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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并蒂莲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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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在七日后的夜里秘密召见他的。
“君酌，此事，欠妥。”皇帝的身子已然不大好，他用浑浊的双眼盯着更胜于己的儿子，“四品官员，忽而致仕，你让朝臣如何作想，让朕情何以堪？”
换了旁人，皇帝从不过问，只是如今的丽妃深得他心，谏议大夫又是丽妃的父亲，美人替父求情，他便提上一句。
“大胤积劳积困，疲弊已久，新政迫在眉睫。谏议大夫率一众官员抵抗，散布谣言，致使民心不稳。儿，自当为父皇，分忧。”
说是分忧，却无半分退让，谢君酌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皇帝气得发抖，手指着他，连连咳嗽：“逆子！你是想谋反吗！”
忠言逆耳，皇帝偏偏听不得忠言，他在怕。
怕老去，怕失权，怕儿子的功绩盖过他，怕史书上只有他的寥寥一笔。
谢君酌一字一句：“儿不敢。不过父皇为国操劳，病痛缠身，儿心甚痛。父皇便在养心殿，好生休养。福全。”
福全上前，握住轮椅扶手，推他离开养心殿。身后传来皇帝的斥骂声，他不为所动，依旧平静。
“殿下，您又是何苦呢？”
谢君酌闻言，淡淡掀起眼皮，望向坤宁宫的方向。
福全知道，他又想起先皇后了。
先皇后宣氏，出身名门，素有贤名，先帝特此指婚为太子妃。
她替他操持东宫，替他生儿育女。他却宠妾灭妻，冷言冷语相待，致她终日郁郁寡欢，不过二十七的年纪便香消玉殒。
宣氏薨逝时，谢君酌才七岁。
明明是母后的怀抱那么温暖，明明她的歌谣那么动听，为什么一觉醒来，他便没有母亲了……
谢君酌思绪回笼，眼底覆上一层寒冰。
自那时他便明白，爱一个人，不必拥有，不必强求；不爱一个人，亦不要伤害，不要承诺。
“回宫。”福全噤声，生怕触怒了他的霉头。
而皇帝打定主意要捍卫他自己的权力。
次日一早，圣旨传入宋府和东宫，不加隐藏，天下皆知，满朝哗然。
毕竟太子施行新政，反对者以太傅宋明渊和谏议大夫左其廉为首。
皇帝此时赐婚，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之女宋月华，温婉贤淑，蕙质兰心。太子君酌，天家贵胄，温文尔雅，二人天作之合，择吉日完婚！钦此！’”
太监话音刚落，宋月华的脸色瞬间惨白。
宋明渊夫妇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他们递了眼色，下人递上荷包，太监掂了掂，笑吟吟回宫复命。
“爹！”宋月华急得快哭了，“我不嫁！我讨厌他！他冷酷无情，手足尚且不放过，我嫁去岂不是任他宰割……”
“住口！”宋明渊一拍桌子，“满口胡言！往事已矣，提那逆贼作甚？太子宅心仁厚，饶他一命已是开恩，你为何还是不肯放下！”
毕竟是疼了多年的女儿，于心不忍，便缓和了语气。
“月儿，爹知道你委屈。但天家赐婚，爹爹无能为力啊……”
宋月华身子一颤：“爹……”
她年已十七，身旁姐妹早已嫁人，她却为了那逆贼再三拖延，宋明渊心口疼，依旧强硬：“带小姐下去。”
那一日，谢君酌见到宋月华。
她满腔怨恨，如万箭贯穿他的心脏。
“宋小姐。”他说，“你若觉得委屈，我去求父皇，可好？”
福全在一旁听得心酸。
殿下接到圣旨，分明是欢喜的。
那双眼睛不再死气沉沉，如枯木逢春，带着压不住的悸动。
现在，却亲手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太子殿下手段高明，臣女岂敢不从？”她毫不留情地讥讽，“还望殿下高抬贵手，莫动宋府。”
谢君酌的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不是的，阿月。哪怕太傅言辞犀利，哪怕他被当众指摘，他也从未想过从宋府下手。
他不想她伤心。
宋月华一拂袖子，转身离去，他伸手抓住的，不过是她带起的风，和风里留不住的她身上的藕香。
吉日很快定下——五月初九——太子殿下往返太史局三次亲验的吉日。
日子定下，尚衣局也忙碌起来，太子殿下三令五申，务必独一无二，务必雍容华贵——他的姑娘，应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殿下，吉服已送至宋府。”福全说。
他眼尖地瞥见谢君酌手中的绣绷，红布覆其上，他手中拿着穿好金线的针，一针一针，绣的是并蒂莲的样式。动作缓慢且笨拙，却无比认真。
他的指尖被刺破，殷红的血珠冒出来，福全“哎哟”一声：“老奴的殿下啊，您金枝玉叶，这等小事交给宫人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谢君酌难得笑了笑，温和如珍珠，福全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殿下真心地笑了，如此这般，再好不过。
“盖头，孤亲自绣。”他与她的手事，他不会假手于他人。
谢君酌的绣好盖头，命人送去，福全回来复命，面色却不大好。
他咽下苦涩，状似平静开口：“她……可是扔了？”
内侍最重要的就是不添油加醋的传话，福全只好道：“回殿下，宋小姐……将盖头……剪碎了……”他的声音低下去。
宋月华将盖头剪得稀巴烂，没好气地将东宫的人轰出太傅府。
谢君酌呼吸一滞，双腿足底的灼疼不比现在的万分之一。
“我手艺不好，委屈她了。福全，再拿绣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