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螳螂捕蝉 ...
-
青魔岭外围东侧,小岩峰。
晌午的烈日下,燥热的风穿过一片片怪石,带起阵阵灰尘。
五名军士背靠背站在岩地中央,暗青色皮甲上满是污迹与裂口,胸口狼头徽记十分显眼。
他们目光死死锁住周围九道缓缓逼近的蒙面身影,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赵锐,你修成武者实在不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名魁梧男子声音狠厉,额角的疤痕如同蜈蚣,“东西,交是不交?”
为首的军士肩甲早已破裂,伤口深可见骨。
他咬着牙:“贺彪,你这畜生!朔风军没有一个孬种!”
“那就死!”
贺彪二话不说,骤然暴起,刀光如匹练斩落!
金铁交鸣声瞬间炸响。
朔风军的这些军士虽悍勇,但人数劣势太大,又重伤在身,转眼间便落入了下风。
赵锐独自对战贺彪等三人,这才勉强为其他四名军士抗住些压力。
一名年轻军士被两人缠住,险象环生。一招不慎,就被其中一人的刀光卷住,眼看就要被开膛破腹。
她心一狠,干脆也不去躲开,而是一刀斩向另一人的脖颈,想要与那人换命。
“咻——!”
一支箭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贯穿空气,精准地钻入那名遇险军士因挥刀而抬起的右臂腋下,穿透皮甲最薄弱的连接处!
“噗!”
那军士浑身剧震,右手无力地垂下。
敌人的刀光再无阻碍,狠狠斩入她的胸腹。
她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胸前巨大的伤口和腋下那支仍在颤动的黑箭,眼中满是不甘:“我……。”
“老唐!”赵锐强忍悲痛,立即看向那支黑箭的来处。
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在山崖上。
这是最适合弓箭手的位置。赵锐等人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又无法冲破其余九名匪徒的防线,只能任他宰割。
那人兜帽半掩,几缕银发泄出帽檐,在刺目的阳光下泛着光。白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那双狭长如鹰的琥珀金色眼眸。
他手中,持着一张流线优美的白色角弓。
“白隼,干得好!”贺彪哈哈一笑。
白隼却没有搭理贺彪,仿佛刚才那夺命一箭,也只是信手拈来。
他慢条斯理地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黑箭,搭上弓弦,动作优雅从容。
他的目光如同山鹰,淡漠地扫过下方剩余的朔风军,最终,落在了赵锐身上。
被那目光锁定,赵锐顿时尾椎发麻,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他不敢把所有精力放在与自己缠斗的三人身上,而是分出一丝注意力,防范着白隼。
白隼缓缓拉开弓,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弓融为一体。
他要射杀赵锐。下一箭,无人能阻!
“白隼……”贺彪脸色涨红。他既得意于白隼远程攻击的强大威力,又恨他不给自己脸面,当众挑战自己的权威。
大敌当前,他暂且按下杀意,挥刀示意手下加紧围攻剩下的朔风军,“咬紧了他们,让白隼狙杀!”
赵锐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左支右绌,动作间很快便出现了破绽。
白隼立刻抓住了机会,一双琥珀金瞳微微眯起,指尖扣弦,即将松脱——
“嘣!”
一声截然不同的弓弦震动,从白隼侧后方一片毫不起眼的岩缝阴影中弹响!
这声音沉闷,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白隼全身的寒毛在声音响起的刹那炸起!他瞳孔骤缩,强行扭转身躯,试图躲闪,同时想要看清袭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到了。
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猎户常用的粗糙木杆箭。没有他黑箭的肃杀,飞行轨迹也谈不上多么刁钻。
可是他已来不及去躲。
因为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木杆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脖颈。
“噗嗤!”
强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一仰!
“呃啊——!”
