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爱很爱你》噜噜丸子

2、初遇恰逢雨时

　　故事要回到7年前。
　　今天是安川中学高一新生入学的第一天，恰巧这天又下起大雨，整个天灰阴阴的。连绵的雨丝斜斜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水雾朦胧了远处的操场和行道树，沉闷的天色压得人心里也闷闷的。徐温婉坐在车的后座，听着耳机里播放着舒缓又略带低落的纯音乐。她的脑袋轻轻靠在微凉的车玻璃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衣角，眉眼淡淡的，看起来好像半点都不期待即将开启的高中生活。
　　徐温婉是整个高一五班最早到班级的，空荡荡的教室里连一盏灯都没有开，昏沉沉的天光透过雨幕落进来，勉强能看清桌椅的轮廓。但她没有管这么多，也没有起身去触碰墙边的开关。安安静静走进教室后，径直走到第一排靠窗户的位置，放下随身的帆布包，独自坐了下来。
　　“来这么早啊。”
　　一道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忽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教室里沉寂的氛围。
　　徐温婉闻声缓缓抬眼看向他。面前顶着一头稀疏地中海发型的男老师，眉眼严肃，手里拿着一本新生名单，正是她未来整整三年的高一班主任——朱继东。
　　“你是？”朱继东走近两步，低头核对名册，随口问道。
　　“徐温婉。”她声音轻轻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啊好，徐温婉是吧。一会等班里再多来几个同学，你就去跟他们说一声，一起下楼搬下这学期要发的课本，今天先发的教辅和课本不算多，每个人少搬一些，轻轻松松就能搬得动。”朱继东，便转身去楼道巡查其他班级情况了。
　　徐温婉点点头，应下了这份临时安排的任务。
　　等班主任走远，楼道里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她心里暗自盘算，反正书本数量不多，与其等同学陆续到校再扎堆忙活，不如自己提前先去搬几摞上来，省得后续喧闹拥挤。
　　她慢慢悠悠地起身走出教室，沿着湿漉漉的走廊往楼下走，顺利找到高一五班专属的分书区域。低头一看，才发现眼前一摞摞码放整齐的书本，远比想象中要厚实得多，每一摞都高高堆叠着，堪堪快到她的鼻子。她没多想，弯腰抱起最边上的一摞，咬紧下唇就朝着教学楼楼梯间走去。厚重的书本严严实实挡住了大半视线，她只能勉强看清脚下一小片台阶，根本不方便一直抬头探头张望前路。小心翼翼走到转角楼梯口时，脚下一时没有把控好距离，重心偏移，猛地一下踩空了半级台阶。
　　失重感骤然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怀里的书本也晃了晃。但好在就在徐温婉即将摔下去的瞬间，一道清瘦有力的身影快步从她背后上前，稳稳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又抵住了她的后背，稳稳将她扶稳，堪堪拦住了所有意外。
　　少年低沉的嗓音压得很轻，细碎地飘在潮湿的空气里，他脑海里快速闪过零碎的画面，轻声呢喃了一句：“有点眼熟…”
　　风声混着雨声，刚好盖过了他的低语。徐温婉惊魂未定，满心都是差点摔倒的慌乱，压根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慌乱之中也来不及抬头，根本没看清身后扶着自己的人长什么模样，只真切感受到了那道稳妥又安心的支撑力。她定了定神，稳住怀里的书本，连忙对着身后的人轻声道了一句真诚的谢谢，便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快步走回了教室。
　　无人知晓，缘分早在入学前，就已经悄悄埋下了伏笔。
　　就在中考成绩出炉、高中录取名额公示的后一天，闷热的午后，徐温婉跟着妈妈在街边家常菜馆靠窗的餐桌吃饭。又恰巧冷楠正和发小坐在她们身后不远的一桌，距离很近，周遭又安静，徐温婉妈妈的句句数落，全都清晰地飘进了冷楠的耳朵里。
　　“你要是踏踏实实好好学，以你的稳定成绩明明稳稳就能考上重点一类校，次次模拟考从来都没有半点失误，偏偏紧要关头中考就掉链子出岔子。我把话放在这里，到了高中你要是还像初中那样懒散懈怠、不思进取，我看你干脆就别继续上学了，趁早规划别的路算了。”
　　一句句责备压得她喘不过气。
　　徐温婉全程一言不发，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是安静又麻木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一口一口，浑身都透着压抑又落寞的气息。
　　后桌的冷楠心里莫名一动，心里产生几分好奇，回头淡淡看了一眼低头沉默的女孩。
　　“怎么，认识啊？”
　　“不认识，吃你的饭。”
　　姜穆被搞得一头雾水，明明自己只是问了一下他认不认识他看的那桌女生。但他也没想什么，于是开始吃自己的饭。
　　女孩身形单薄，安安静静坐着，周身像是裹着一层疏离又孤单的壳。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头继续和身旁的姜穆低头吃饭闲聊。
　　姜穆是冷楠从小到大的铁杆发小，两人打小就住在同一个小区隔壁楼栋，形影不离长大。幼儿园同桌、小学同班、初中同班，十几年朝夕相伴，天天一起上学放学，放学不是去冷楠家写作业吃饭，就是去姜穆家待着。性格合拍，脾气相投，亲密无间到当时班里所有同学，都以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不止如此，两人的母亲同在一家公立医院上班，两人的父亲更是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发小，两家交情深厚，亲如一家。
　　但就在扶徐温婉的时候，冷楠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天饭馆里默默低着头吃着干白饭的女生竟然会和自己考上同一所高中。
　　徐温婉前脚刚抱着那摞书，稳稳走进教室放下，调整好呼吸平复心绪，冷楠后脚就踩着微凉的雨水，不紧不慢走到了班级门口。
　　教室里天光依旧昏沉，徐温婉全程抬眼都没有抬一下，压根没有留意门口进来的人，对刚刚进来的那个男生没有半分印象，仿佛从前到现在，两人从未见过面一般。
　　可冷楠不一样。
　　他站在门口一眼就锁定了窗边的那个身影，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刚才搬书在楼梯口差点摔倒的那个女生。
　　没过多久，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赶来大半，嘈杂的说话声渐渐填满了整间教室。徐温婉安安静静走回自己靠窗的第一排座位，重新坐好，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刚才搬书蹭到灰尘的指尖。冷楠环顾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徐温婉身旁空荡荡的空位上，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径直走了过去。
　　他轻轻拉开凳子，侧身坐了下来，随即慵懒地趴在桌面上，温热的侧脸枕着修长的右手，目光直直落在徐温婉的侧脸上，安静地打量着她。心里默默想着：“明明有两面之缘，她怎么像从来没见过我一样。是故意装作不认识还是真的没看清我的模样。”冷楠打趣着她。
　　他回过神来，靠近了她一些。轻声开口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徐温婉闻声侧过头，目光平和地看向身边刚坐下的新同桌，语气清淡柔和：“徐温婉。”说完，她随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干净的草稿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黑色中性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抬眼看向冷楠，轻声反问：“你呢？”
　　“冷楠。”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温婉浅浅地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清淡，像雨后天边浅浅掠过的晚风，温柔又短暂。
　　“笑什么？”冷楠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随口问道。
　　“没什么。”徐温婉轻轻摇摇头，眼底笑意还未散去，语气软软的。
　　“就觉得，你的名字很有特色。我记住你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窗台。阴灰的天色里，两个人并肩而坐，一句初识问答，一场雨天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