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与你重逢》泺从心

2、别再躲了，行吗 我好像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飘着细雪的冬天。老院子中的煤炉烧的正旺，铁皮烟筒里飘出淡灰色的烟，在天空中与细雪相融。我蹲坐在门褴上，把冻得发红的手揣在口袋里，看着在院子里堆着雪人的苏顾。他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却笑得比雪还亮眼。
　　苏顾回头向我喊着：“江白！帮我拿个胡萝卜。”
　　我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出了神，刚要起身身后却猛地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我的父母都很强势常常谁也不让谁，也因此他们常常吵架。我和苏顾早已习惯，但我还是在声音传来的片刻就动弹不得，直到苏顾温暖的手附上我的耳朵。
　　“我们去我家院子里玩吧，我妈今天正好下了热汤面。”
　　他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他家，一开始我总是很局促。到了后来随着爸妈吵架次数的增加，我就对苏顾家越发的熟悉。那是我记忆里最暖的一个冬。
　　苏顾就住在隔壁，他妈妈总是把我当成半个儿子来看待。她会在我爸妈吵架时把我拉过去给我塞一块糖，有时还会留我下来吃碗热气腾腾的面。她从来不问我爸妈吵架的原因，也不在我面前提起他们好像我只是个再平常不过来家中做客的小孩。我和苏顾吃完面就在雪地中打雪仗，在屋顶上数星星。这个时候阿姨总是拿着两条围巾走过来温柔的问我们冷不冷。我童年中每当一想起妈妈这个词，脑海中充斥的永远都是这位把我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的阿姨。
　　到了后来，父母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家里的东西碎了一地。有一次父亲将我推到墙角，对着我吼着些什么，唾沫星子喷溅在我的脸上。我听不清，因为苏顾来了。他冲进来拉住我的手向外跑，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夜，他把围巾系在我的脖子上，看着我的眼睛真诚的对我说：
　　“江白，等我们长大了，就一起离开这里。”
　　我当真了，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永远的约定。我把这句话写进日记，在无数个被父母毫不克制的争吵声吵醒的夜里反复摩挲着。直到高中毕业那天，我把情书悄悄放进他的书包，却只等到他和一个女孩并肩走出校门的背影，他把围巾贴心围在女孩脖子上的场景似曾相识。我承认，我后悔了。我也明白有些话，说出口就会打碎许多东西。
　　后来我搬了家，搬离了那个充满回忆的老院子，也搬离了有苏顾的世界。

　　再醒来，一看时间已经上课很久看着空无一人的寝室，我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刚合上眼耳边就传来敲门的声音，我没理，敲门声却越发急促，带着些不容拒绝的执拗。我只好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打开门。眼前顿然出现了苏顾的脸，我又揉了揉眼睛，苏顾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江白，没想到你真在宿舍。我刚下课路过你这里寻思着上来看看。”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苏顾显然被我冷漠的态度吓到了，声音小了几分。
　　“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是。”
　　我没等他说下一句就关上了门，我并不在乎他会不会因此讨厌我，只是想着把他推出我的世界。在这两年里我早已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他突然地到来让我感到不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突然抛入了一枚石子，搅碎了所有伪装的平静。谁知他却又执迷不悟地敲起了门。
　　“江白，我想和你谈谈。”
　　我思索片刻只好打开了门，等待他的下文。

　　“两年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搬走。”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更没想过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和你没关系。”
　　“看着我，江白。告诉我，这两年你为什么变了这么多。”
　　我看得见他眼里流露出的同情与闪烁的泪光，这种眼神我见得太多，也不稀罕。
　　“江白两年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苏顾唇瓣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发出一声叹息，沉重的像压了一整个冬的雪。
　　“江白，我想对你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所以呢，这两年来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两句疑问？今天跑来找我也只是想问这两句毫无意义的问题？既然如此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不要再见了。”
　　我说完这句话后就关上了门，任由苏顾在门外喊着。我带上耳机，试图用音乐隔绝心底翻涌上来的感情，寻求一丝安静。耳机里的歌循环到第二遍的时候，门外的声音渐渐停了。我摘下耳机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中越来越轻，仿佛像我们的关系渐行渐远。
　　‘结束吧，这种无意义的关系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不自觉的走到了窗边，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我看了很久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直到季行走到我身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刚刚回来的路上碰到苏顾了，我记得他的住宿楼不是在另一边吗。怎么跑到我们这来了呀~”
　　“闭嘴吧你。”
　　“吵架了？”
　　“别多问。”
　　“好好好不多问，你大爷我迟早打听到！”
　　“我没理他，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身边没有了苏顾，冬日才真正到来。风快要将我撕裂，雪一粒粒的砸落在我脸上。脑海中苏顾的声音挥之不去，思绪混乱，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我将衣服裹紧了些，只当是出来散心就继续漫无目的的走在雪地里，脚下的雪被踩的咯吱作响我静静的看着地面，想牢牢抓住这个可以被我轻易掌握的东西。
　　“江白？”
　　听见苏顾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愣住了，只低着头什么都没做，没有回应，没有对视，仿佛这只是我的幻觉。他没走我的视线从白茫茫的雪地上移到了苏顾的脚尖。最终我还是抬起了头。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只是现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可以与他嬉戏打闹的人。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消息。
　　“导员找你！速回！”
　　是季行发来的。
　　“我有点事先走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和苏顾说了一声就打算回宿舍。
　　“江白！”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平时舒展的眉头现在却皱成一团。
　　“别再躲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