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冰凌 流感终于像 ...
-
流感终于像退潮的海水般渐渐褪去,缠了多日的沉闷气息被窗外飘来的微风卷走大半。我坐在座位上,指尖还凝着刚喝完温水的暖意,脑袋微微垂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正和禾祈聊得热火朝天——屏幕里的消息像跳跃的碎星,从babymonster利落的舞台直拍,聊到新出的idle单曲里抓耳的旋律,一句接一句,热闹得仿佛要从屏幕里溢出来,连身边细碎的动静都被我抛在了脑后。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落在桌旁,带着室外冷空气的微凉气息,像一块小冰块,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热闹。
是他。我猛地抬头,目光撞进他眼底的瞬间,像撞进了一汪凝住的深潭——没有了往日里揉着我头发时的温柔,只剩沉沉的凉意,那目光扫过我亮着的手机屏幕时,又添了几分冷冽,像冰棱轻轻刮过。我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胳膊肘里拢了拢,指尖微微发紧,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轻声打招呼:“你回来啦?流感好点没?”
他没应声,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只垂着眼,飞快扫了一眼我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框,喉结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重重滚动了一下,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裹着寒气溢出来,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别扭:“聊得挺开心啊,和你的禾祈。”那“你的禾祈”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咀嚼什么不顺心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吃醋了——吃醋我和禾祈聊得投入,吃醋我们聊的是他不怎么熟悉的偶像。我想解释两句,说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可话到嘴边,却被他转身的背影打断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全程没再看我一眼,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把操场晒得暖融融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掠过耳畔,男生们照旧凑在一起,吵吵嚷嚷地往足球场走去。我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远远看着他的身影,他走在队伍末尾,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连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我犹豫了好久,指尖反复绞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小步跑过去,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布料软软的,带着阳光的温度,我声音放得软软的:“我等你一起踢球好不好?”
他的动作顿了顿,侧脸绷得紧紧的,语气又冷又冲,带着刻意的疏离:“别找我,陪你的禾祈去啊,你们不是有说不完的话吗?”
那句话像一根细细的冰刺,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又酸又涩的滋味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指尖一松,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指尖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干。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加入球队,背影决绝得像要把我彻底抛在身后,连一个停顿都没有。暖融融的阳光铺在他身上,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寒气隔绝,暖不透他身上翻涌的醋意,更暖不透我瞬间冰凉发颤的指尖。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食堂里瞬间被喧闹裹挟,碗筷碰撞的脆响、同学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嘈杂。我记着他早上没怎么吃东西,眉眼间还带着流感未消的倦意,便特意提前挤到队伍前面,踮着脚排了好久的队,小心翼翼地给他打好饭——米饭冒着淡淡的热气,菜碟里摆着的全是他爱吃的,我捧着两份饭,像捧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期盼,轻手轻脚地找到他常坐的位置。他正好也来了,我连忙把饭往他面前推了推,眼底带着藏不住的讨好,笑着说:“快吃吧,我特意给你打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以为,就算他还在生气,看到这份热气腾腾的饭,语气也会软一分,哪怕只是不说话,坐下来吃一口也好。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只是垂着眼,淡淡扫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饭,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的不耐烦像野草般疯长,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我心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滚。”那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一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小刀,狠狠划破了我所有的期待。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手里的筷子晃了晃,差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碗筷碰撞声、说笑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我胸腔里传来的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又酸又胀,鼻尖也突然泛起一阵灼热的酸意。我怔怔地看着他冷漠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波澜,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收回手,端着那份还冒着热气、却再也送不出去的饭,脚步轻飘飘地转身,走出了喧闹的食堂。
食堂门口的风一吹,带着初冬的凉意,我吸了吸鼻子,刚要转身走远,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力道不算重,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愣了愣,回头就撞进他眼底——方才的冷漠早已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懊悔,眉头像拧成了麻花,语气急急忙忙的,还有些结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另一只手挠了挠头,耳尖泛着红,别扭又真诚,“我就是太吃醋了,看到你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我心里不舒服,又不知道怎么说,才故意凶你的。”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胸腔里的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连眼眶的灼热感都淡了。其实我知道,他的冷漠和刻薄,从来都不是针对我,只是少年人不懂得表达的醋意,是笨拙又执拗的在意。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挣了挣他攥着我手腕的手,他却攥得更紧了些,眼底的慌乱更甚:“我真的错了,饭我吃,以后我不凶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快要皱起脸的模样,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以后不许再随便说‘滚’字,也不许乱吃醋,我和禾祈就是聊聊天而已。”他立刻用力点头,像个得到承诺的小孩,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接过我手里的饭,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手,语气软得不像话:“好,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风依旧吹着,却再没有了方才的凉意,反而裹着几分清甜的暖意——原来少年人的吃醋,从来都不是伤害,而是藏在笨拙里的在意,一句道歉,一个牵手,所有的别扭和委屈,便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