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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寒舍遇辱,锋芒初敛 沈清辞在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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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小厨房的烟火气混着油烟味,呛得沈清辞喉咙发紧。虽已不用再蜷在阴冷的柴房,可这小厨房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受磋磨。
掌厨的刘婶是张夫人的远房亲戚,向来狗仗人势,见沈清辞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还得了张夫人“特许”去碰缂丝屏风,心里早已憋着一股火气,此刻正故意把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语气尖酸:“罪臣之女就是罪臣之女,就算得了夫人恩典,也改不了卑贱的命!还不快去把那堆脏碗刷了,若是耽误了夫人用午膳,仔细你的皮!”
沈清辞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冷意,默默应了声“是”。她刚从东跨院过来,胳膊上被张婆子揪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后背的鞭伤更是一动就牵扯着刺骨的疼,可她没有半分怨言——昨日缂丝帕子一事,虽暂解了困局,却也让她清楚,张家绝非久留之地,唯有隐忍蛰伏,才能保住性命,寻得查清冤案的机会。
水槽里堆着满满一盆脏碗,冷水冰得刺骨,深秋的风从厨房破旧的窗棂灌进来,吹得她指尖发麻。沈清辞咬着牙,一点点擦拭着碗碟上的油污,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想原主记忆里关于父亲沈砚之的一切——原主年幼,对父亲的公务知之甚少,只记得父亲温润正直,待下属宽厚,临走前曾给她一枚刻着榫卯纹路的玉佩,让她妥善保管,可那玉佩,却在被寄养到张家的第二年,被张夫人搜走,据为己有。
“哼,装什么清高?”刘婶端着一碗剩菜剩饭走过来,“哐当”一声放在灶台上,饭菜溅出几滴,落在沈清辞的手背上,烫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这就是你的午膳,赶紧吃完,还有一堆活要干!别以为懂点破缂丝,就能在张家摆架子,告诉你,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沈清辞抬眼,看向刘婶那张刻薄的脸,指尖的灼痛感与心底的寒意交织。前世她受人敬重,从未受过这般折辱,可此刻,她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收回手,轻声道:“多谢刘婶。”
她知道,此刻的反抗毫无意义,只会招来更甚的磋磨。所谓锋芒,当藏于暗处,待时机成熟,方能一击即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娇纵的笑声:“刘婶,刘婶,我娘让我来看看,那个罪臣之女有没有偷懒!”
沈清辞心中一凛,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张怀安的女儿,张府唯一的小姐,张婉儿。这张婉儿年方十岁,被张怀安夫妇宠得无法无天,性子骄纵蛮横,平日里最爱的就是欺负原主,动辄打骂,拿原主取乐。
刘婶见了张婉儿,脸上的刻薄瞬间换成了谄媚的笑容,连忙迎上去:“哎哟,婉儿小姐,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大。那死丫头可没偷懒,正忙着刷碗呢!”
张婉儿穿着一身粉色绫罗裙,头戴珠花,蹦蹦跳跳地走进厨房,目光一扫,就落在了沈清辞身上。看到沈清辞手上的冻疮和淤青,她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笑意,走上前,抬脚就踹向沈清辞身边的水盆。
“哗啦”一声,冷水溅了沈清辞一身,冰冷的水渍顺着破旧的衣裙往下淌,浸透了她的里衣,冻得她浑身发抖,后背的鞭伤更是疼得她眼前发黑。碗碟滚落一地,摔得粉碎。
“你干什么!”沈清辞猛地抬头,眼底的隐忍被一丝寒意取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怒火。她可以忍受磋磨,却不能忍受这般毫无缘由的羞辱。
张婉儿被她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随即又嚣张起来,双手叉腰,仰着下巴呵斥:“我干什么?我就想踹!谁让你这个罪臣之女,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告诉你,在这张家,我想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你!”
刘婶连忙上前,拉着张婉儿的手,一边帮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水珠,一边附和道:“就是!死丫头,你反了天了?竟敢对婉儿小姐不敬!快给婉儿小姐道歉,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夫人,让夫人扒了你的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她知道,张婉儿是张夫人的心头肉,若是真的闹到张夫人面前,吃亏的终究是自己。她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水渍还在往下淌,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是我不对,不该用那种眼神看小姐,还请小姐恕罪。”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卑微,反倒带着一种无形的底气,让张婉儿心里很是不爽。张婉儿冷哼一声,伸手就去扯沈清辞的头发:“道歉就完了?我看你是诚心找死!”
沈清辞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动作利落,张婉儿扑了个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这下,张婉儿彻底怒了,哭闹起来:“你敢躲?你这个贱人,竟敢躲我!刘婶,快帮我打她,快帮我打她!”
刘婶见状,连忙应道:“好嘞,婉儿小姐,老奴这就帮你教训她!”说着,就撸起袖子,抬手就要去打沈清辞的脸。
沈清辞眼神一冷,侧身避开的同时,轻轻抬手,按住了刘婶的手腕。她的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扣住了刘婶的脉门,让刘婶动弹不得。前世她为了修复大型榫卯构件,练过不少力道,对付刘婶这样的婆子,绰绰有余。
“刘婶,”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已经给婉儿小姐道歉了,若是再咄咄逼人,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刘婶被她扣得手腕生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敢反过来威胁她。“你……你敢威胁我?你一个罪臣之女,也敢威胁我?”
