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25、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

　　文惊鸿尚在考虑魏青铎会如何调整对自己的定位，就在一个安静的下午收到了谢思渊的一条消息。
　　“我收到了很不错的鲜花，如果有时间，请来诺曼府邸。”
　　消息很平常，文惊鸿接到之后脸色却十分难看。
　　这是他和谢思渊提前约好的信号，只在发生了绝对紧急且重要的事情时才会动用，意味着谢思渊需要尽快见到他。
　　文惊鸿不着痕迹地深深呼了一口气，不希望别墅中的任何人看出自己神色的异常。
　　他点了点桌旁屏幕的呼叫键，请罗娜来到了餐厅中。
　　“我今天上午有什么日程安排吗？”
　　自从上一次与魏青铎不欢而散之后，他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事可以做。
　　罗娜笑着摇了摇头，“今天上午没有安排，冷博士之前特意叮嘱过我，这几天请您好好休息。”
　　文惊鸿说道，“诺曼夫人刚刚说收到了品质很好鲜花，请我去家里挑选一些。”
　　“这个季节的鲜花确实很难得。”罗娜没有多说什么，立刻联系了一直在待命的舰型车，将文惊鸿送到门口。
　　以蓝海联邦现在的技术水平，其实舰型车早已不需要司机，但权贵们为了体现自己的身份地位，大多仍旧坚持使用司机。
　　为了确保自己小小的谎言不会被戳穿，文惊鸿坐在车上，点开自己的通讯器，给秦照远发了一条消息，“半小时后把前几天刚刚送到的月曜白葡果酒送一瓶去诺曼将军府邸。”
　　他的通讯系统被联合枢纽实时监控，并不能说的太明白，但相信秦照远应该能够看懂。
　　等他抵达诺曼将军的别墅时，就见别墅一派风平浪静。
　　这栋别墅的装修从外面看是彻头彻尾的德里克·诺曼风格，严肃硬派，感觉不太适宜居住。但越往里走，就越有被Omega操刀整修过的痕迹，使用了更多的暖色和柔软的装修材料，氛围也变得温馨起来。
　　文惊鸿一路走到了小会客室中，就见谢思渊已经在会客室等候。
　　她的脸色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只是手里握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文惊鸿叹了一口气，反手关上了房门，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手中的茶杯拿出来放回了桌上。
　　果然，谢思渊的手心早已被热茶透出的温度烫红。
　　谢思渊被他的动作惊醒，神色这才终于透出几分混杂着愤怒的悲伤。
　　即便是当年在文华星系，她也极少有这种情绪。
　　文惊鸿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刚想说话，就听谢思渊问道，“我听说联合枢纽正在研究让你签署文华加入联邦的协议。”
　　文惊鸿沉默了片刻，坐在她的对面，“我没有听说，但这是早晚的事。”
　　他作为文华的星首，目前最大的价值就是这个，魏青铎是绝对不可能错过的。
　　出乎意料的是，谢思渊点了点头，“确实。”
　　她竟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了情绪波动，文惊鸿皱眉看向她，就听她继续问道，“但是你确定，联合枢纽没有为此安排其他行动吗？”
　　文惊鸿愣了片刻，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今天，德里克在早餐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谢思渊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说道，“他说，我很快就能回到家乡去看一看了。”
　　谢思渊回忆着，似乎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讥讽的笑容，“回到家乡，你知道吗，他的表情像是在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她的嗓音有些哑。
　　她已经在海枭星系生活了两年，已经在德里克·诺曼的身边生活了两年。
　　他们是人人称赞的模范夫妻，德里克·诺曼在深结合之后也确实对她很好。
　　这位权势赫赫的将军，从未再将他的目光投向任何一个Beta或者Omega，即便在联邦中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诺曼甚至为她担保，让她能够进入研究院继续自己的研究。
　　可是，这就够了吗？
　　她的故乡仍在遭受战火蹂躏，而她却要挂着柔顺的笑容，在她的仇敌身边生活。
　　她不能对诺曼有一丝一毫的违抗，至多只能通过撒娇祈求的方式，为自己争取到一点点的自由。而联合枢纽的人，每一天都在惦记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够为诺曼诞育一个孩子。
　　她没有解释，而文惊鸿却读懂了她的全部痛苦。
　　在自己到来之前，谢思渊已经独自走过了几百个看不到希望的日夜。
　　他不想看她回忆过去的痛苦，他放弃死亡，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抗争，就是为了能够拯救更多的人，也同样包括谢思渊。
　　“你有什么猜测吗？”文惊鸿问道。
