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谢蝉鸣止》青栀知忆

2、蝉鸣里的军训日

　　时间悄无声息地淌过，转眼便是一个月的光景，九一班的同学们褪去了初见时的生疏，课间的嬉闹、课上的互动，早已让彼此熟稔得如同旧识。

　　国庆的欢愉刚散，一堂平常的数学课上，张老师忽然抬手压了压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开口抛出了一个让众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同学们，咱们的军训要提上日程了。此前受天气耽搁，原定八月中下旬到九月初的集训，改到了明天启动，身体有特殊情况不便参训的尽快来跟我报备请假，相关通知我已经发在家长群了。等下几个男同学去楼下搬军训服，大家按次序领好，衣服不合适的下去更换，晚读结束后尽早回宿舍休整，明早8:00准时集合，正式开训，不准迟到哟。”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轻快的欢呼，压抑不住的期待充满了教室，下课铃一响，几个性子活络的男生便勾着肩、搭着背兴冲冲地往楼下跑，去搬那一摞摞崭新的迷彩军训服。

　　没等多久，几个男生便把军训服搬了回来，刚往讲台旁一放，同学们就三三两两地凑上前，根据自己的尺码领取。

　　夏栀领好军训服后就去接水了，回来后，就瞥见后面的南知意蹙着眉垮着脸，指尖反复摩挲着迷彩服的衣角，一副犯难的模样，她连忙凑过去，语气里裹着几分急切之意：“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南知意闻言摇了摇头，垂眸瞥了眼腿上的军训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不舒服，是这件衣服尺码太大了，楼下的库存已经发完了，我手里这件还是X L码的，根本撑不起来。”

　　夏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L码军训服，略一思忖便抬眼笑道：“要不咱俩换一换，我这件是L码，你穿应该刚好合身，我个子比你高些，穿X L的也能将就。”

　　南知意有些犹豫，轻声叮嘱：“那你先拿去试试吧，要是不合身，我就凑合穿这件大的好了，别勉强自己。”

　　夏栀弯起眼角宽慰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啦，我身高一米七左右，撑得起X L码的，没问题的，你就别多想了，安心穿吧。”

　　两人的对话落在旁边的夏知耳中，他握着笔的手指转了个圈，薄唇轻启，发出一声淡淡的嗤笑：“夏同学，就你这单薄的身板，看着100斤左右的样子，X L码套在身上，怕是能直接当裙子穿。”

　　这话让夏栀有些炸了毛，她扭过头，腮帮子微微鼓起，语气带着几分冲劲：“不用你多管闲事，数学课代表。有本事你去给我弄一件L码来，别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夏知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抬眸扫了夏栀一眼，伸手径直拿过她桌上那件X L码的军训服，声线平稳，却带着几分笃定：“若是我真能给你找来L码，你又当如何？”

　　夏栀梗着脖子，没好气地应道：“你若真能做到，我叫你哥。”

　　夏知轻笑一声，攥着衣服，转身离开教室，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便重新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件尺码合适的L码军训服。更栀满眼惊愕，忍不住开口追问：“楼下明明已经没有库存了，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夏知将衣服轻轻推到她的面前，语气平淡的如同是说一件寻常小事：“隔壁班有位同学的尺码恰好与你相反，与她互换便成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去相邻的班级问问。”

　　夏栀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窘迫，讪讪地笑了笑，低头将军训服胡乱塞进书包，指尖攥着书包带反复摩擦，心里正纠结着要不要兑现刚才那句“叫哥”的赌约。

　　夏知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别当真，跟你闹着玩的，不用叫哥，往后遇上这类事，多思量几分便是。”话音落，他将双肩包往身上一背，转身便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进走廊的人流里。

　　南知意轻轻地拽了拽夏栀的衣袖，清灵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夏栀，咱们回宿舍吧，明日的军训耗体力，早些歇息才是。”夏栀轻轻点了点头，把心里那点别扭的情绪抛在脑后，和南知意并肩走出教室，一路说着话走回了宿舍。

　　洗漱完毕后，两人各自躺上床，窗外的晚风拂过窗沿，伴着细碎的低语，渐渐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晨光破晓，操场上早早攒动起人影，大家套上笔挺的墨绿军训服，领口系的规整，三三两两的聚拢站队，细碎的交谈声混着清晨的风，在塑胶跑道上飘来荡去。

　　总教官宣讲完毕后，教官们踏着正步走到队伍前方，利落的军礼过后，几句简短的自我介绍掷地有声，严苛的军训训练，便在蝉鸣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盛夏的日头毒得很，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烫，站军姿、跑圈、踢腿、扎马步成了每日的必修课。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浸透了后背，双腿酸麻的像是灌了铅，不少同学撑到极限，眼神都变得涣散，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便要栽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所幸风总算是体恤人的，时不时掠过操场，卷着道旁栀子花清新的香气，拂过发烫的脸颊与脖颈。那一缕清润的甜香钻进鼻腔，总能把浑身的疲惫冲淡几分，让人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四天的时光，就在汗水与微风的交替里匆匆划过，得知军训即将步入尾声时，整个方阵瞬间炸开了欢腾的声响，欢呼声此起彼伏，连平日里紧绷的脊背都松垮下来，满是雀跃。

