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好戏开始了》凌棠洱

14、第十四章

　　沈织的灵位前总摆着一盏温凉的茶，周予辞疯魔后，这差事便落进了林蔓手里。她捏着茶盏的指尖泛白，青瓷壁上还沾着去年冬雪的寒气，一如她当年看沈织的眼神。

　　没人知道林蔓恨苏晚什么。是恨她占了周予辞满心满眼，还是恨她明明柔弱，却能把周予辞这尊骄矜的佛拴得死死的？她曾做尽蠢事，散播沈织配不上周予辞的流言，在沈织绝望生病时，假意探望却藏了寒凉的水果，看着她咳得撕心裂肺还假意关切。

　　变故还是那次。周予辞当众揭开沈织的遗物，满箱都是他少年时丢的旧物，褪色的球衣、写废的钢笔，还有她日日写的信，字字都是他。
　　随后……他疯了，她进去了。

　　林蔓站在监狱外，看着晚霞映红了天空，忽然想起苏晚最后一次见她。那天沈织咳着血，拉着她的手，塞给她一方绣着山茶的手帕：“薇薇，我知道你怨我，可我和晏辰，从来没看轻过你。你只是太怕孤单了。”

　　那时她嗤之以鼻，转手就丢进了垃圾桶，如今想来，心口像被火燎过一样疼。

　　顾晏辰醒后性子越发沉默，唯独让她打理苏晚的灵堂。她每日来，擦拭灵位，换一盏热茶，看着苏晚照片上温和的眉眼，那些年的芥蒂竟慢慢松了。

　　这日她又来，灵位旁竟放着那方山茶手帕，边角有些磨损，想来是顾晏辰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她拿起手帕，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忽然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转过身，竟看见苏晚的身影立在廊下，还是生前那件月白旗袍，眉眼温柔，只是周身带着淡淡的虚影。林薇薇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她却没觉得疼。

　　“薇薇，茶凉了。”苏晚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的柳絮。

　　林薇薇忽然就红了眼，眼泪砸在手背上，混着茶水发烫：“苏晚，我对不起你。我以前就是个混蛋，我不该害你，不该……”她语无伦次，这些年的愧疚憋在心里，此刻终于溃不成军。

　　苏晚走过来，虚虚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没有实质的温度，却让她莫名安定。“我知道的，”苏晚笑着，和从前一模一样，“你只是想有人在意你，不是真的恨我。”

　　“我后来才知道，你当初帮我挡了那杯掺了料的酒，你怕我被人算计，还特意嘱咐顾晏辰看着我……”林薇薇哽咽着，这些都是她后来从顾晏辰口中得知的，那时她只当苏晚惺惺作态，如今才懂那份真心。

　　“都是过去的事了。”苏晚拿起那方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我走后，晏辰苦得很，你若有空，多劝劝他。他看着硬朗，心里比谁都软。”

　　林薇薇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我会的，我会好好守着他，守着你的灵堂，就像你还在一样。”

　　苏晚的身影渐渐淡了，最后留下一句“好好活着”，便消散在风里。林薇薇握着那方手帕，忽然觉得心里空了多年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重新沏了一盏热茶，放在灵位前，茶香袅袅，混着手帕上淡淡的山茶香。窗外的桂树落了一地花，像极了那年苏晚递来桂花糕时，落在她肩头的细碎金黄。

　　后来顾晏辰看着灵位前日日不变的热茶，看着林薇薇眼底褪去的戾气，轻声问：“你和她，和好了？”

　　林薇薇捧着那方手帕，笑中带泪：“嗯，和好了。她从来没怪过我，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这么多年。”

　　茶还温着，帕子还香着，那些年少时的怨怼与偏执，终究在故人的温柔里，化作了往后岁月里，绵长的惦念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