白隼发出一声扭曲的惨嚎,手中的角弓脱手坠落。
他倒在地上,徒劳地想要举起手,去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琥珀金色的眼瞳急剧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别费劲了,歇会儿吧。”女人的声音传来。
他努力扭转头,想要看清阴影中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身形矫健,衣着简朴,脸上沾着尘土和汗水,看不清样貌。唯有一双眼睛,在岩缝的阴影中,沉静如水。
她手中,握着一张简陋的木弓。
“……”白隼喉间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的意识随着血液飞速流失,最终,眼中光芒彻底熄灭。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下方空地中的激战停滞了一息。
贺彪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化为震惊与暴怒。
白隼是该死,但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向山崖:“谁?!”
岩缝阴影中,李念真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她原本只是潜伏在这里,想要猎杀霜纹鹿,却不小心遇到朔风军与山匪拼杀。
她的藏身点就在白隼身后,与对方只在咫尺之遥。
此时若不出手,等朔风军死光了,山匪毁尸灭迹之时,保不齐会不会发现自己。
到那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白隼寻找机会射出第一箭之时,李念真就利用这短短时间,摸清他的动作习惯和实力。
待她出箭之时,白隼已是必死。
李念真没有回答贺彪,而是将第二支箭,搭上了弓弦。
电光石火间,贺彪已看清局势——山崖上那个女人,箭术精准诡谲,能暗算白隼,此刻更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若是放任她在上放箭,他们就是活靶子!
“先杀那个放冷箭的丘八!”贺彪声如炸雷,“老五,带四个人缠住这几个军士!其余人,跟我上!”
贺彪也顾不得赵锐了。此刻最大的威胁,来自头顶。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率先朝着李念真所在的山崖疾冲而去。
除了一名被点到的匪徒带着四人凶猛地扑向勉力结阵的赵锐等人,剩下的三名匪徒毫不迟疑,紧随贺彪,如豺狼般扑向山崖!
贺彪的选择狠辣而果断。放弃部分力量,缠住朔风军,贺彪自己带人直扑威胁最大的射手。
以他们的速度和人数,赌的就是那弓箭手无法在他们近身之前,射杀所有人。
但凡有一个人近身,她就死定了!
山崖之上,李念真呼吸平稳。
贺彪的吼声和匪徒们的动作,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他们的移动速度、彼此间的距离、甚至下一步可能的落点,都映照在心湖之上。
左手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三支箭。
弓开,似满月盈缺。箭发,如流星逐电。
箭发连珠!
“咻!咻!咻!”
三声箭鸣几乎连成一线,却并非射向同一个人。
第一箭,直奔冲在最前、气势最凶的贺彪面门!
贺彪心头警铃大作,猛地一个狼狈的侧扑翻滚,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一缕头发,和一块血淋淋的头皮。
贺彪实力最高,李念真这一箭,不求杀他,只为阻其锋芒。
第二箭与第三箭,几乎同时离弦,却划出奇异的弧度,射向贺彪侧后方那两名因贺彪突然闪避而暴露身形的匪徒!
这二人正一门心思跟着贺彪冲锋,哪料到箭来得如此刁钻?
“噗!噗!”
一箭贯喉!两名匪徒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扑倒在地。
呼吸之间,连发三箭,退一杀二!
贺彪嘶吼道:“散开!靠着岩缝冲!”
剩下的一名匪徒肝胆俱寒,连忙下意识地左右闪避,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而李念真要的,就是贺彪改换路线,省下的时间!
以贺彪的身手,李念真没有丝毫把握射杀此人,必须抽冷子帮助下方朔风军的首领快些解决其余匪徒,方有一线生机。
她的手指再次搭上弓弦。这一次,她的目光越过了直扑自己的贺彪二人,锁定了下方正疯狂攻击朔风军、试图缠住赵锐他们的五名匪徒。
赵锐四人方才伤上加伤,一时之间不能把五名匪徒杀掉。
“咻——!”
黑线一闪,箭从一名匪徒的左太阳穴贯入,右太阳穴透出一截箭杆,带着红白之物。
压力稍减,赵锐精神一振,嘶声怒吼:“弟兄们,杀啊!”
