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白星玉尘

5、我见到了我的大徒弟 他人还挺好

　　几个时辰前……
　　天空泛着鱼肚白，淡粉色的朝霞铺了半边天。百砚铮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醒来的——他有早起晨练的习惯。
　　只是今天刚练完一套剑法，就见远处立着个人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他走近一瞧，竟是书颜。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虽是这么问，心里却泛起疑惑。
　　书颜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衣裳是跟昨天一样的，已经被朝露浸湿了大半。
　　像是听见了百砚铮的话语，她抬起头，眼底一圈淡淡的乌青。
　　“我也不知怎的，有些睡不着，就想着起来逛逛，估计会好受些，但是逛着逛着，天就亮了。”
　　她的声音绵软无力，的确像是走了一整夜的路。但奇怪的是，百砚铮亲眼看着她睡下，又亲手给她点上了安神香，就怕她睡不好，又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看你也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说不定现在就能睡着了。”
　　百砚铮没多想，连忙催她去睡觉。但静下心来细想，多少有些不对劲。
　　安神香是青碧亲手调的，这么多年，从没失效过，为什么偏偏到了她这，就无用了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百砚铮就对她起了疑。他悄悄地来到了书颜的卧房，见书颜睡沉了，才放心大胆地开始查看。
　　可他里里外外都查遍了，就是没发现什么不对。直到他察觉到了空中有魔气残留的痕迹。
　　“所以，他是认为书颜是魔修？”在听完青碧的这段描述后，沐尽欢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不，”青碧否认，抬头看向前方，“他更倾向于是书颜身上藏着的某样魔族法器，流露出来了魔气。”
　　“为什么这么说？”沐尽欢皱眉，有些难以理解。
　　“百砚铮用灵力探查过书颜的房间，发现魔气最重的地方，是她身上的项链。”
　　“她还有项链？！”沐尽欢震惊，“我怎么没看到过！”
　　“你没看到不代表她没有，”青碧伸手敲了一下沐尽欢的脑袋，没好气道，“她把项链藏在了衣领里，你当然没看到。就连我，也是听砚铮说才知道的。”
　　“就不能是她被夺舍了吗？”沐尽欢大胆问道。
　　后果就是又被青碧敲了一下脑袋。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魔修好端端的夺舍她干嘛！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有什么价值可让魔修夺舍。”
　　“说不定是那个魔修快死了，正好遇见她了呢？”沐尽欢揉了揉脑袋，岔岔道。
　　“你……你……”青碧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愤怒，看向天边，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沐尽欢犟道。
　　气氛就这样僵住了。
　　直到面前出现一个颀长的人影，黑白色的劲装勾勒出他健壮的身材，黑色的发带束起长发，腰间悬着一个透若玻璃的青色玉佩。
　　剑眉星目的面上交杂着欣喜与惊讶，他站在那，像是愣住了。
　　沐尽欢歪头看向他，眼里带了点疑惑。不过略一思索，就立刻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叶越泽？”
　　沐尽欢语气轻轻，嘴唇开合间，又从疑惑转为肯定。可他看着叶越泽，就像是看着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叶越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随后移开目光，低头，躬身行礼，道：“师尊。”
　　他想过很多再见的场景，却独独没想到是这样的潦草而仓促。他唯一庆幸的是，杀那几个魔修时没有血溅到身上，不然……
　　“嗯……”沐尽欢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青碧，说，“我还是觉得她被夺舍了！”
　　“你你你……”青碧刚消下去的气又浮了上来，她指着沐尽欢，指尖微颤——那是被气的，“真跟你没法聊了，什么都讲不听！正好越泽来了，你把沐尽欢送回去！”
　　说罢，青碧转身就走，大红色的裙摆扬起，带起一阵风。
　　叶越泽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走到沐尽欢身后推着轮椅朝反方向走去。方才青碧光顾着说话，一个不注意就来到了山门。
　　“师尊刚刚在和大师伯聊什么？”见气氛有些沉闷，叶越泽主动挑起话头。
