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知远》》柚桃叙

5、微酸夏风

　　自习课的教室静得能听见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把午后的空气烘得又闷又热。

　　唐知夏捧着语文书，和闺蜜凑在一起背书，嘴唇轻轻动着，可那些文字从舌尖滑过，却一个都没进脑子里。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遍又一遍，轻轻飘向前排那个熟悉的背影。

　　直到班长苏婉晴拿着练习册，慢慢走到林知远桌边。

　　唐知夏捏着书页的手指，忽然微微收紧。

　　她看见苏婉晴弯下腰，指着一道题目轻声询问。林知远没有半点不耐，放下笔，侧过身，在草稿纸上慢慢画着辅助线。他讲解时声音很低，语速平缓，连眉头都舒展着，是一种唐知夏很少近距离见过的、格外耐心的温柔。

　　唐知夏的呼吸，悄悄轻了半拍。

　　更让她心口一紧的是，讲完题后，林知远从桌肚里抽出一本笔记本。封面干净，边角齐整，是他花了好几个晚自习一点点整理出来的笔记。他抬手，轻轻递给了苏婉晴。

　　“这里有我总结的题型，你可以看看，不会的活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唐知夏垂在桌下的手，悄悄蜷了起来，心里像是被万千根针扎着，呼吸都带着疼。

　　那本笔记，她见过好多次。
　　她从来没好意思开口借，总觉得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珍贵东西。
　　原来，不是的。

　　她飞快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课本上的字变得模糊，鼻尖莫名泛起一点淡淡的涩，像夏天没熟的青杏，不烈，却让人心里发闷。

　　闺蜜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不背了？”
　　唐知夏只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很浅的笑，没说话。

　　她依旧看着书本，视线却失了焦。
　　原来他的温柔，不是稀缺品。
　　原来他的耐心，也不是专属。

　　终于熬到放学，操场上立刻喧闹起来。
　　男生们抱着篮球跑向球场，林知远也跟着起身，身影很快融进人群里。

　　唐知夏鬼使神差地跟着闺蜜去了小卖部，指尖拿起一瓶橘子味汽水——那是他平时爱喝的口味。冰凉的瓶贴贴在掌心，她心里悄悄生出一点小小的期待。

　　她想等他打完球，把水递给他。

　　可当她走到篮球场边，脚步却一下定住了。

　　树荫下，苏婉晴拿着一瓶矿泉水，正站在林知远面前。
　　少年刚打过球，额角沾着薄汗，看见来人时，他抬了抬眼，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很浅的笑。

　　那个笑很干净，很明亮，也很刺眼。

　　苏婉晴把水递过去，两人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唐知夏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少年自然地接过水，点头应了一声。那一幕太和谐，顺畅得像本该如此。

　　唐知夏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

　　手里的橘子味汽水被她越攥越紧，塑料瓶身微微凹陷，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口，却没半分凉意。她本来是要来送水的，可此刻，她连往前挪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他会接别人的水。
　　原来他会对别人笑。
　　原来她悄悄珍视的特别，不过是他对旁人也有的普通温柔。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堵着，不疼，却闷得发慌。
　　她没有皱眉，没有撇嘴，也没有红着眼眶。
　　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闺蜜在一旁喊她：“知夏，你发什么呆呢？”

　　唐知夏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篮球场一眼，只轻轻说了一句：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说完，她转身就走。
　　脚步一开始很稳，走了几步，渐渐加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风从耳边吹过，扬起她的发梢，也带走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一点酸涩。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看见，球场上的林知远，在她转身跑开的那一刻，目光忽然顿住。
　　刚刚还浅扬的嘴角，轻轻落了下去。

　　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橘色，风掠过树梢，带着一点微酸的气息。
　　一颗名叫误会的小小种子，就在这样安静的黄昏里，悄悄落进了心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