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9、第九章 另一位索托

　　联邦科学院生物研究所大楼顶层。
　　接待处的女性Beta正神情严肃地接听通讯，“1号实验室已经做好了准备，冷博士也已到场。”
　　电话那头隐约也是一位女性的声音，柔美而动听，她似乎问了句什么，接待处的女士回应道，“大多数采样和实验都已经暂停，今天只有一位四个月前已经进行预约的贵宾。罗娜女士，请您放心。”
　　她在“四个月”这几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意在表明这位宾客的预约时间甚至早于文惊鸿被捕，显然不是故意为之，希望这位工作作风过分谨慎的女士能够不再纠结。
　　罗娜跟她又简单交待了两句，就结束了通讯，微笑着跟身边的文惊鸿颔首说道，“星首阁下，实验室准备就绪，我们可以进去了。”
　　罗娜是联合枢纽秘书长休伯特的侄女，原本因为女性Beta的身份在家族中并未受到重视，但是她却寻到了机会，成为专门服务于身份重要的Omega的私人助理。
　　她已经先后在多位联邦政要的配偶身边工作过，此次专门被休伯特指派来到文惊鸿身边，既是为了保障他的生活，帮助他接纳和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也是为了确保他能够遵照魏青铎的安排做事。
　　到目前为止，她对于文惊鸿的印象确实很不错，这位星首先生虽然一朝沦为阶下囚，但无论是日程安排还是日常聊天，他都十分配合。
　　罗娜还是注意到，他对进化相关的知识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大概是与他自己在近期刚刚进化为Omega有关。
　　罗娜很理解他的这种兴趣。毕竟远华星系至今没能发生自然进化，又与海枭星系相隔甚远，所以对信息素相关的知识了解非常有限。虽然文惊鸿的信息来源比普通民众更多一些，但是很多被海枭星系视作常识的事，他也还是不太清楚。
　　因此，在走向电梯的路上，她又主动向文惊鸿介绍道，“为了防止信息素互相干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目前负责接待服务的人员通常选择Beta，许多大人物的管家以及配偶的生活助理，则会进一步考虑到Beta的初始性别，一般会倾向于选择女性Beta，以防发生侵害事件。”
　　她话说得很含蓄，文惊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异样，“即便在第二代进化者的各项身体特征都已经高度稳定的情况下，你们也还在使用初始性别对人群进行划分吗？”
　　初始性别，在蓝海联邦指的是男女的性别划分，而Alpha、Omega和Beta则被称为实质性别。
　　这种名称划分是因为第一代进化者大多都是在发育期才出现了明显的进化特征，因此，他们事实上是先具备了初始性别的特征，随后才逐渐具备实质性别的特征。
　　“星首阁下，初始性别在人类历史中存在过漫长的时光，由此产生出种种制度和思想，并不是一代或者两代进化者能够彻底颠覆的。”罗娜笑着解释道，“更何况，实质性别为Beta的群体目前占到联邦人口的40%，初始性别对我们来说其实就是唯一的性别。”
　　文惊鸿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此时，电梯也已经稳稳停在顶层。罗娜轻车熟路地将他带到1号实验室门口，正想要推开一旁休息室的大门，就见门被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了两个人——
　　一位是文惊鸿已经认识的生物学所首席冷不惑，另一个则是生物学所的次席研究员，1号实验室的实际负责人夏洛特，一位步伐举止都十分利落的女性Alpha。
　　他们两个都穿着同样的制服，神色差别却很大。
　　冷不惑人如其名，虽然已经和文惊鸿见过两面，但丝毫没有展露热情。他和魏青铎年纪差不多，皮肤很白，唇色也很白，眼皮微微垂着，并不直接看人，仿佛对周围的事情都有些厌烦。
　　夏洛特则与他截然相反，是个精气神很足的人，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转了转头，打量了一下站在电梯口的人。
　　“罗娜？”她眼睛一亮，随后看向站在她身边的文惊鸿，“星首阁下，欢迎来到1号实验室。”
　　罗娜显然是和她认识的，但只是客气地颔首，礼貌地跟文惊鸿介绍，“夏洛特是1号实验室的负责人，但是今天您的检查由冷博士进行，她只是从旁协助。”
　　文惊鸿的目光在罗娜和夏洛特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冷不惑身上，“谢谢。”
　　“不用。”冷不惑对实验室显然很熟悉，率先走了进去。
　　夏洛特反倒问了一句，“落日将军不陪您一起吗？数据测定的时候有配偶在场会比较准确。”
　　文惊鸿笑了笑，“他还有别的工作。”
　　兰瑟并非不想来，只是一大早他就去了联合枢纽，为昨天的那场意外善后，还特意给文惊鸿留了信息，说如果来得及的话会到生物研究所接他回去。
