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咸的，和海一样》淡旭

1、她站在那里 我没想

　　我没想到顾书禾会以这种方式把我“骗”去综艺。
　　“许鸢，求你，就当是陪我分手后散心。”
　　“我不……”
　　“就三天，住最好的酒店，吃最贵的海鲜，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旁边画画都行。”
　　我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向来不太会拒绝人。
　　顾书禾从小学就开始拽着我的校服袖子说“许鸢你陪我上厕所吧”，一拽就是十几年。她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觉得也是。
　　直到节目组的车停在许家门口，我才知道这趟散心的真正“目的”。
　　“恋、恋爱综艺？”我捏着裙摆，声音不自觉地轻下去。
　　“你爸妈都同意了！”顾书禾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我妈发来的语音条，点开，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鸢鸢啊，带她出去走走也好，整天在家里画画，你在的时候她才话多一点嘞。”
　　于是我和顾书禾坐上了开往海边的车。
　　车窗半开着，四月的风灌进来，吹乱了我披着的黑发。
　　我没有扎起来，只是用手指轻轻拢了拢，又松开。
　　顾书禾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念着节目流程。
　　“有十一个人，除了我还有明星。”
　　“五个带了闺蜜，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恋爱综艺里全是女生……”
　　她说完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视线转向窗外。
　　我不讨厌女生，也不讨厌男生。
　　我只是不喜欢说话，也可以说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导演安排的是海边民宿，因为我要参加，爸爸就给剧组投了资，不用猜我都知道他会说什么。
　　“我要给我女儿最好的。”
　　我想到了那个画面，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民宿屋顶铺着浅蓝的瓦，推开窗就能看见一片蓝。
　　我们来的比较早，民宿里除了导演他们其他人都没到，导演见状就先带着我和顾书禾去选了房间。
　　我站在房间中央，把画具箱放在桌边，手指抚过箱盖上那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在美术馆门口不小心磕的。
　　顾书禾去隔壁放行李了。房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
　　我走到窗前看海。
　　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流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光闪闪的路。有海鸥低低地吻过浪尖，翅膀几乎贴着水波，懒懒的，漫无目的地飞着。
　　我想画下来。
　　想法刚蹦出来我的手已经摸到画具箱的搭扣。节目组的人说晚饭前有个见面会，所有人都在一楼客厅集合。
　　顾书禾千叮咛万嘱咐：“鸢鸢宝贝你千万别迟到，你是许家的小公主没错，可这节目有好几个大明星呢，等会她们粉丝说你耍大牌，把你扒出来咋整。”
　　娱乐圈流量明星的粉丝群体庞大，有聪明的也有蠢的，蠢的俗称脑残粉。过激的事这些人不少干，我不在乎什么大明星，但我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收回了手，把后腰的系带解开重新再系紧了。
　　客厅比我想象中大，落地窗正对着海，夕阳把白色的纱帘染成淡金色。
　　在我们后面没多久就有嘉宾来了。沙发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顾书禾朝我招手，我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那是程晚，”顾书禾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去年头号新星里第三，唱跳全能，她公司我估计让她走辣妹路线。她旁边那个是她发小，做美妆博主的，还挺火。”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程晚染着浅棕色的卷发，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的发小正拿气垫给她补鼻翼的油光。
　　“那边是周兰芷，刚拿了最佳新人奖，性格很飒，粉丝叫她周公子。”顾书禾继续，“她带的闺蜜是大学室友，搞金融的。”
　　周兰芷翘着腿，黑色西装裤，白衬衫解开一颗扣子，正仰头喝水。
　　“她名字很好听，但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难道不是查人户口吗？
　　“诶呀，我的宝，综艺名单早就在微博发过了，这些东西搜都能搜到……”顾书禾知道我不太了解娱乐圈，介绍完人之后就不再聊娱乐圈了。
　　我们两个人悄悄地咬耳朵，直到门开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是宋予，在宋家排第三。
　　童星出身，演了十几年戏，二十六岁依然稳居一线。
　　她穿一件米色亚麻西装，头发挽成低髻，耳垂上两粒珍珠泛着温润的光。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扎马尾，素颜，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
　　“她妹妹。”顾书禾无声地比口型，“在剑桥读建筑，你和她妹应该没见过，她是被她妈押来上节目的。”
　　宋予落座，淡淡扫了一圈，微微颔首。没有刻意寒暄，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
　　我察觉到身边几个年轻嘉宾明显拘谨了些。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还有一位，林清依。她路上堵车，大概五分钟到。”
　　门再一次被打开。
　　“鸢鸢宝贝，”顾书禾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子，“看，是林清依。”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穿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根细银链。头发比镜头里更长些，松松地搭在肩侧，感觉像没怎么打理的样子。她微微低着头，听身旁助理说话，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后来很多人问我，第一次见到林清依是什么感觉。
　　我答不上来。
　　那天下午的见面会，我坐在沙发的边缘，隔着满屋子的人影和喧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站在逆光里，轮廓被夕阳勾出一道柔软的边。
　　她忽然抬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过来。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是见过我的，在几次家族宴会上，她可能只是惊讶我怎么也会参加恋爱综艺吧
　　她先移开了视线，侧身和身边人说了句什么。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攥着裙摆，那片白色的布料已经被我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是林清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