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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祝启的作弄 命案在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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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祝兄说给我准备了一个礼物,那时候我正为一件谋杀案忙的焦头烂额,没空去,祝兄却说这个礼物别人替不得,让我无论如何要去府上取。没办法,祝兄是我十多年的好友,拗不过他,我只好晚上前往祝府,祝兄却说妙哉妙哉,晚上最是好的。到了府上,果然又是招呼我吃酒,我摆手说时间紧张。“李大人,你就给我个面子~”他近乎撒娇的语气,听得我有些泛恶心。“你别恶心我了,我真没空了,取完我就走了,等我结完案子再来陪你喝”我将手里的小杯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桌上。
“好吧好吧,阿福,把人带上来”祝兄转头命小厮将礼物带上来。我没料到,礼物会是个人,祝兄平日荒唐些也就罢了,现在竟也愚弄我。“祝启!我没空和你闹,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让我来取礼物吗”我有些着急了,看来祝兄还是把我的话当玩笑呢。“哎呀!你别急啊!我你还信不过吗”祝兄过来搭上我的肩,把我的脸转向门口的方向。
云隙就那样缓缓的走进了门框中,走进我的视野。
他身上穿着一套清冷的粉色薄纱,光着已经被冻的有些透红的脚,白皙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像是被抽干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地上,看着像灵魂出窍。直到祝兄将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怎么样,喜欢吗”祝兄笑嘻嘻的说。我的脸瞬间变成熟透的桃子,“你..什么喜不喜欢,我是男的!”我有些结巴,但是还是大声的辩解着。“诶,李慕,你就别装了,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喜欢男人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惊讶的甚至说不出话,“你..你”我觉得遭到了一些侮辱,倒不是因为被人知道喜欢男人这件事,而是被送男妓。
我拿起桌上的碗狠狠摔下,“祝启,你要如此我们便不再是朋友了”随后我便要夺门而出。“诶,李慕,你别生气啊!”我没有理会身后祝启的挽留,快到门口时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回头一看是云隙,那手还在微微发颤。他的手和他的脸一样白嫩,同样也少点血色。我看向他那双抑郁的眼睛,心生怜悯,我懂得他们许多人只是为了生计。我把身上的外衣给云隙披上,为他整理好衣裳再系上,这个过程里,他薄纱下的身体若隐若现,狂跳的心让我无法再看着他。我背着祝启大喊了一声,快将这个可怜人送回家去,接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离了祝府,我便马不停蹄的前往衙门,我的心在马上好一会才稳定下来。路上我也在想,刚刚会不会对祝启太过分了,或许他只是开了一个不合适的玩笑,我应该多包容他一些。但很快我的心思便回到案子上,张医师家的谋杀案才是眼下最棘手的事。张医师昨日刚刚接到圣旨需即日启程前往京城为皇上问诊,出发前夕却被毒死家中。没有遗书,家中的妻儿也没有发现他平时有何异样。在皇命面前发生这档子事,凶手恐怕是与朝廷作对,这件事不出半日便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若不尽快找出真凶,我的官位定也不保。
“怎么样,尸体检查出什么异样?”验尸房里几名仵作正巧刚刚检完。“禀告李大人,死者死前口吐白沫,口水里的毒药,与身体内的毒素一致,根据毒素扩散的程度,可以推断死者应该是在傍晚吃下了带毒物,间隔一个时辰毒发,夜间张夫人去书房发现异样才报案,但我们赶到时人已死亡。胃部我们找到还没消化完的部分带毒残留物,与糕状类似,询问张医师晚餐进食,仅有....”说到这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何故结结巴巴,有话直说便是”“是!大人,张医师晚上只吃了祝府送来的糕点,检查过后发现成分一致,其他糕点没有问题,只有医师吃的那块有微毒,此毒不易察觉,也不足致命,但这种毒只要加上一些药引子便可取人性命,而当晚,张医师却又碰巧喝了白山云。”“祝府!”我心里一惊,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祝兄身上。我和祝兄情同手足,录城上下无人不知。矛头如此明显的指向祝府,让我不由得为祝兄感到担忧。
