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江陵雪

1、中考 “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周砚霖轻轻推了下周熹然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示意她快进考点去。
　　周熹然踮着脚扫了一圈，一中校门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家长和考生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她寻了半天，也没瞧见和自己同考场的同班同学。她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再等等吧，我没来过一中，怕找不着考场。”
　　周砚霖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心虚的笑：“前两天忙昏了头，忘了带你过来熟悉熟悉考点，我的错。”说着也四下张望起来，很快就瞥见了人群里一张熟悉的脸，当即扬声叫道：“哎！那不是陆铭吗！熹然，快过去搭个伴！”
　　周熹然本想摆摆手拒绝，她和陆铭本就不同班，虽说儿时相熟，可这两年往来甚少，实在没必要凑上去。但奈何周砚霖的嗓门实在太亮，陆铭已然闻声看了过来，周砚霖又一个劲地推她的后背：“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周熹然只好硬着头皮朝陆铭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陆铭身旁还站着个被人群挡住的身影，正是陆铭妈妈。她正踮着脚往这边望，转头又朝另一处扬声招呼：“哎，淑瑶妈！这儿呢！”
　　周熹然心里咯噔一下，孟淑瑶她是知道的，陆铭同班的尖子生，成绩和他不相上下，学校里还有传言说陆铭喜欢孟淑瑶。这下凑上来撞见这场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只得尴尬地顿住脚步。
　　陆铭妈妈话刚开了头：“让淑瑶和小 ——”
　　“妈。”陆铭低低的一声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斥，目光却落在了周熹然身上。
　　周熹然见状，心里想着还是自己单独进去算了，刚要转身，却见陆铭打断母亲的话后，抬脚径直朝她走了过来，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两人一起走过入场安检，周熹然心里记挂着找考场的事，脚步不由得快了些，竟将一米八的陆铭远远甩在了身后。
　　“周熹然，走慢点，等等我，时间还早。”陆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音未落，他便两三步追了上来，和她并肩走着。
　　“你在哪个考场？”周熹然侧头问。
　　陆铭偏过脸看她，唇角微抿：“和你一样，四区406。”
　　一中的教学楼整整有八栋，错落着立在校园里，周熹然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教学楼，瞬间懵了，下意识问：“406在哪？”
　　“跟着我就好。”陆铭的语气很笃定，想来是提前来过考点，找起考场来熟门熟路，半点不费力。
　　两人一路爬到四楼，刚拐过转角，就看见406教室门口站着的孟淑瑶和她的同班同学汪恒。
　　“陆铭！快过来呀！”孟淑瑶的声音清脆，径直忽视了陆铭身旁的周熹然，笑着朝他挥手。
　　“周熹然，我走了，中考加油。”陆铭侧头看向她，语气轻淡。
　　周熹然收回落在孟淑瑶身上的视线，对着他点了点头：“你也是。”
　　离语文开考还有段时间，考场外的楼道里已经聚了大半考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相互叮嘱着考试注意事项。空气中都飘着几分紧张的气息。周熹然趴在楼道的护栏上，想趁着这点时间粗略回忆一遍初中必背的古诗文，刚在心里默背了两句《岳阳楼记》，就被一只拍在她肩上的手打断了思路，扭头一瞧，正是同班的程屿和冯若贤。
　　“哟，熹然！可以啊，居然自己找着考场了，我还以为你得在八栋教学楼里绕晕呢。”程屿笑着打趣她。
　　见到熟悉的同学，周熹然心里的那点拘谨瞬间散了，松了口气问：“你们怎么才来？”
　　程屿伸手揽住冯若贤的肩膀，挑眉道：“我俩早到了，嫌楼道里闷，下楼逛了圈才上来。”
　　冯若贤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道：“对。”
　　正说着话，监考老师便来了。主监考是位头顶半秃的中年教师，手里捏着教室钥匙，打开门便将考卷稳妥地放在了讲桌上；旁边年轻些的副监考，则拿着金属探测器，守在了教室门口。考生们见状，都自发排起了队，挨个接受金属探测后才能进考场。
　　冯若贤突然攥着准考证和身份证塞给程屿，急急忙忙道：“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话音刚落就被程屿拉住了手腕：“巧了，我也去，一起。”说着便将两人的证件一股脑塞给周熹然，跑出去前还不忘回头喊：“熹然，帮我们占两个位置啊！”
　　幸好他们排的位置靠后，周熹然无奈，只得和前面的考生拉开些距离，确保能留出让程屿和冯若贤站的位置，又低头理了理手里的证件。等她再抬头时，却瞥见排在前面、和她隔着三四个人的陆铭，突然回头朝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他这是什么意思？周熹然心里稍愣，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便将这小小的疑惑抛到了脑后，只顾着等程屿二人回来。
　　冯若贤和程屿倒是快，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程屿从周熹然手里接过证件，笑得张扬：“哎呀!感谢啊。”
　　考前的紧张像潮水一样裹着每一个人，可等周熹然坐在考场里，接过语文试卷的那一刻，心里的慌乱反倒突然平复了。试卷的难度远没想象中高，甚至比平时的模拟考还要简单几分。
　　中考一共考了两天半，一场场考下来，周熹然感觉还算顺利，唯独数学的几道大题没什么把握，其余的都答得还算不错。
　　等考完最后一门英语，走出考场时，程屿笑着拍了拍周熹然的肩膀：“熹然，毕业快乐！”
　　周熹然回以一笑：“毕业快乐。”