“我不敢威胁刘婶,”沈清辞缓缓松开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警示,“只是,碗碟碎了,我可以再刷;衣服湿了,我可以再晾。可若是闹大了,让夫人知道,刘婶没能看好婉儿小姐,还与我这个罪臣之女争执,丢了张家的脸面,夫人会怎么处置刘婶,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这话戳中了刘婶的要害。她深知张夫人极好面子,若是让张夫人知道,她不仅没看好张婉儿,还跟一个罪臣之女闹得不可开交,定然不会轻饶她。刘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沈清辞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张婉儿还在哭闹,见刘婶不动手,更是生气:“刘婶,你怎么不动手啊?你是不是也怕这个贱人?我要去告诉我娘,我要让我娘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沈清辞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道:“婉儿小姐,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这里还有一块从柴房找到的麦芽糖,若是小姐不生气,就送给小姐,好不好?”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这是她昨日在柴房的角落找到的,原主藏了许久,舍不得吃,一直放在怀里。此刻,却成了她化解危机的工具。
张婉儿平日里最爱的就是甜食,看到麦芽糖,哭闹声瞬间小了下来,眼神落在麦芽糖上,却依旧嘴硬:“谁……谁要你的麦芽糖?我才不要吃你这个罪臣之女的东西!”
话虽如此,她的脚步却没有挪动,眼神也一直黏在麦芽糖上。沈清辞心中了然,轻轻将麦芽糖递到她面前,语气柔和:“小姐,这麦芽糖很甜,若是小姐不嫌弃,就收下吧。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伺候小姐,再也不敢惹小姐生气了。”
刘婶也连忙打圆场:“是啊,婉儿小姐,既然沈丫头都给你道歉了,还送你麦芽糖,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不然,夫人知道了,也要说你不懂事的。”
张婉儿犹豫了片刻,一把夺过沈清辞手里的麦芽糖,拆开油纸,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吧,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这一次!若是下次再敢惹我生气,我定不饶你!”
“是是是,多谢小姐恕罪,”沈清辞垂着眼,掩去眼底的不屑,“我以后一定不敢了。”
张婉儿又吃了几口麦芽糖,心情好了许多,蹦蹦跳跳地对刘婶说:“刘婶,我先走了,你可得看好她,别让她偷懒!”
“放心吧,婉儿小姐,老奴一定看好她!”刘婶连忙应道,看着张婉儿走远,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有忌惮,有不甘,却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刻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再把碗刷好,耽误了夫人用膳,有你好果子吃!”
“是。”沈清辞默默应了声,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片。指尖被碎片划破,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刘婶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去灶台忙活了。厨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清辞收拾碎片、刷碗的声音,还有窗外呼啸的秋风。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沈清辞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后背的鞭伤疼得几乎麻木,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碎布,简单包扎了一下,便靠在墙角,微微喘息。
今日之事,让她更加清楚,隐忍并非懦弱,锋芒也并非肆意张扬。在这虎狼环伺的张家,唯有懂得藏锋,懂得变通,才能活下去。方才她若是一味反抗,不仅会被刘婶打骂,还会被张婉儿告到张夫人面前,到时候,恐怕真的会被卖到窑子,再也没有机会查清父亲的冤案。
可她也知道,一味的隐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张夫人留着她,不过是想让她修复缂丝屏风,一旦屏风修复完毕,她便没了利用价值,到时候,等待她的,依旧是未知的厄运。
她必须尽快找到机会,拿到父亲被诬陷的证据,还要找回那枚刻着榫卯纹路的玉佩——原主的记忆里,那枚玉佩似乎并非普通物件,或许,里面藏着父亲冤案的关键线索。
正思忖间,刘婶的声音再次传来:“死丫头,发什么呆?夫人让你去东跨院,看看那屏风能不能修复,赶紧去!”
沈清辞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修复缂丝屏风,不仅能暂时稳住张夫人,还能有机会接触到张家的内院,或许,能找到那枚玉佩的下落,甚至能找到一些关于父亲冤案的蛛丝马迹。
她连忙应道:“是,刘婶,我这就去。”
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裙,沈清辞抬步走出小厨房,朝着东跨院的方向走去。深秋的阳光依旧微弱,却还是给了她一丝暖意。她的脚步坚定,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寒舍的屈辱,她一一记下;沈家的血海深仇,她终会昭雪。今日的锋芒初敛,不过是为了明日更好的破局。缂丝技艺是她的底气,榫卯纹路藏着线索,她沈清辞,定能在这张府,在这大靖王朝,一步步站稳脚跟,揭开所有的真相。
东跨院的朱门就在眼前,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思绪,缓缓抬手,轻叩门板。她知道,这一步踏进去,不仅是修复屏风,更是她蛰伏破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