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16、第十六章 女将军

　　等谢思渊离开了几分钟之后，文惊鸿才缓缓从这个角落走出去，在聚光灯下寻找自己的Alpha。
　　兰瑟正独自坐在一个远离交际中心的地方，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时不时抿一口，身上透出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气息，让许多想来和他搭话的人都有些犹豫。
　　这位卫地将军在中央星停留的时间太短，导致很多人对他的性格和喜好都不太清楚，再加上他深入人心的行事狠辣的形象，即便他的长相颇具有迷惑力，很多人还是决定不去冒这个险。
　　不过文惊鸿此刻的注意力，却全部都放在此前被魏青铎专门介绍过的艾伦·格林的身上。
　　格林，许家二少爷的公司用的就是这个姓氏。
　　她似乎也没有遮掩自己跟许寄樱的关系，从进门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形影不离。
　　这位女性Alpha单从外貌上看，非常符合人们对于顶尖Alpha的普遍印象。
　　在目前的海枭星系，三位卫地将军的外貌都堪称出众，德里克·诺曼稳重大气，兰瑟·温斯顿凌厉俊美，而肃和·德·索托虽然骨子里透着疯狂，但人也算得上端正挺拔。
　　和他们比起来，艾伦·格林则更给人英姿勃勃、意气风发的感觉。
　　其实她的年龄并没有比几位卫地将军小多少，只是因为从未参与蓝海联邦的扩张战争，而更多将精力投注在海枭星系内部，所以职务提升并不算快。
　　文惊鸿见许寄樱已经去找其他相熟的人聊天，留她一个人站在一旁，于是端着酒杯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格林将军，刚才首相阁下介绍的时候，我看你的表情似乎有点惊讶？”
　　艾伦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也笑了笑说道，“我并不是惊讶于他的介绍，而是惊讶于您的反应。”
　　见文惊鸿有些困惑，艾伦解释道，“我还以为您会说，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海枭之心，是由一位女将军率领的。”
　　看她的表情，这种话应该已经听说过无数次了。
　　文惊鸿这才反应过来，诚恳地说道，“说实话，在远华星系并不存在女将军这个词。”
　　艾伦愣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对远华星系了解不算很多，但是听说在远华星系的军队中，因为没有发生进化，所以女性是要多过男性的，对吗？”
　　“是，也不是。”文惊鸿说道，“在远华星系的军队中，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将军，女性都要更多，但是这并不是因为没有发生进化，而是我们认为女性更适合目前以无人机甲为主的作战方式。”
　　无人机甲的操控主要以脑控为主，对大脑的多线操作能力和稳定性有很高的要求。
　　这与目前联邦军队中以Alpha操控的单兵机甲为主的战斗模式有很大不同。
　　艾伦说道，“但是在进化之后，男性Alpha的身体素质要明显强于女性Alpha，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文惊鸿笑了笑，“格林将军，人类并不是依靠身体素质开启远航时代的。”
　　不过，或许是想到了远华星系现在的处境，艾伦见他的脸色有些黯淡，随后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是我们错了。”
　　胜利者无法安慰失败者，她作为一个Alpha也无法安慰别人的Omega，艾伦下意识扭头去寻找兰瑟·温斯顿，下一秒，却听到耳畔响起了一声极其短暂但却极其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嗡！
　　舞厅内的许多人立刻都感受到了一阵晕眩。
　　他们尚未来得及有动作，只见两个深蓝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已经冲出门外。
　　魏青铎选了一处略高的台阶，朗声说道，“中央守卫军一直在周围戒严，不会发生意外，请大家稍安勿躁。”
　　今天能被邀请来参加舞会的人非富即贵，大多数人都阅历丰富，这么一点小事，显然不至于让在场的人产生恐慌或是引发骚乱。
　　因此，魏青铎说完之后，一旁的休伯特还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个造型别致的点心，跟身旁的黎尚说道，“这个挞里没有加入任何水果，我刚才尝了一个，味道很好，你可以放心试一试。”
　　魏青铎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长，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休伯特夫妇的举动，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然而，此刻别墅外的气氛却远没有这么融洽。
　　艾伦站在别墅的围墙边，朝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缓步走去。
　　以她的经验来看，刚才的那一声异响，应该是现在最常用的无人机甲在启动时会发出的一声低频嗡鸣，会对周围毫无防护的人群造成一定程度的眩晕，但不会产生更严重的影响。
　　无人机甲在正面战场发挥的作用有限，但是隐蔽性强，用于某些特定行动非常方便，因此，在别墅区附近，也安排有许多巡逻专用的无人机甲。
　　只是，除了中央守卫军安排的这些无人机甲之外，其他装备都不能踏入这片区域，这架无人机甲是如何进入、又是如何靠近首相官邸的？
　　别墅区内设有屏蔽器，无人机甲不能实现远程脑控，这就意味着，除了一台武器状况未知的无人机甲之外，至少还应当有一名操控者藏在附近。
　　更重要的是，这架机甲此时已经失去了踪迹，是飞去了外围，还是隐匿在哪里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她手中有专用的反无人机甲枪，且对自己的身手相当自信，因此并不担忧自身的安全。
　　艾伦在脑中一一筛选出所有操控者可能藏身的地方，最终锁定了两个方向。
　　她凝神静气，仔细地感受着空气中的信息素痕迹。