　　冯若贤站在一旁，眉眼弯弯道：“我们三个都报了一中，以后还会再见的。”
　　程屿听着，嘴角勾了勾，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
　　考完试的日子潇洒又惬意，一晃两周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查成绩的日子。周熹然心里满是紧张，虽然父亲周砚霖催了好几遍，让她赶紧查成绩，可她却迟迟不愿动手，生怕看到不理想的结果。
　　“熹然!“
　　周熹然正独自躺在卧室紧张呢，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好友周晓楠便推门进来了。
　　”阿姨说你在卧室，我就直接来找你了。怎么样？成绩查了没有？“周晓楠快步走到床边，看她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周熹然仿佛找到了知音，从床上一跃而起，抓着周晓楠的手：”我不敢查啊晓楠！“
　　周晓楠握紧周熹然的手，苦着脸道：”我也不敢啊！在家磨磨蹭蹭半天，还是来找你一起查。"
　　但成绩总归是要查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于是两人犹犹豫豫地站在床边，相互谦让着，谁也不肯先动手。
　　“你先查。” 周熹然推了推周晓楠的胳膊。
　　“还是你先查吧。” 周晓楠又推了回去，周熹然双手合十，一脸恳求：“拜托拜托 —— 你先来！”
　　周晓楠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行吧，早死晚死都要死，我来就我来。” 她攥着周熹然的手，深吸一口气，眼一闭按下了查分的拨通键。
　　“嘟 ——”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周晓楠报上考号和名字后，电话那头便开始一科一科报成绩。听着报出来的分数，周晓楠的心里渐渐踏实了，总成绩也算在意料之中，按照往年一中的分数线，进一中绝对没问题。挂了电话，周晓楠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
　　看着周晓楠顺利查到成绩，周熹然也稍稍放心了些，定了定神，拨通了查分电话。电话那头报完成绩，她算了算总分，比周晓楠还高了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刚松了口气，手机就响了，是冯若贤打过来的。
　　见有人打电话，周晓楠便自觉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打开手机打游戏去了。
　　“喂？熹然，你考了多少？” 电话那头，冯若贤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我考的一般，刚查完，你考的怎么样？” 周熹然笑着问道。
　　冯若贤报了个数字，周熹然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惊道：“你比我高 70 分啊我去！也太厉害了吧！”
　　冯若贤笑了笑，安慰了一会儿惊叹的周熹然，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知道程屿考的怎么样吗？”
　　“我还没问他呢，刚查完成绩就接到了你的电话。你也没问吗？” 周熹然问道。
　　“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不知道是不是没查成绩，还是考得不太好。” 冯若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我问问他，知道了告诉你。” 周熹然应道，挂了电话后，便在 QQ 上给程屿发了条消息，问他考得怎么样。没想到程屿回复得很快，只有一句：“哎！没发挥好这次。”
　　想来他考的不是很好，周熹然正想着该如何安慰他，却见程屿又发来了条消息：“哎我跟你说，考试的时候我还偷偷瞄了几眼别人的试卷，可惜没瞄到多少，厉害吧？”
　　周熹然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顿时哭笑不得，心里的那点担忧也散了几分。
　　“你们班那个冯若贤考的是真好啊！” 周晓楠收起手机，凑了过来感叹道，又好奇地问：“怎么样？你们班程屿呢？考得咋样？”
　　“他分数和你差不多。”
　　"哦~那悬了。等明天分数线出来再看吧，希望我们都上线。”
　　分数线在第二天中午如约公布，周熹然点开查询页面，一看便如遭晴天霹雳 —— 一中的分数线比往年高了不少，程屿和周晓楠的分数，都差了一点，落榜了。她看着屏幕上的分数线，心里满是惋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索性便没打扰，想着等他们自己缓一缓。没想到程屿和周晓楠两人倒是挺乐观，没过多久就给她发了消息，说已经去学校重新填写了志愿，将一中改成了四中。
　　晚饭桌上，周熹然扒拉着米饭，想起周晓楠和程屿，不由得感慨道：“唉，感觉晓楠就是差了点运气，但凡作文多给两分，就够一中的分数线了，太可惜了。”
　　“我今天碰到孟淑瑶她妈，说人家淑瑶比分数线高了快100分呢。“母亲洛茵说道。
　　周熹然放下筷子，默默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炫耀的？自己是比不过的，但必须得找个比得过她的。“咳，我们班冯若贤比分数线高了130分呢！”
　　“你们班冯若贤年级第一，放全县也是尖子生，肯定要进一中实验班的。”周砚霖拿筷子朝她比划了一下：“你估计只能进普通班了。”
　　这下周熹然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但对话还在继续，洛茵接话道:"还有那个陆铭，考得也很好，比你高了快四十分呢，估计进快班没有问题。“周熹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我吃饱了，先回卧室了。”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声音隔绝开来。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 我紧赶慢赶，到底…… 折在了中考这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