　　“还不是你二师伯带了个女子回来，本来刚开始很正常，谁知道今天出事了：百砚铮在她房里发现了魔气的残留！其实也没什么，谁知道青碧不仅不认同我的说法，还敲我脑袋，一敲还敲两下！”见他主动提起，沐尽欢也不扭捏，义愤填膺地说道。
　　“那师尊的说法是什么？”叶越泽唇角含笑，问道。
　　“我说她被夺舍了！”沐尽欢转头看向他，面上仍带着怒气，“难道就没这个可能吗？！”
　　“那师尊可知，凡人遇见魔修的概率有多大？”叶越泽弯起剑眉，面容逐渐柔和下来，“若非此次魔军出击，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魔修。”
　　“我知道。”沐尽欢泄了气，满是落寞，他盯着空中的某一点，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失落，“可我并不觉得书颜会害我们。”
　　“那是师尊觉得，”叶越泽顿了一下，接着道。
　　“有些事情，一旦带上了自己的感受，自己的体悟，就很容易判断错误。有时候我们要相信，它就是那样的，它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想法而改变。”
　　沐尽欢没说话了。
　　沉默了一路，临近小院，叶越泽忽然这么问道：“师尊现在觉得自己多少岁了？”
　　“嗯？”沐尽欢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他，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兴奋地回道，“还有三个月我就二十岁了！”
　　叶越泽笑笑，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沐尽欢看见他这幅样子，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就如现在，”叶越泽打开门，推着沐尽欢就进去了，“师尊觉得自己今年不过二十，可实际上，师尊今年已三十有六。”
　　沐尽欢：……
　　看着他脸上逐渐消失的笑容，叶越泽却仿佛更开心了。沐尽欢偏开头不去看他，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师尊——”
　　不多时，婉兮出现在院门口，她提着食盒，进了门。
　　彼时，叶越泽正在打扫屋子。沐尽欢看似在看书，实则盯着眼前的茶壶暗自发呆。
　　见婉兮来了，沐尽欢连忙回神，看向她：“你怎么来了，是大师姐有什么事要说吗？”
　　“师尊和大师伯聊了什么啊？她刚刚怒气冲冲地将还没吃完饭二师伯叫走了。真是的，我问她，她还不说。”
　　婉兮放下食盒，将里面的菜一一拿出，摆在石桌上。而后环顾一圈，接着问道。
　　“大师兄呢？大师伯不是说他在这吗？”
　　”在屋里呢，你自己去找他吧。”
　　沐尽欢看着面前毫无食欲的菜，正有些发愁要怎么倒掉，随口回了一句。就见婉兮起身，眼神根本就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见此，沐尽欢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见他，就进去看看吧，毕竟都这么久没见了。”
　　婉兮的眉眼顿时弯了下来，她点点头，走进了屋内。
　　沐尽欢伸长了脖子，直到婉兮完全进去，他才端着碗，悄悄地倒在了杏树下。
　　“你在干什么？”
　　沐尽欢倒完最后一个菜，正想从旁边扯点草掩盖一下，就听见了叶越泽的声音。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将手中的碗扔出去。
　　“你……你不是在屋里吗？”沐尽欢震惊且疑惑地看向他。
　　“可是婉兮进去了。”他耸耸肩，语气平淡。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你和她不能待在一个屋子里吗？”沐尽欢依旧疑惑。
　　“因为她喜欢我，可我不喜欢她呀。”叶越泽语气轻柔，耐心地解释道。
　　听了这话，沐尽欢好像明白了青碧执意要带上叶越泽去江南的意图。
　　“师尊要是不想吃的话，可以给我啊，没必要倒掉，多浪费。”大约是看见了沐尽欢手中的碗，叶越泽如此说道。
　　“可是我已经倒完了。”沐尽欢楞楞地看着叶越泽，随后把碗放在桌上。
　　“那还有一碗粥。”叶越泽指了指桌上唯一幸存的清粥，说道。
　　“这个不行。”沐尽欢连忙拿起粥碗，一脸抗拒，“这是我唯一吃得下去的。”
　　“行，我不跟师尊抢。”
　　叶越泽看着他慢慢把粥喝完，看了眼他的头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师尊怎么没扎高马尾了？”
　　“我以前经常扎高马尾吗？”沐尽欢好奇地问道，“我觉得我不像是会喜欢扎高马尾的人，那样太不舒服了。”
　　“可是师尊以前很喜欢。”叶越泽看着他，目光深沉，“但也扎过这样式的披发，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沐尽欢顿时明白了那时众人的目光，原来是不常扎啊。他点点头，示意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