　　众所周知，Alpha在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通过汗腺释放一些信息素，执行入侵首相官邸这样一项重要的任务，即便是神仙也不可能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片刻之后，艾伦突然转身向着左手边飞奔而去，她的动作利落却又安静，仿佛身体里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随着她的动作，浅淡的信息素味道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想起秋日碧蓝如洗的天空。
　　不过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她就已经捕捉到了不远处一个隐藏在墙角和树荫之间的身影。
　　虽然她还没有找到无人机甲的下落，但是击杀操控者，一样能够达到目的——
　　她手中的枪近乎无声地激发！
　　她出现得突然，操控者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只能用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尽量避免致命伤。
　　隔着朦胧的夜色，艾伦敏锐地察觉他似乎是按下了手中无人机甲的控制器，立刻就向旁边的树后躲去！
　　她甚至还不知道无人机甲身处何方，也不知道攻击方向是哪里，只能凭借一个出色的Alpha的本能进行躲闪。
　　不过片刻之间，一枚闪着微光的追踪弹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手中的枪也同时命中了那名操控者的右臂。
　　艾伦毫不犹豫，手中的枪再次激发，却听到空中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本来即将把第二枚追踪弹直接送进艾伦心脏的无人机甲炸成了绚烂的烟花。
　　操控者显然也没有料到，虽然他今天使用的不是纯脑控装置，主要的控制都通过手动进行，但无人机甲的突然爆炸一样对他造成了精神冲击，他的头颅直接被艾伦的第二枪命中，血液泼洒在夜色中的灌木丛上，折射着微光。
　　在浓重的血腥味里，艾伦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她。
　　Alpha天生的敏锐直觉让她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人的方向——
　　她紧走几步，果然看到另外一边的围墙边，兰瑟·温斯顿正半倚在墙上，身体冲着无人机甲爆炸的方向，但手中没拿武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参加宴会的途中出来透透气。
　　显然，他在艾伦之前就已经追踪到了入侵者，只是没有动手。
　　他们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片刻，兰瑟才开口说道，“你可以回去跟首相阁下交差了。”
　　艾伦问道，“您既然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直接抓捕他？”
　　“这是中央守卫军的职责，不是落日军团的职责。”
　　“如果您认为不是您的职责，那么您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他们两个人并不是在场唯一的军人，但却是唯一跑出来追踪的人。
　　“我只是有些好奇。”兰瑟的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有本事突破重重防御，潜入首相府邸？”
　　他显然意有所指，但艾伦也显然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兰瑟看了看艾伦脸上的茫然表情，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于是便毫不在意地转身向着别墅大门走去，他身后的艾伦还继续问道，“您如果早就发现他了，应该第一时间通报中央守卫军，他可能会威胁到许多人的安全，包括首相阁下在内。”
　　兰瑟脸上浮现了有些讥讽的笑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艾伦站在他身后，突然觉得他的那个笑容充满了说不出的意味，就好像，即便现在别墅里的人全都遇袭身亡，他也绝不会施舍一个眼神。
　　艾伦摇了摇头，通知在外围巡视的中央守卫军处理后续事务，自己回到别墅内，如实向魏青铎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
　　魏青铎听后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他笑着向场内的众人说道，“格林将军已经成功击毙了入侵者，希望没有打扰大家今晚的兴致。”
　　他没有提及兰瑟，显然是有意突出艾伦的作用，其他人虽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能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傻子，许多人立刻便顺着他的话开始夸赞艾伦，许家的二少更是带头鼓起了掌。
　　艾伦一边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一边不由自主地看向远处站在文惊鸿身边的兰瑟，文惊鸿似乎是在询问他刚才的情况，兰瑟面对他时身上的戾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仍旧与文惊鸿脸上温雅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两个人仿佛是对立的一对概念，文惊鸿身陷囹圄，依然八面玲珑、从容不迫，兰瑟·温斯顿名利双收、大权在握，可是却仿佛被笼罩在沉沉夜色中。
　　不过，如果她知道文惊鸿现在的心理活动，恐怕会得出相反的结论。
　　跟兰瑟短暂地了解情况之后，文惊鸿手里端着一杯酒，走到许寄樱身边，跟他客气地攀谈起来。
　　至于为什么在现场这么多非富即贵的人中，偏偏选择许寄樱作为交际对象——
　　如果没有人故意安排，中央守卫军为什么会撤到别墅外围进行巡逻？
　　如果没有人刻意纵容，戒备森严的首相官邸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入侵？
　　如果没有人提前叮嘱，身为卫地将军的兰瑟又怎么可能愿意不着痕迹地帮助属于不同军团的逐日将军？
　　文惊鸿看向场内被众人交相称赞的艾伦，为了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魏青铎不惜损伤自己的脸面制造这一场闹剧，可见魏青铎对她的重视。
　　只不过，魏青铎如此急迫地要推自己看中的将军上位，就这么一次露脸，恐怕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