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95、第九十五章 竞争者 不止这些平

　　“听说了吗？”
　　联合枢纽每周例会上，许多委员打招呼的开场白都是这句话。
　　他们互相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虽然不说出口，但都知道批次指的是同一件事。
　　卫地将军兰瑟·温斯顿，有意参与下一次的首相竞选。
　　首相竞选是近期联合枢纽的大事，按照《第二星团和平与发展公约》，首相人选由联合枢纽进行推举，只要五分之一的委员同意，就可以成为候选人。
　　公约里规定，首相竞选至少需要两位候选人，至多五位。
　　十年前，魏青铎击败老索托，成为蓝海联邦的第一任首相。
　　十年过去，整个蓝海联邦发生了许多变化，但首相的有力竞争者仍旧还是这两位。
　　不同的是，老索托此次的筹码更多一些，毕竟随着第二代和第三代Alpha的成长，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几乎都是Alpha。此时，一位Beta首相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在老索托的舆论引导下，文华星系目前的僵局被包装成了首相心慈手软的结果。
　　老索托前两天在联合枢纽开会时还嘲讽过魏青铎，“你当初执意要保住文惊鸿那个Omega的性命，看来也没有收到你想要的回报。”
　　而魏青铎则针锋相对地说道，“如果不是索托将军在飞霞星战役时的失利，文惊鸿现在已经代表文华星系坐在联合枢纽的办公室里了。”
　　“飞霞星到底是失利，还是被人出卖，你应该最清楚。”
　　“掌握完整作战计划的只有五个人，你想说谁背叛了联邦？”魏青铎嗤笑一声，“只有弱者才会为自己的失败乱找借口。”
　　他们说了几句，扭头就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在联合枢纽的这种口头争锋并不会对竞选结果产生什么直接影响，在民众心里，魏青铎确实是一手领导了蓝海联邦的建立。但现在，人们更在意的是未来。
　　老索托推崇的是加速Alpha迭代，因此他认为Omega和女性Beta都应该尽可能多生育。基于这一点，他提出了基于信息素匹配的婚姻体系，通过采集所有人的信息素数据，提出婚姻建议，提高生育效率。
　　魏青铎和他的许多支持者都对这种方案的反伦理进行了批判，但事实上魏青铎自己也很清楚，如今蓝海联邦对Alpha的推崇，其实正是这么多年他自己一手促成的。
　　为了能够有足够的Alpha来支撑战争，为了通过平等未来操纵更多人的命运，他向人们灌输了Alpha至上的观念。
　　正因如此，甚至有相当数量的Beta和Omega都非常支持老索托提出的信息素匹配，这意味着他们能够有机会生出更加优秀的Alpha后代，并借此改变整个家庭的命运。
　　魏青铎原以为自己可以操纵人心，但最终，人类欲望的膨胀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止这些平民的欲望，连他信任的身边人，也选择了背叛。
　　比如兰瑟·温斯顿。
　　他之所以选择扶持兰瑟，就是因为多年以来这位天赋卓绝的将军一心一意守着塔塔星系，从未表露任何想要返回中央星的意思。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面临政治生涯最大困境的时候，兰瑟非但没有顾念往日情谊，反倒落井下石，突然宣布参加首相竞选。
　　更让人意外的是，联合枢纽竟然通过了他的参选申请。
　　连乔治·帕克这种靠联姻才爬上来的货色，都选择了投靠兰瑟。
　　卫地将军这种至高无上的头衔，就象征着整个联邦最出色的Alpha，是蓝海联邦的荣耀与骄傲，也是人类的希望和未来。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魏青铎引导的舆论，最终反噬了他自己。
　　休伯特坐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据说现在有四分之一的委员都动摇了，他们认为兰瑟没有老索托那么激进……”
　　“也不像我一样，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魏青铎神色平静地说道。
　　休伯特摇了摇头，“等理想星系那边再出一次事之后，他们就会明白了。”
　　说到这里，魏青铎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工作人员打开了他的发言器，他说道，“今天委员会的第一个议题，是玫瑰星碎雪庄园事件的后续处理决定。”
　　老索托翻开桌上的文件，略有一些浑浊的眼睛看向魏青铎和他身边的休伯特，缓缓说道，“兽类暴乱，在理想星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是这一次的暴乱过程中，在场的Alpha都出现了异常身体反应，短时间内会丧失意识，落日军团因此牺牲了二十三名精锐Alpha。”休伯特说道。
　　“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些Alpha是因为异常反应死的，理想星系的兽类很难对付，温斯顿的人这么多年在塔塔星系窝着，战斗力下降也很正常。”
　　兰瑟本人并不在场，但这不意味着没人替他说话，或者说，也并不完全是在替他说话，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原本一旁沉默地坐着的诺曼将军，此时看向了老索托，“塔塔星系现在是整个第二星团战斗最频繁的地方，更何况，落日军团这次在碎雪庄园牺牲的人里还有护卫队的里希，他是联邦最年轻的环月将军。”
　　“听说那个里希是为了保护文惊鸿死的，”老索托讥讽了一声，“也说不定就是文惊鸿把他杀了。”
　　“索托，文惊鸿是联合枢纽的文华星系代表，诽谤他，是要被联邦法庭审判的。”魏青铎平静地说道。
　　老索托笑了一声，“魏青铎，你骗骗普通民众就算了，在座的人谁不知道文惊鸿是个硬骨头，我们军团有多少人都因他而死？你真以为他是笼子里的小鸟，只知道乖顺地向温斯顿献媚？”
　　“我们军团？”魏青铎说道，“海枭第一军团的军团长是小索托将军，第一军团的归属权是蓝海联邦，我实在不知道您这个‘我们’是从何而来，难道您觉得，第一军团是索托家族的私产吗？”
