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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日之影   “还有 ...

  •   “还有,你手上拿的什么?”

      路远浑身一哆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指间陈修的那根烟就被天涯抽了出去。

      浅色烟嘴处清晰地印着嫣红色唇印,烟灰在头部聚积了不少。

      天涯扔了烟头,盯着路远淡色的唇,拇指覆上它重抹了一把。

      指腹上没留下颜色,天涯的面色才温和了些,开口说道:“这些东西,不要轻易去尝试。”

      “对你身体不好。”

      天涯的掌心像是一块凉玉,路远握住她的手,眼角接触着那凉意,缓解面颊的燥热。

      “知道了。”

      蓦地,湿滑的触感自指尖传来。

      路远愣了一刹,手指捻搓着那液体。

      血。

      路远不管三七二十一,捞起她姐的手腕往外拉,直到身后“嘶”的一声,她停住脚步。

      “干嘛去啊?”

      天涯不紧不慢坐靠在床边,碎发浮在额间,遮住大半张脸。

      路远一头雾水,还能干嘛去?上诊所去啊!

      她终于恢复往日炸毛的形态,猫主子似的居高临下地说:“去诊所,你受伤了。”

      天涯一笑,蹬了两脚上的拖鞋,朝路远摆摆手,掩上薄被。

      “好好玩,结束了来找我。”

      路远就这么从猫主子变回丧家犬,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体验了从天上到地下的地位变化。

      路远气不过,重跺了声脚,见人埋在被子里一丁点反应都没有,拍上门走了。

      天涯的耳畔终于清净了,可她心里的鼓又响个不停。

      她翻过身,平摊在床上,看着乌漆麻黑的房顶,揉了揉眉头。

      她四岁,继父和生母生下路远,四口人的日子还没过熟,继父死了,生母跑了。

      往后的日子,她们俩钻到了姥姥的小窝里。

      她十五,姥姥走了,天涯带着懵懂的路远在坟前跟姥姥告别,离开乡村,重返城市的棚户区。

      看到路远醉酒的模样,真有几分眉宇间的似曾相识——是那时自己辍学后初入社会喝的烂醉的窘样。

      天涯掩面叹息,把头埋在枕头里,试图短暂地逃离现实。

      “咔哒。”

      路远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小心翼翼不让手上的塑料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刚进门,还没等靠近天涯的床铺,吊灯“啪”的一声打开了,昏黄的暖光登时洒满房间。

      路远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用手肘挡着眼部,伸手摸到了她姐。

      “你干嘛呢?”

      天涯抱着膀,由于不适应光线,眼睛微眯着看她。

      “我买了药,”路远奔跑一路呼吸沉重,喘息了一下又说,“姐,你的手。”

      天涯低头瞥了一眼手臂,麦色皮肤上蔓延着狰狞的疤痕,旧伤淡去,新伤裂缝中渗出血珠。

      “没事儿。”天涯下半句拒绝的话还在咽喉里酝酿,路远直接把她摁在椅子上,找来脸盆刷干净放在地板。

      她拧开碘伏,手忙脚乱地发现没地方放,于是又拧紧瓶盖,撕开一包棉签。

      她正要用棉签沾碘伏时,诊所大夫的话在她脑子里穿堂而过——先清洗伤口再消毒,最后包扎。

      路远打开水龙头调节到合适的流速,扶着天涯的手臂冲洗血渍。

      小卫生间里泛黄瓷砖和黝黑地缝交错遍布,无处不是岁月的痕迹。

      天涯沉默地透过墙上的裂纹镜子,看身旁细致担心的小人,往日紧绷的心不知不觉如一滩春水化在路远手中。

      “怎么进来的?”她一只手无碍,在路远发旋绞起一缕发丝绕在指尖,“你撬门?”

