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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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
2026年2月11号的半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昨儿刚过了二十三小年，可直到现在还有放烟花炮仗的，那爆炸声像在我耳边炸开一样。
我屋朝北，窗户大，冬天比别的屋都冷，不得不挂上厚厚的窗帘。月光被拒绝在外，我的房间像一个黑盒子，伸手不见五指。
我被困在里面，总也找不到出口。
我的手习惯性地向枕边摸去。
那应该是个小狗，不大，和我半个胳膊一样长。我将它搂进被窝，侧身躺着，右手搭在它后脑勺和背上。
一瞬间，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
我还是这个姿势，而那个玩偶变成了一只猫。我抱着它，听它绵长的呼吸，感受它跳动的心脏。
我整个人僵住了，甚至屏住呼吸。
太真实了。
就像它还在一样。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漏洞：这是第三视角。
我不知道这是梦还是我的想象，可我没心情管这些，继续去感受它的存在。
渐渐的，它地呼吸拉长，间隔越来越远。
心脏跳一下，停了很久；又跳一下，更轻了。
我的肚子开始很疼，眼眶发酸。
这都是它去世前所经历的。我知道的，因为它走的时候我感受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将手从被窝中拿出来，把手表点亮。
00:00，腊月廿五。
它的忌日。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眼泪顺着脸颊落到枕头上。
两年前的那场雪变成了我的泪。
手表息屏，我再度陷入黑暗。
再睁眼，天亮了。
2.金
早上太阳还很大，出门的时候就阴下来了。
没下雪，也没太阳。路上的树光秃秃的，树枝支楞着，静静地等着春天。
离得不远，我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两年前的土堆被压平了，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可我就是找到了。
我坐下来，手撑着地，身子往后一靠，仰头看灰蒙蒙的天。
小宝。
我叫了它一声，像以前回家开门那样。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应该重新投胎了吧，那家人对你还好吗？
它没回答，风也没有。
我料到了，可我就是想问。
当年姐去求过佛祖了，你应该过得还好吧？
我又问它。
它走之后，我去了趟寺庙。
不是我信什么神佛，我是真不知道该求谁了。
佛像前有个人跪在蒲团上，头埋得很低。等那人走了，我看见蒲团上留着一个压下去的坑。
我上前两步，也跪在那个坑上。
佛像很高，我仰头看着它，它仿佛也在看着我。
我从来没跪过谁，这是第一次。
小宝本来是个小流浪猫，它大名不是这个，大名跟了我的姓。我一般都叫小名，连名带姓的喊感觉太严肃了，但佛祖面前得叫大名。
求您保佑它。
我伏下去，额头抵着蒲团。
它走的前一天，我带它去医院。医生说要手术，五千。我给家里打电话，爸妈都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扔给我三个字：
不值得。
我沉默，什么也没说。泪水滴在小宝身上。
保佑它投个好人家，家里人对它都好就行，不放弃它就行。
不要再来找我。
它走的那天是立春，春天刚开了个头，它还没看到。
我抬起头，看着佛祖。
大殿里很暗，只有佛身上有光。
祂坐在光里，我跪在暗处。
祂还是垂着眼睛。
3.灰
我又陪它待了一会儿，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我妈从屋里探出头，问我去哪了。
取快递，人多等了会儿。我回答。
她嗯了一声，没多问，头缩回去了。
我进屋，关上门。
屋里还有只兔子，此时见我回来，就扒着栏杆看我。
我蹲下来，打开笼门，它一蹦一跳地出来了，我把一个相框递到它眼前。
照片是一只白色的长毛猫，躺在窝里，眯着眼睛享受阳光。
还记得吗？
兔子凑近，粉色的鼻尖碰了碰玻璃，然后停下。它看看我，继续去闻。那玻璃很凉，什么味道也没有。
它闻了很久。
然后回过头，看着我，用爪子扒拉我的腿，似乎想和我确认什么。
我把它抱起来，将脸埋在它身上。
除了我，也只有它记得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妈问我下午取的什么快递。
我说没取上，人太多了，明天再去。
她将菜里的肉挑出来，夹到我碗里，说，少买些没用的东西。
我点头应着。
窗外还有人在放烟花。一声，两声。
腊月廿五了，离过年就剩四天。
烟花声还在响。
它没等到。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