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天命》比邻星的猫

2、这是哪？ 冷风顺

　　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刘凯打了个激灵，残存的眩晕感被刺骨的寒意冲散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本怪异的“书”，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张程！”他再次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撞了个来回，显得格外凄凉。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枯草丛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未知野兽的低语。

　　刘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审视四周。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机场附近的开阔地，更像是一片未经开发的河谷。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植被茂密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腥气，混杂着不知名的草木清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冲锋衣、运动裤、一脚蹬，这身行头在现代社会平平无奇，放在这荒郊野岭里却显得格外可笑。

　　“肯定是空难，我被甩出来了。”刘凯心里嘀咕着，试图拼凑出一个解释，“这里应该是某个偏远山区，搜救队肯定在来的路上。”

　　他摸了摸口袋，登机牌还在，手机却没了信号，甚至连开机都开不了。可能有点用的还是一本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怪书，至少有点分量，砸个核桃还是没问题的。

　　他合上书，扉页上那行“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看得他脑壳疼。他现在没空感什么斯文，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信号，给家里报个平安。

　　“张程那家伙，估计已经被救走了吧。”刘凯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等我出去了，非得让他请我吃顿好的，压压惊。”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边偶尔能看到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除了惊起几只不知名的水鸟，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就在他有些泄气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刘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躲进了一丛茂密的芦苇里。透过缝隙，他看到一队人马正沿着河岸行进。为首的是个骑着黑马的壮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别着把铁片子，身后跟着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麻袋，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有气无力地跟着车走。

　　“终于有人了！”刘凯大喜过望，正准备冲出去求救，却突然愣住了。

　　那壮汉骑在马上，目光如电，时不时扫视着四周的草丛。当他的视线扫过刘凯藏身的地方时，刘凯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人绝对有功夫在身，而且警惕性极高。

　　更让刘凯感到诡异的是，这队人的穿着打扮，怎么看着这么像古装剧里的群演？

　　“头儿，歇会儿吧，水囊快空了。”旁边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喊道。

　　壮汉勒住马，皱着眉看了看天色，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前面有股生人气。搜一搜。”

　　刘凯心里咯噔一下。他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要是被这群人抓到，自己这身奇装异服肯定会被当成异类。

　　就在几个随从准备下马搜查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声。

　　壮汉脸色一变，猛地一扯缰绳：“别找了，是黑风寨的信号，粮车有变，快走！”

　　那队人马瞬间调转方向，朝着河对岸狂奔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刘凯瘫坐在芦苇丛里，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地方不对劲。”刘凯喃喃自语，“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什么仿古主题的影视基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目光坚定地看向远处的山峦。不管怎么样，先找到正常人，弄清楚这是哪儿再说。

　　“张程，如果不来找我，我就把你那点黑历史全发网上。”刘凯握了握拳，迈开步子，朝着与那队人马相反的方向走去。

　　刘凯在荒野中跋涉，太阳渐渐西沉，暮色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绒布，缓缓覆盖了山峦。饥饿感开始像蚂蚁一样啃噬他的胃。他摸了摸口袋，除了那本硬邦邦的怪书，什么都没有。

　　“再找不到人，今晚就得睡露天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冒火。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刘凯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那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背靠一块巨石，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粗壮树枝，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不知道这荒郊野岭里遇到的会是搜救队，还是刚才那队诡异的“古装群演”，或者是什么动物。

　　灌木晃动了几下，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那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老人。老人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麻布短衣，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腿黝黑干瘦，却布满了结实的肌肉。他背着一张用粗藤条和牛筋绞成的长弓，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兔子的血染红了老人的半边衣袖。

　　猎户。

　　刘凯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词。老人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粗糙，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看到刘凯的瞬间，猛地眯了起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足足三秒。

　　老人也许是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到了。他的目光在刘凯的冲锋衣与那双运动鞋上扫来扫去，手里的弓弦瞬间绷紧，身体微微下蹲，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攻击或逃跑的姿态。

　　“你是何人？”

　　老人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说的确实是汉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刘凯能听懂。

　　刘凯心中狂喜，终于遇到能交流的人了！他连忙扔掉手里的树枝，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势。

　　“大爷，我是游客！我和朋友走散了，手机没信号，能帮帮我吗？”刘凯语速飞快，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

　　然而，老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在张程眼里，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怎么想都不对，也能理解。

　　“游客？”老人皱起眉头，手里的长弓并没有放下，“此地乃野狼谷，哪来的游客？你是官府的探子，还是山那边的细作？”

　　刘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对方可能听不懂。他试图解释：“我不是坏人，我真的只是迷路了。我需要吃的，也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说着，刘凯摸了摸肚子，做出一副饥饿的样子，又指了指老人手里的兔子。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中的杀气稍微减退了一些，但依然充满了戒备。他上下打量着刘凯那双明显没有干过重活的手，以及那张白净的脸，冷哼一声：“细皮嫩肉的，也不像练家子。”

　　他并没有直接回应刘凯的求助，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生硬：“刚才那队运粮的官兵，你看见没？”

　　刘凯心中一惊。老人说的应该是之前那队人马。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我……我躲在草丛里，没敢动。”刘凯老实回答。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真伪。片刻后，老人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躲得好，那是王莽的新军，杀人不眨眼。你这身打扮要是被他们看见，非把你当妖人抓了不可。”

　　刘凯心头一跳。王莽？新军？这地名听着怎么这么像历史课本里的词？

　　“大爷，这里是……？”刘凯试探性地问。

　　“昆阳地界。”老人随口回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刘凯怀里露出的一角金属封皮上。那是那本怪书的一角。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猛地向前一步，速度快得惊人，伸手就向那本书抓去。

　　刘凯下意识地后退，但老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刘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哪来的？”老人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我……我自己的！”刘凯死死护住怀里的书，这东西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张程还活着的唯一凭证，绝不能丢。

　　老人死死盯着那金属封皮，眼神复杂至极——有恐惧，有贪婪，还有些莫名的意味。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里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老人神色一凛，松开了手，迅速环顾四周。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磨得飞快的短刀，塞进刘凯手里，动作快得让刘凯反应不过来。

　　“拿着！不想死就别出声！”

　　刘凯握着那把还带着老人手温的短刀，愣住了。

　　“此地不宜久留，狼群闻着血腥味来了。”老人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兔子血迹，“跟着我，想活命就别乱跑。”

　　说完，老人不再看他，转身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山林深处的一处岩洞摸去。

　　刘凯握紧了那把短刀，看着老人佝偻却矫健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时代的第一个夜晚，虽然危机四伏，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想要活下去，光靠等待救援是不够的，还得靠手里这把刀，和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