　　谢思渊摇了摇头，“我对他们的军事部署不太了解。”
　　她是个单纯的学者，对于军事活动缺乏足够的了解，也正因如此，诺曼才敢稍微透露一点不一样的信息。
　　文惊鸿说道，“我记得你的家乡并不在长安星。”
　　长安星在一年前就已经沦陷，虽然由索托直接掌管，但是谢思渊如果真的想去看看，想必也不是难事。
　　谢思渊点了点头，“是飞霞星。”
　　她与飞念唐出身同一个星球，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是好朋友，直到她被捕。
　　文惊鸿稍微思索了片刻，“长安星被攻占之前，按照文唐阁下的要求，我把中央政府临时安置在未央星，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文锋的一半兵力都部署在了飞霞星。”
　　而这个万一确实差一点就发生了。
　　随着海枭第一军团里第二代Alpha和第三代Alpha数量的逐渐增多，他们穿越间压带的能力也在增强。
　　索托对未央星发起的奇袭正是基于这一点，军团的Alpha士兵花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利用间压带的混乱，在不同地点之间反复穿越，使得文华星系无法准确掌握他们的动向，最终对未央星形成了严密的包围。
　　那时未央星上所有的临时政府官员以及包括“阡陌”在内的几个重要系统都没有机会撤离，一旦被占领，文华星系这么多年的坚守和反抗将全部毁于一旦。
　　为了保住文华的根基，文惊鸿带着护卫队，组织了一次假的转移行动，做出要逃离未央星的样子。
　　作为诱饵，他确实足够有效，索托为了有机会生擒他，咬牙放松了对未央星的包围。
　　最终，来自飞霞星的支援帮助未央星打赢了最艰难的一次战役。
　　谢思渊对于这个过程并不十分清楚，但听文惊鸿提起飞霞星部署的兵力，也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准备对飞霞星动手了？”
　　文惊鸿摇了摇头，“飞霞星上设有大量的军事据点，而且储备了各类完善的自动化武器系统，即便占领了飞霞星，也不能保证我们不会远程启动这些装置，我不觉得他们会选择从飞霞星开始行动。”
　　他继续分析，“德里克·诺曼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他跟你说很快，那就一定不会拖太久，如果只是攻占飞霞星，他们的后续清扫会耗费很长时间。”
　　谢思渊点了点头，“那你的猜测是？”
　　文惊鸿看向她，说出了四个字，“斩首行动。”
　　谢思渊讥讽地笑了，“他们还真是永远热衷这一套，当年刺杀文唐阁下就是这样，抓捕你也是这样，现在还想继续？”
　　“但是他们都成功了。”
　　谢思渊脸色一沉，“所以，他们这一次是想对飞念唐动手？”
　　“念唐是我指定的紧急状况下的临时继任者，那天秦照远可以直接向她汇报，说明她目前对于冷焰的掌控程度也很高。”文惊鸿说道，“如果我是索托，一定会选择除掉她。”
　　“如果文华连续折损三位强硬派领导者，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反抗意志都将受到致命的打击。”
　　谢思渊思索了片刻，“那齐少楼呢？”
　　“少楼……”文惊鸿犹豫了片刻，“我不知道索托是否了解他的风格，但据我所知，少楼一直是分化派，他认为文华的失败就是因为在进化上晚了一步，所以一直支持在文华推广促化剂，人为促成分化。这和联合枢纽的扎根计划事实上是同样的效果，所以说实话，在联合枢纽想要除掉的人里，他一定不会排在前列。”
　　“有他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谢思渊叹了一句，又将话题转回，“可如果只是斩首行动，即便成功了，诺曼怎么那么笃定可以快速占领飞霞星？”
　　文惊鸿轻叹一声，“因为有我。”
　　他看向谢思渊，“斩首计划成功，飞念唐死亡，文华必定人心动摇，而此时我代表文华星系加入蓝海联邦，联合枢纽就可以顺理成章发动清扫计划，接管所有星球的行政权，只要谋划得当，时机拿捏精准，他们未必不能迅速获得成功。”
　　“这么说，魏青铎最终还是选择和索托联手了？”谢思渊疑惑道，“我听说了许家要和索托联姻的事，魏青铎这是觉得，无论如何都竞争不过老索托，所以干脆就和他们合作？”
　　文惊鸿摇了摇头，“如果我猜的没错，斩首计划是索托提出的，而让我签署文件则是魏青铎顺势而为，这样索托在战场上获得了战功，而魏青铎却能够通过我将整个文华星系握在手中，仍然胜了一筹。”
　　“如果索托不能真正掌握文华，那么老索托的胜算也没那么大。”
　　谢思渊说道，“但是我就我目前在科学院了解到的情况看，老索托的支持者们在乎的更多的是魏青铎的Beta身份。说实话，现在第三代Alpha的平均身体素质比第二代Alpha还有明显提升，魏青铎这种一直作为Omega和Beta代表的形象，很难服众。
　　“魏青铎在进化发生的初期，利用平等未来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又在Omega和Beta对进化有强烈不安全感的时候稳住了局面，所以才能一直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文惊鸿说道，“但是现在，Alpha在整个联邦的地位已经非同以往，他确实没什么优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