　　树下的老师看着操场边孩子们欢呼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张老师倚着操场边的香樟树，看着这群撒欢的孩子，开口揶揄：“当初听说军训要推迟，个个哭天抢地的，生怕少了这趟历练。等着要开训，又盼着日子快些过，第一天练下来个个都蔫头耷脑、欲哭无泪，如今只剩最后一天瞧把他们给乐得。”其他老师都纷纷附和着。

　　集训的收官之日的晚上，总教官在操场中央架起了篝火，暮色四合时，干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蹿的老高，暖光映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教官朗声宣布可以自主报名表演，消息一出，台下立刻沸腾起来，不少人举着手踊跃报名。

　　夏栀拉着南知意的手腕，也上前报了名——南知意擅长吹笛子，夏栀的古典舞跳得灵动，二人搭档恰好是绝配。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着晚风飘向夜空，教官率先开嗓，浑厚的歌声裹着烟火气，瞬间将现场的气氛推至顶点。

　　各班的节目也轮番上阵，吉他弹唱的旋律轻快、现代舞的舞步张扬、竹笛和小提琴的乐声交织。眼花缭乱的表演让台下掌声与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孤寂清冷的夏知，居然被宋临风拽着走上了舞台，二人并肩站定，灯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一个清隽冷寂，带着几分淡远的疏离，一个却热烈张扬，眉眼弯起的弧度都透着鲜活的朝气，截然不同的气质撞在一起，格外惹眼。

　　一曲《青花瓷》缓缓流淌，夏知的声线清冽冷寂，宋临风的嗓音明朗，一冷一热的声线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台下女生的尖叫与欢呼几乎要掀翻夜空，张老师站在人群里，满是骄傲的跟身边人念叨：“这俩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和物理课代表，不光成绩拔尖，还多才多艺，模样更是出挑得很，你们不要太羡慕哦。”

　　身边的老师们听着张老师这番洋洋得意的话，都不禁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二班的语文老师斜睨着身旁满脸骄傲的张老师，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别光捧着自家孩子，不过是嗓音外貌出众罢了，我们班女同学的舞蹈才是真正的惊艳四座、艳压群芳。”

　　张老师，当即别过脸，眉梢挑的老高，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走着瞧便是，下一个上场的就是我们班节目，保管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一败涂地。”

　　两位老师还在一旁拌嘴较劲，舞台上《青花瓷》的尾音恰好落进晚风里，报幕的声音刚落，下一组表演者便拾级而上。张老师下意识抬眼望去，看清身影时眼里立刻漾起笑意，登台的正是夏栀与南知意。

　　夏栀朝着身侧的南知意轻轻颔首，算是递了开场的信号。竹笛贴唇，清越悠扬的笛音便漫了开来，穿过噼啪作响的篝火，绕着台下攒动的人群飘散开。

　　夏栀旋身抬臂，衣摆随着舞步摆动，身姿轻盈得似惊鸿掠水，又若游龙穿云，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足都精准利落，力道与柔美拿捏得恰到好处。南知意的笛声始终跟随着舞步的节奏，高低婉转间与舞姿相融相合，丝毫不差。台下的男生们看得挪不开眼，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喝彩声，几乎要盖过篝火燃烧的声响。

　　宋临风拽着夏知退到侧边的台阶上坐下，目光落在舞台中央，没一会儿便被那缠缠绵绵的笛音勾了心神。他微微闭上眼，指尖跟着笛律轻叩台阶，眉眼间尽是沉醉。

　　等再睁开眼，却瞥见身旁的夏知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他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打趣：“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是瞧夏栀跳舞，还是看南知意吹笛的样子？她这笛子，吹得还不错吧？”

　　夏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头也没偏地回：“笛音是挺好，不过我在看你。”夏知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落下来，宋临风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飞快侧过脸，眼底裹着几分错愕，直直看向身旁的人，连说话的调子都打了颤：“夏知，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夏知没急着应声，只是弯着唇角笑，目光扫过宋临风慌得发紧的眉眼，藏着几分故意逗人的坏心思，拖长了语调吐出三个字：“猜对了。”

　　宋临风后背瞬间绷得笔直，连指尖都不自觉蜷了起来，脸色也跟着变了几分。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夏知再也憋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骗你的，别往心里去。”

　　宋临风长长舒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他没好气地斜睨了夏知一眼，又把视线挪回舞台，只是耳尖不受控地漫上一层淡红，半天都散不去。

　　台上的舞曲走到了尾声，夏栀以一个利落的旋身收了舞步，南知意的笛音也跟着戛然而止。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瞬间涌了上来，一浪高过一浪，久久停不下来。张老师侧过身，下巴抬得高高的，看向二班语文老师，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怎么样，这下总该服了吧？”

　　二班语文老师笑着摆了摆手，眼里满是真心的赞叹：“服了，一曲一舞，我是真的甘拜下风。”

　　篝火的火苗慢慢矮了下去，橘红的火光映着满地星光，晚风卷着同学们的笑闹声，在操场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这场篝火晚会就这么悄悄落下了帷幕，那些藏在盛夏夜色里的欢喜与热闹，也成了高一这群新生心里，抹不去的青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