　　老索托没想到被他揪住这个口误讽刺了一句，怒极反笑，“魏青铎，我们Alpha从不干这种咬文嚼字的事，你还是留着这个本事去给Omega做演讲，求他们多给你投几票吧。”
　　魏青铎也笑了，点了点面前的屏幕，将一份联邦科学院的报告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这是生物学所对碎雪庄园牺牲的Alpha的检验报告，以及兽类样本的分析报告，这些Alpha究竟是怎么牺牲的，我相信科学能够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报告的执笔人是冷不惑，这位生物学所的首席在业务能力上还是颇受认可的，许多人皱着眉看着报告里许多专业晦涩的学术用词，试图理解他的实验逻辑，但最终都被他所得出的结论所吸引——
　　碎雪庄园的兽类会散发一种天然信息素，与人类，特别是Alpha的信息素产生排异反应，导致Alpha的信息素进入应激状态，产生肢体失控、信息素高强度紊乱等等反应。
　　至于这种兽类身上的天然信息素是如何产生的，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天然信息素，这种东西能够从兽类身上提炼萃取吗？”军事委员会的副委员长眉头紧皱，“如果提炼出来用在战场上……”
　　“拿到这份报告之后，我就已经安排平等未来去研制针对性药剂了。”魏青铎冲他点头示意，“相信很快就会有成品，不用担心。”
　　老索托说道，“可能只是偶然出现了几头变异的兽类而已，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吧？”
　　魏青铎看向他，“Alpha是战场的主力，所有可能导致Alpha战斗力下降的事件都值得认真对待。”
　　“当然，对于Omega的保护，也是联邦的工作重点。”魏青铎继续说道，“如果对于碎雪庄园事件的处理大家没有其他意见了，我们就进入下一项议题，审议Omega教育改革试点院校——塔塔星系白鸢学院的季度报告。”
　　联合枢纽的每周例会时间并不很长，一般也不用来决定什么大事，只是在会议结束的时候，魏青铎突然向所有的委员宣布，他即将动用首相权力，签发一份秘密调令。
　　既然有些人已经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么不如将他放在眼皮底下，且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吧。

　　“夫人呢？还没回来？”诺曼结束了联合枢纽的会议回到家里时，谢思渊还没有到家，餐厅里摆好了餐具和点心水果，正等待着主人上桌。
　　“夫人说物理学所那边有点急事，晚上会稍微晚一些回来，”管家说道，“夫人已经安排了晚餐，请您先吃，不用等她。”
　　诺曼看了一眼时间，皱起了眉，直接拨通了谢思渊的通讯。
　　没有人接听。
　　诺曼继续拨了第二遍，等待了片刻后终于有人接通了通讯，但却并不是谢思渊本人，而是她的助手之一。
　　助手见到通讯的那一头是大名鼎鼎的诺曼将军，立刻恭敬地说道，“将军，谢博士还在实验室里，按照规定不能带通讯设备进去。”
　　“你们物理学所有什么急事，能急到让一个Omega不能回家和她的Alpha一起吃一顿晚餐？”诺曼沉声说道。
　　“抱歉，将军，我这就去请谢博士。”助手连忙道歉，也不敢提其实是谢思渊自己执意要把这个实验做完。
　　他转身小跑着进了实验室，不知道跟谢思渊说了什么，几分钟之后，穿着一身普通制服的谢思渊从实验室中走了出来。
　　看到她，诺曼的脸上隐约有了一丝笑意，但在看到她身上的衣服之后，却明显有些不满，谢思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意识到他的不满来自于哪里。
　　这段时间她恨不能全身心都扑在生物跃迁的事上，确实疏忽了对诺曼的表演。
　　诺曼固然宠她，但并不代表诺曼能够接受一个成天不回家、不懂得收拾打扮的Omega。
　　但诺曼说出的话却显得很体贴，“实验怎么样了？我已经派人去接你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管家去准备。”
　　谢思渊摇了摇头，“不太顺利，我想再做一次，要半小时才能出结果。”
　　她的实验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只要突破了这一点，她就能够确保在一个月内完成可供实践的生物跃迁技术。
　　诺曼眉目一沉，“你最近瘦了，思渊。”
　　谢思渊满脑子都是文惊鸿说的时间紧迫，根本腾不出精力去应付诺曼，她下意识说道，“我做完这一次就立刻回家，你不用等我了，赶快吃饭吧。”
　　她说完这句话，诺曼沉默着看向她。
　　这种诡异的沉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维持了片刻，谢思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强压下自己内心的烦躁，口袋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等她再次望向诺曼的时候，脸上已经挂着与往日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她叹了一口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仿若撒娇一般柔声说道，“我有点累了，德里克，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今天穿的那条裙子被人弄脏了，许寄樱前两天给我做了一条新的，粉色的那条，腰上有白珍珠的，你帮我带来吧。”
　　明明同样都是要求，但当她用这种轻柔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诺曼看着谢思渊精致的脸，在心里想道，Omega真的很明白怎么利用自己的魅力，去讨Alpha的欢心。
　　他又想起今天联合枢纽会上，老索托与魏青铎说起文惊鸿时的那些话。
　　诺曼压住心里全部的不安与怀疑，坐进舰型车的驾驶舱，去接自己美丽温柔的Omega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