      路远拉过椅子让她坐下,让棉签浸入碘酒,“嗯对,姐你好聪明。”

      她仔细涂抹,意外发现许多没见过的新伤陈伤。

      自从搬回城市,天涯总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夜都见不到人影,两人过上了在同一间屋檐下的“分居”生活。

      某次路远起夜,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

      客房半掩着房门,散出微光,路远立在门外,影子被光拉得老长。

      路远后知后觉,她们姐妹俩,这阵子一直在“分床睡”。

      往日种种似影片在她脑海里闪过,一切的一切都不着痕迹地流走。

      她喉咙干涩,鼻尖泛酸,坐在马桶上愣神。

      她们多久没有一起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了?

      路远重新躺回被窝,可惜北方的冬天实在残忍——掀开被子,暖气早都溜之大吉。她蜷缩身体,泪水顺着眼角蜿蜒落在枕巾,潮湿了一片。

      一团思绪纷纷扰扰,打搅了她的困意。

      她的房门开敞着,于是用目光描摹对面那间客房散在地面的橙光。忽地,那光弧扩大,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出。

      路远紧忙抽出纸巾擦拭泪水,撤掉枕巾,翻身背对房门,把脑袋蒙上被子。

      过了一小会,脚步声消失,路远在被子里憋的不透气,加之最近与天涯关系生疏的郁闷情绪。她泄气似的掀开被子,给柔软的被面来了一套流星拳,这才缓解了心中的怒气。

      “干嘛呢,还不睡觉?”

      天涯一语似抛在湖面的石子,登时惊起路远一片波澜。

      天涯静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床上又蜷成一团的路远,坐在床边,帮她抻开被子。

      “怎么了?”天涯俯下身,轻轻拉开厚被一角,露出路远哭的通红的小脸。

      路远试图抢回被子,奈何力量敌不过天涯,翻身留给她一个后脑勺,以表抗议。

      她盯着窗帘间缝隙:窗玻璃上飘起的雾气,上面虚映天涯瘦削的身影,只见那黑影越来越矮小。

      天涯侧躺在路远身边,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好好睡吧,明早我送你上学。”

      路远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被子分给天涯一半,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后半夜,天涯辗转难眠,起来去卫生间把那块湿枕巾泡在水盆里仔细揉搓。

      真是不懂这小孩了。

      “姐……”

      路远穿一身单薄的睡衣,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泛红的眼角和发丝在面颊上压出的细痕显得她楚楚可怜。

      “你又要走了吗?”路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你在说什么?”天涯问。

      路远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她抛掉枕头,声音哽咽:“我们回去,我们回去行不行?就回到姥姥家,路虽然远了点,但是我可以每天早点起,上学不会迟到的,你变回去好不好?”

      天涯僵在原地,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麻木地用双臂抱住路远,接受她所有的脾气。

      “你乖、你乖,不哭了。”她心疼地用手心最柔软的部位擦掉她的泪,但还是让粗糙的指肚触到了路远滑嫩的脸。

      路远埋头在她的肩膀,又耍赖似的拿天涯肩头的布料当鼻涕纸,嘟嘟囔囔道:“你的手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上学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每天都见不到你的面?”

      天涯哑了火,她的内心早已经预想过这一切隐瞒的后果,只不过没想到火这么快就把房子点着了,还烧了个透彻。

      “小远,”天涯在路远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是母亲惯用的招数,“这里凉,回房间说,好不好?”

      路远:“可以说了吗?”

      天涯把妹妹圈在怀里,黑夜里她的炯炯目光尤为灼人。

      “最近在打工,有点忙,不会不要你。”

      “那你根本不想我,这一个月你只回来过一次。”

      天涯愣了,因为她说的没错,这个月自己只回过一次家,还是在深夜路远“熟睡”的时候。

      但她的话语笃定,那绝不是随口套话。

      “我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路远狠狠地把她的肩膀摁在床头,“我一直在等你,谁和你一样那么狠心。”

      天涯心如刀绞,胃里反酸,她紧紧地抱住她,向她郑重地承诺:“我不走,我不走,就咱们俩,不会让你再等那么久了。”

      经这么一折腾,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光渐渐驱散黑夜。

      路远枕在她大臂上还想发问,被天涯一根手指抵住了唇瓣。

      “好好睡觉,我给你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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