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12天娶到你》刘臻

8、余生 素

　　素真走后，绍介没有离开天津，也没有回到家乡，而是选择守在这座充满了他们回忆的城市里，守着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一守，便是无数个春夏秋冬。他始终没有勇气离开，仿佛只要还在这里，素真就从未真正远去，仿佛只要守住这间屋子，就能守住他们曾经拥有过的全部温暖。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分毫未变。她常用的玻璃杯，依旧摆在书桌的角落；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安静地躺在衣柜里；墙上贴着的小装饰，是他们一起挑选的，他细心呵护，连一点褶皱都没有出现。他不敢挪动任何东西，不敢改变任何布局，更不敢触碰那些一碰就疼的回忆。他总在恍惚间觉得，素真只是下楼散心，下一秒就会推开家门，笑着对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这些年，绍介依旧做着快递员的工作，每天穿梭在天津的大街小巷，走过他们一起走过的路，路过他们一起去过的菜市场和小公园。每一处风景，都能轻易勾起心底的思念，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都藏着素真的影子。他不再爱笑，不再言语，生活里只剩下工作和怀念，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向任何人诉说。
　　每年的1月12日，他都会早早起床，换上干净平整的衣服，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像迎接一场真正的婚礼。他会把那张珍藏多年的婚礼请柬轻轻放在桌上，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从天亮等到天黑，不说一句话，不流一滴泪，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记忆里的她，度过本应属于他们的婚礼日。身边的朋友、远在家乡的亲人，都劝他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可没有人知道，从素真离开的那一刻起，绍介的人生，就已经停在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他这一生，从高二走廊里的青涩心动，到异地三年的日夜牵挂，再到私奔天津的并肩打拼，熬过了贫穷，熬过了反对，熬过了所有不被看好的日子，终于等到家人的祝福，终于定下婚期，终于触手可及幸福。只差十二天，他就可以风风光光地把他的女孩娶回家，给她一个完整的家，给他们漫长的等待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命运终究太过残忍，在最靠近幸福的地方，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让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未来，都碎在了那场小雨里。
　　电脑里的旧碟片，还在一遍遍循环播放。画面里，十七岁的素真低着头，脸颊微红，腼腆地笑着；十八岁的绍介被同学推到她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是他们最干净、最纯粹、最美好的时光，也是绍介余生里，唯一的光。
　　绍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屏幕，眼眶通红，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
　　“素真，我好想你。”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娶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下辈子，我们一定要白头偕老，一辈子都不分开。”
　　窗外的风缓缓吹过，带走了岁月的尘埃，却带不走刻在心底的思念。
　　有些人，遇见一次，便是一生；
　　有些心动，开始一次，便是永恒。
　　这一生，他差十二天娶到她。
　　这一生，她永远是他唯一的新娘。
　　这一生，他的余生，全部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