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12天娶到你》刘臻

1、空屋 厚重

　　厚重的黑色窗帘把整间屋子捂得密不透风，没有一丝自然光透进来，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屋子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家具，没有烟火气，没有女生的发夹、围巾、玩偶，没有任何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只有一张破旧的电脑桌，一把掉漆的木椅，和墙角堆着的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电脑屏幕亮着，发出微弱、冰冷的白光，是这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绍介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他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颊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整个人被一种沉到谷底的死寂包裹着。他已经这样，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昼夜，忘记了自己还活着。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电脑屏幕上，没有表情，没有眼泪，像一具被抽走了心的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指尖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潮湿的味道，那是属于失去的味道。
　　他抬起手，伸向墙壁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开关。
　　“啪嗒——”
　　昏黄的灯光瞬间充斥了整间小屋，光线不算明亮，却清晰地照出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照出了屋子的空旷与冷清，照出了绍介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绝望。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沓声。他走到墙角那几个纸箱前，缓缓蹲下身。纸箱上的灰尘厚得能留下清晰的指印，那是他和素真曾经所有的回忆，是他一直不敢触碰的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掀开最上面那个纸箱的盖子。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堆旧物：
　　高二时的毕业照，边角已经卷起；
　　一部早已没电、屏幕碎裂的翻盖手机，按键上的数字都被磨得模糊；
　　一沓厚厚的火车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日期，串联起他们三年的异地时光；
　　素真考研时用过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页脚还有他不小心沾上的水泥印；
　　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是他当年在天津送快递时，第一次拿到全勤奖的凭证；
　　还有一张，被小心包裹着的婚礼请柬，烫金的字迹清晰地印着——
　　新郎：绍介
　　新娘：素真
　　婚期：2011年1月12日。
　　请柬的旁边，放着一张老旧的碟片。
　　碟片表面有些划痕，却被保存得格外干净，那是当年他们在天津，用便宜的数码相机拍下的日常片段，是素真笑着说“要留着老了慢慢看”的纪念。
　　绍介的手指，轻轻抚过碟片，指腹传来粗糙又熟悉的触感。他的眼眶，终于开始微微泛红。
　　他拿着碟片，缓缓走回电脑前，沉默地将碟片放入光驱。
　　电脑读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屏幕画面一闪。
　　一段模糊却温暖的视频，缓缓播放。
　　画面里，是十七岁的素真，穿着干净的校服，低着头，脸颊微红，站在教室的走廊里，腼腆地笑着。
　　而镜头的另一端，是十八岁的绍介，被同学们簇拥着，推到素真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话都说不完整。
　　那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
　　绍介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和少女，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键盘上。
　　回忆，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