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棉絮》又起床啊

1、1 医院病房里

　　医院病房里，陈驰躺在床上，望向窗外。

　　树上的叶子稀稀拉拉的，他看着一片叶子在枝头颤颤巍巍，是不是上学时有篇课文说过枝头最后一片叶子掉了自己也该死了。

　　“小慧，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什么！你终于约到陈医生了吗！他总算是开窍了，今晚有什么安排呀，是不是要和陈医生约会去了。”其中一个护士兴奋地捅了捅边上另一个护士，开心地朝她挤眉弄眼。被叫小慧的护士脸红成了柿子，但是眼里满是兴奋与期待。

　　叽叽喳喳的，跟外边树上的鸟一样吵。陈驰想到店门口的树，树上总是停满了鸟，地上也总是白茫茫的一片，像张网向他兜来。密密麻麻，叫人透不过气。

　　一只鸟就够了，陈驰想他的树上只要一只鸟就够了。他能感受到它鲜活的生命，但是又不吵闹，他只要守着他自己的那只鸟儿。在树上造个金丝笼也很好，让它再也逃不了。他会给它带来最好的虫子，它给他一个人唱歌，他们两个就这样一起听夏日的虫鸣，等冬雪覆满他们两个的身，但是有两颗心脏贴在一起，只有互相能感受到彼此轻微搏动的心跳。

　　“也哥，你干嘛要跟陆放那家伙赛车。她女人看上你了又怎样，那不是他自己不行吗。这人就是恼羞成怒，又没你长得帅。”

　　不是看上我了，只是帮了她，她只是表达感谢。陆放误会了。但是陈驰不想解释，他需要一些愤怒，一些刺激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不管是别人的愤怒也好，还是压弯和冲线那一刻疯狂飙升的肾上腺素也好。他想把自己的命交给上天来决定。死了也好。会有遗憾，会有不甘，但是胜过日复一日的枯燥和看不到头的绝望。

　　大陆还在絮絮叨叨说不停，陈驰皱了皱眉，感觉头还没晕完。大陆这人也吵，整个病房都叽叽喳喳的。

　　“这次的医院怎么这么高级，外头还有鸟能看哩。”

　　大陆这人大字不识几个，认字也只认半边，也哥也哥地跟在他屁股后头叫了大半年。

　　两个人开着一家修车店，昨天和陆放赛车撞进了医院。只是小腿轻微骨折外加一点脑震荡。对于陈驰来说是家常便饭。认识大陆后已经来医院四五回了。

　　大陆带着粥来让他喝。没有胃口，还有点脑震荡的后遗症。头有点晕，他摇了摇头，眼睛继续失焦地盯着窗外。

　　陈驰想，怎么又让他活下来了。没有滚滚浓烟，只有被肢解的一些摩托车碎片，他就那么躺在地上。望着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你。陈驰想，他妈有想他吗，陈恪又在哪里？他好狠心，他是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连他也不要他了。他仿佛被这黑色的夜空给包裹住了，浓稠黏腻，喘不过气。陈驰双眼一闭，在一声耳鸣和脑袋爆炸的空白中失去了意识。

　　别醒过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