李念真弓弦连震。
碍于距离,她的箭并不总是直接杀人,而是出现在最要命的时候,打断匪徒的招式,为朔风军创造反击之机。
短短几息,下方战局逆转!朔风军得到远程支援,压力大减,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转眼间,剩下的四名匪徒就被乱刀砍倒。
“啊——畜生,我要剐了你!” 贺彪眼见手下精锐被一个个杀死,心头滴血。
他和仅剩的一名匪徒,此时也终于凭借岩石掩护,冲到了半山腰,手脚并用,疯狂向上攀爬!距离李念真,不过百步之遥!
李念真听到了身旁急促的攀爬声和粗重的喘息。她神色不变,只是转身,将箭囊中最后两支箭中的一支,搭上了弓弦。
这一次,她没有射向贺彪的身体,而是微微调转方向,朝着他下一处攀援的支点射去。
“啪嗒!”贺彪料不到李念真射的是他脚下,一脚踩空,在空中翻滚着坠了下去。
李念真再次抽出箭。
没有贺彪阻拦,最后一支箭,轻易就射死了剩下的那名匪徒。
匪徒的尸体重重落地,激起一片灰尘。
至此,贺彪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重新爬上山崖的贺彪怒吼着跃起,刀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她席卷而来!
箭囊,已经空了。
李念真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迎着刀光向前半步,手中木弓如同短棍,狠狠扫向贺彪面部,同时身体极力侧闪,避开贺彪斩向她脖颈的致命一刀。
前几日,李念真吸收了血魄精元和灵慧真韵,山魈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早已让她脱胎换骨。
此时陷入绝地,干脆就与这贺彪硬碰硬!
“咔嚓!” 贺彪下意识用手臂挡住面部,木弓经不住两人的碰撞,从中间断裂。
“这猎户好大的力气,好快的身法!”贺彪后退两步,心中震动。
若非她功法实在粗浅,自己还真奈何不了她。
刀锋划过李念真的左臂外侧,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李念真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借势倒地翻滚,拉开距离。
贺彪此前几番战斗,早已是强弩之末。
李念真且避且挡,竟然也拖延了片刻。
贺彪越来越焦急,他拖不起!
“死!” 贺彪面目狰狞,完全不顾李念真的攻击,强行调起全身力气,一刀直劈李念真头颅。
这一刀势大力沉,又快又狠,李念真避无可避!
“给我住手!” 浑身浴血的赵锐终于赶到,如同疯虎般从侧面合身撞向贺彪。
情况危急,他竟是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格向贺彪劈落的刀锋!
大刀深深嵌入骨肉,几乎将赵锐左臂齐肩斩断!
赵锐疼得双眼赤红,却借着冲势,一下子扑倒了贺彪,对李念真道:“杀了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李念真被近身受伤,到赵锐断臂阻刀,不过呼吸之间。
贺彪惊怒交加,就要挣脱赵铭束缚。
不待他起身,李念真拧身拼尽全力飞出一脚,直直踢断了贺彪的脖子。
再横的武功,也不能用脖子抗住这样的一击。
“咔!”
贺彪浑身剧震,双眼凸出,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脖颈喷涌而出的血泉,又看向这个眼神冰冷如霜的猎户。
他还想上前逞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力量流逝,与赵锐一同摔倒在山崖上。
赵锐身受重伤,濒临昏迷。
李念真走到赵锐身边,看了一眼他左肩惨不忍睹的伤口,迅速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为他进行压迫止血。
她的动作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唯有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赵锐因剧痛而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声音细若游丝:“多……谢……姑娘,又一次……救命……”
烈日依旧灼人,血腥气浓烈得化不开。
山崖下,剩余的两名朔风军士正焦急地向上攀爬,呼喊着赵锐。
更远处,青魔岭的层峦叠嶂在血色的日光下沉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