我与祝兄相识于绿溪边。那是离我家不远的一条小溪,小时候父亲教我在里面捕鱼。那年我八岁,祝兄九岁。一个身着华丽的少年突然地从唯一一条往城里去的小路里出现,疯狂的跑到绿溪边,在溪前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坐下哭泣,他全然没察觉我的靠近,我看见他的泪滴到水面泛起点点波光,那是一个初夏非常美好的大晴天,为什么在这样阳光美好的日子里哭泣呢,年幼的我还不知道,生命有那样多的苦楚。
“你抓不到小鱼吗,我的可以给你”我把手上的小竹篮递给他,他慌忙的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整理好衣襟,草草的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我弯腰双手抱拳,“对不起,公子多有打扰,我这就离去。”我忽然发觉他的语言有些难懂,莫非他是外地人。“诶,我不叫公子,你认错人了,我叫李慕啊”我借势把篮子挂到祝兄往前伸的手腕上。他困惑的看了看我,随即噗嗤笑了一声。他接过鱼篮放在地上,“你好李慕,我叫祝启。”他又鞠了一躬。我看着他现在一身正气的样子十分不解,刚刚那个失落的人好像一瞬间消失了。但立马我又把这个变化全部归功到了自己头上,是我的大方分享治愈了他。“不用客气,但是篮子要还给我。你把鱼带走吧,你可以和别人说那是你抓的。”祝兄又笑了笑。那一瞬间我猛的意识到我应该是一个很幽默的人。
他把篮子和鱼都还给了我,表示自己不是因为这个哭泣,他只是有些烦心事,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我固执的认为他只是不好意思把我抓的鱼说成是自己抓的,于是我提议带他下水教他抓,像父亲和我说的一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一只手牵着祝兄,一只手伸出我的无名指,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祝兄显然对我的操作感到迷惑,但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我拽到水中。那天他穿着我的衣服回了家,此后的日子里他时不时的来找我。
我的母亲患有腿疾,不得过劳,父亲比母亲年长了许多,年轻的时候太穷娶不上媳妇,到了三十八才遇上有腿疾还带着一个我的母亲。生活虽然简朴,但父亲母亲给我的爱让我快乐的长大。我们住在录城边缘地带的小山村,这里没有几户人家,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年更是一个也没有。父亲母亲的没有怎么读过书,我原也是上不了学的,但祝兄把我带回了祝府,为我讨一个上学的机会。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祝兄每次来找我要花费多少时间。祝府很气派,厨房比我家的整个房子都大。从此我有了学上,还经常可以到祝府玩。渐渐的,我也知道了祝家很多事情。祝家一直经营着方圆百里最大的制衣厂,常年为皇家送去名贵的布料。有了祝府的支持,我的童年生活过得不算差,我也展现出来不凡的读书天赋,长大后成为了我梦想的县令。
中途,也出了很大的变故,那时候我才知道萦绕在这个光鲜气派的大家族背后的噩梦。有段时间,祝兄不来找我了,学也不来上了,我去祝府找他也无人回应。直到唢呐的声音路过学堂,直到我看见披麻戴孝的祝兄走在棺材前。
祝兄十三丧父,十五丧母,双亲都死于同一种病症——花凋症。这是祝家的家族遗传病,凡事有着祝家血缘的人,成年以后就会开始掉头发,脱发会持续四五年,头发掉完以后就会加速衰老,先是失明,接着是鼻子失灵,直到嘴巴完全吃不了东西,最后活活饿死。但祝启的父亲并没有等到最后一步就难忍病痛自杀了。祝母并非祝家人,却在祝启的父亲死后开始表现出同一种病症,郎中说祝兄也会死于这种病,但祝兄已经二十二,还未表现出任何异样,这些年我也一直在为祝兄寻找解病之法,打破一直缠绕在祝兄心上的魔咒。
祝兄十四岁就接下了家里的生意。祝父好像早已盘算好了自杀这条路,所以从祝兄会认字开始就带着他参与家里的生意,教他经营之道。祝兄很聪明,学得很好,祝父自杀前一年就能帮父亲做很多事,他曾让心腹带着刚刚年满十三的祝兄独自去谈一门生意,祝兄没有胆怯还拿下了双倍的交易量。祝兄后来常和我说,或许,他表现的再差些,父亲就不会那么着急走了。他在外总是雷厉风行,在我面前就会又会变得和小时候一样,从前祝父发病时,他也会来找我哭诉,但我只当那是普通的风寒。他感到害怕时,绝不会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他说他是祝家的顶梁柱,是父亲的骄傲,是母亲的依靠,他强忍着泪水,直到来我面前决堤。那时候,我的母亲在家时会为他端上一碗甜汤,里面再泡上几颗红枣,母亲摸一摸我的头,摸一摸祝兄的头。祝兄比我年长一岁,但我比他发育得快,小时候外人看来我总是比他大的那个,但成年以后祝兄发育的飞快,身高又超过了我。
想起这些过往,我的心头一阵酸涩。张医师的案子,绝不能牵扯到他身上。
我定了定神,当即吩咐捕快:“备马,去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