　　罗娜其实也有些意外，这位声名赫赫的将军，面对自己的Omega时，竟然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她接触过许多的政要夫妻，受信息素影响，大多数身居高位的Alpha在面对Omega时，难免有一些优越感，或许会给予一些宠爱，但并不会太温柔。
　　冷不惑和夏洛特都是经验丰富的科学家，让他们来给文惊鸿做这种检查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不过文惊鸿的身份摆在这里，又有摄入不明药剂的可能，再慎重也不为过。
　　他们的检查进展很顺利，夏洛特盯着手中的数据，“应该只是注射了一些信息素扰乱药剂，对身体不会有长期影响，您只要按时服药，三个月左右就能康复。”
　　她收起手中的东西，“还有最后一项检查，是全身的信息素动态监测，需要用实验室的一□□立设备，流动信息素显像仪，您跟我来。”
　　他们几个人刚刚走到另外一间独立实验室的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另外一群人。
　　罗娜脸色立刻紧张了起来。
　　那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尚在昏迷的索托将军以及他的养父萨鲁多·德·索托，还有几个随行的科研人员和医生。
　　老索托这时候也看到了文惊鸿。
　　这是他们两个的第一次会面。
　　文惊鸿的真人比影像资料看起来更难对付，这是老索托的第一个念头。
　　老索托看起来比小索托更难对付，这也是文惊鸿的第一个念头。
　　这个想法并没有宣之于口，老索托将他的第二个念头说了出来，“星首阁下，确实很年轻。”
　　文惊鸿看向他，“你也确实挺老了。”
　　给自己注射药剂这种歹毒又不容易被抓到的办法，想必不是守土将军那个脑子能想到的。
　　老索托如果和文惊鸿是同龄人，或许他们之前确实有争斗的空间，但老索托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已经昭示了他的年迈。
　　他在政治声量上还能够与魏青铎争锋，甚至有传言说他将要竞争下一任的联邦首相。可在整个联邦以Alpha为尊的氛围里，一个年迈的Alpha就像是老迈的狮子，从前的辉煌并不足以支撑他现在的话语权。
　　因此，不管老索托愿不愿意，他都已经到了必须寻找继承人的年纪，这几年，他也确实逐渐在将索托家族庞大的基业慢慢往守土将军手中过渡。
　　文惊鸿大概可以猜到他的谋划，就是利用守土将军在战场上的功绩，为自己战胜魏青铎这个Beta提供足够的砝码，然后自己再通过最后这一次登临高位，为索托家族奠定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基础。
　　这是非常长远、非常合理的规划。文惊鸿意识到，这才是魏青铎竭力保住自己性命的原因。
　　想要对付这么一个庞大的家族，魏青铎必然要有一个随时能够丢弃的打手。
　　让文惊鸿来做这把刀，再合适不过。
　　“冷博士，”老索托说话很慢，声音也很沉，“这台设备，你们明天再用吧。”
　　冷不惑抬了抬眼，“我今天就要交报告。”
　　老索托没说话，显然他也不是在征求冷不惑的意见。
　　一群人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罗娜四处看了看，想找个人来打破僵局。
　　老索托是个出了名的硬脾气，冷不惑则对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感兴趣。
　　夏洛特虽然性格更外向一些，但罗娜很清楚，面对老索托她不火上浇油就已经是万幸了。
　　结果她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夏洛特开口，“蓝海联邦这么大，怎么你就非要次次在这里挑事？”
　　老索托瞥了她一眼，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恶意和明显意有所指的话都没有回应，似乎并不清楚她突然发难的缘由，也并不愿意在这里搭理一个无名小辈。
　　他没有回应，夏洛特却向前走了一步，“这台设备的使用需要特批，你的批件呢？”
　　老索托皮笑肉不笑，“给卫地将军看病，还需要批件？”
　　夏洛特并不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丝毫不妨碍她继续嘲讽，“哦，肃和将军病了？怕是报应吧？”
　　这话说的难听，老索托那边立刻有人骂了一句，“你xx说什么呢？！找死是不是？！”
　　夏洛特笑道，“你们索托家族可真是养狗大户，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人人都咬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文惊鸿站在旁边，听到她这几句话，突然想到之前听说过的传闻。
　　罗娜此时却突然找到了救星一般，“将军！”
　　正穿过人群向这边走来的，恰是穿着军装的兰瑟·温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