因为节目这段时间，负面影响确实太多，加上江卿清上次意外昏迷导致特别任务也没做成，所以这次特意安排所有人，一起去郊外露营夜宿作为团建活动。

　　再次收到任务消息的江卿清，此刻在房间里，嘴角忍不住抽抽，不甘心地问工作人员：

　　“所以，你们找的郊外，从这坐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对，所有人坐大巴车去。”

　　“距离出发还有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后楼下集合。”

　　一个小时足够药物起效，听到这的江卿清暗自松口气，从抽屉里摸出白色药片含水咽下。而后开始收拾随行包，露营还要过夜她们这十来个人，总不可能都住在一个炕上吧。

　　下楼后一眼就可以瞧见，早已等候在那的大巴车，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聊天，各自背着小书包，戴着各种形状的小帽子，跟小学生春游一样，还怪可爱的。

　　然而刚踩上大巴车的踏板，江卿清就闻到很浓重的汽油混合皮革的味道，忍不住直翻恶心。身后的钱莱发现她的异常，急忙拿出刚剥的橘子皮递给她。

　　“没吃药吗？”

　　“吃了，但这气味太重了…”

　　“我给你带了口罩，里面有留香珠可以掩盖。”

　　好不容易等到车辆启动，江卿清觉得刚才吃的药量可能是不够，脑袋晕乎乎的十分难受。有些费力的将窗户推开，冷风吹在脸上感觉稍微好些。

　　“小心吹感冒。”

　　身后的沈舒蔓伸手将窗户拉小一点，江卿清无力的看了一眼那只手，意识的混沌令她没力气说话，只能倚靠在钱莱身上强忍着，庆幸早上没吃什么东西。

　　“沈老师，喝东西吗？我带了AD钙。”

　　“你怎么真跟出来春游一样。”

　　“当然，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

　　眼见吸管已经被插入，沈舒蔓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伸手接过后道了声谢。

　　魏稚继续在包里翻找，将零食分散给身边的其他人，一时间吃零食声和聊天声此起彼伏，气氛好不热热闹闹。

　　然而，嘈杂的环境音让江卿清更加烦躁，她没有睁开眼在盲摸包里放的无线耳机，这时听到不知道坐哪的谢青梨十分开心的提议：

　　“我们来K歌吧？我带了蓝牙音响哦！”

　　“可以呀！”

　　得到众人的赞同后，谢青梨低头调试手上的音响，还不忘记邀请陶溪一起热场：

　　“那就请陶老师跟我一起吧？我一个人怪不好意思的。”

　　“可以，找点大家都会的歌，咱们大合唱吧。”

　　“那我可得好好找找。”

　　这种气氛下，当红热歌应当十分合适，谢青梨在手机上滑动歌单似乎很纠结。而在这时候沈舒蔓出人意料的先开了口：

　　“放我的歌吧。”

　　“沈老师夹带私货呢。”

　　“我的歌应该没人不会。”

　　听到这连江卿清都忍不住笑出声，谢青梨俏皮的反问：

　　“沈老师好自信哦，那要是大家都不会呢？”

　　“那就我唱给大家听。”

　　“也可以呢，沈老师演唱会的票可难抢了。”

　　“到时候送你两张。”

　　“那太好啦！谢谢沈老师～”

　　此时音响里已经开始放沈舒蔓的成名曲，前奏刚响起吉他扫弦声江卿清就听出来，是她以前写了一半词的《难言》。

　　这首歌词提笔是在大一的时候，开头的吉他和弦青涩简单，她当时刚学吉他，还没有特别熟练。

　　这本来是送给沈舒蔓的生日礼物，但江卿清只来得及写下一半。因为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再继续喜欢下去，这首词就是写她当时暗恋的心情。

　　而在这首残章被送到沈舒蔓手里后，江卿清对她也彻底死心。哪怕到最后，她也没能说出那些喜欢，她们依旧会是多年至交好友，停在这里就刚刚好。

　　再后来被沈舒蔓补齐后半段，带去一起参加国内的比赛。那一天，江卿清一个人坐在电脑屏幕前，观看她在舞台上演唱，哭得心脏抽痛到想吐。

　　在她落笔的最后一句词下面，是沈舒蔓提笔的第一句回应。

　　“你拼命向前我总跟不上。”

　　“好在还有来日方长。”

　　这不是在庆幸多年苦恋终得见天光，而是破釜沉舟后的无奈，她甘愿认输。

　　现在的江卿清听见这首歌，只想感叹自己那时候写的词真的很烂，沈舒蔓还能唱出来真的蛮有勇气。

　　握在手里的耳机盒最后没有被打开，一直在听她们唱歌的钱莱低头看向江卿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一直紧锁的眉头此刻是舒展开的，或许是有个短暂的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