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末墨无文

2、hello world 秦若若

　　秦若若跌坐在地，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锁在墨白脸上。
　　那抹她熟悉的、常带着些许无奈与纵容的温和神色早已消失无踪。此刻的墨白，眉眼沉静如深潭，之前被她撩拨出的那点窘迫红晕褪去后，露出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平静。这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掌控感。
　　他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被她从尘埃里一手拉拔起来、沉默可靠又偶尔纯情的“墨白”。
　　是一开始他就不是墨白，还是从什么时候…？他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但极致的恐惧过后，属于理智的那部分大脑开始强行接管混乱的思绪。酒精带来的眩晕与麻痹虽然依旧掌控着身体，却被肾上腺素从大脑中冲刷殆尽，大脑如同过热后强制重启的机器，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调取、分析、回溯过往三年的每一帧数据…
　　______
　　三年前，秦家老宅。
　　秦若若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脱，感官逐一苏醒。
　　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阵强烈的晕眩及耳鸣，好在两者瞬间即逝，随之而来的是萦绕鼻尖的清雅梨花香，接着是身下丝绸的柔滑触感，以及透过眼皮的、温暖而不刺眼的光亮。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在那片暖洋洋的黑暗中，先检视自身。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公寓电脑屏幕上滚动的复杂代码，太阳穴突突的胀痛，以及心脏骤然收紧后弥漫开来的、冰冷的虚无感。长时间熬夜、咖啡因过量、精神高度紧绷……作为AI算法研究员，她对这种猝死的前兆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它真的来了。
　　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还是……弥留之际的幻觉？
　　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惆怅包裹了她。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倦怠的遗憾。遗憾那还没调通的算法，遗憾那永无止境的加班，遗憾那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被996耗尽的青春。她短暂的一生，像一台被设定好任务的机器，高效、精准，却唯独缺少了“活着”的实感。
　　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精雕细琢的木质床顶，和床顶上垂下的淡青色纱帐。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藕荷色的古装襦裙，布料考究，绣纹精致。手指抚过裙面，触感真实得惊人。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古雅，梳妆台、铜镜、书架、琴案一应俱全，窗外是开得正好的梨花树，再远处，隐约可见青瓦飞檐。
　　这不是她的公寓，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就在她觉得困惑的同时，一道冰冷的AI机械音直接灌入秦若若的脑海：
　　【意识适配完成。环境载入成功。欢迎绑定‘hello world’系统。】
　　AI？脑内植入？幻听？她迅速给眼前的异常状况贴上几个可能的标签。
　　【身份载入：秦若若，江州县令秦明远独女，年十六。】
　　【主线任务发布：三个月内，攻略目标人物‘顾文轩’（身份：江州知府独子，原角色的表哥）。】
　　【成功奖励：获得‘少男的真心’及后续生存权限。】
　　【失败惩罚：立即抹杀。】
　　听到“任务”、“抹杀”两个词时，秦若若甚至有点想笑。又来？生前被KPI驱赶，死后还要被更野蛮的KPI威胁？真是无缝衔接的福报。
　　还有这个系统名，“hello world”。
　　秦若若忍不住笑出声：“这么初级的吗？好歹做个人物引导呀！”
　　话音刚落，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便从天而降，如仙人般出现在秦若若眼前。秦若若却没有展现任何惊叹之意。
　　“解释一下？”秦若若朝小姑娘抬了抬下巴。
　　“你穿越了。现在，按照提示完成任务吧！”小姑娘很有朝气地解释道。
　　果然。
　　秦若若长叹一口气，就知道每天动不动熬夜到凌晨三点，身体会受不了的，她的假期还一天都没用过啊！
　　秦若若抬头看了看这个充满朝气的小姑娘，不得不接受现实，于是强打起精神，走到一旁的桌案旁坐下，说道：“任务我知道了，但在执行任务之前，请把这里的背景资料说明清楚。”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秒。它的数据库里，从未有穿越者用这种质询的语气开场。
　　“你想知道什么呢？”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秦若若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房中精致的古式家具，眼神像在审查代码。
　　“第一，这里的穿越机制是什么？意识上传？维度跳跃？还是神经投射？原理是什么，有无技术白皮书或风险告知书？”
　　听见秦若若的一串问话，小姑娘明显怔了怔，原以为秦若若会问时代背景，国土人文等问题，却没想到她质疑的是穿越机制。
　　小姑娘如同面对考官的面试者，正色道：“……此为高级机密，无法告知。请用户专注于攻略任务。”
　　“第二，”秦若若对后半句置之不理，继续提问，“当前活跃的穿越者总数是多少？人员构成是怎样的？在这个世界是怎样分布的？是否存在穿越者社区、论坛或互助群？穿越是单向还是可逆操作？”
　　“这……无可奉告。请立刻开始接触目标人物顾文轩，他将于一炷香后抵达府上。”
　　秦若若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穿越者的筛选规则是什么？有监管批准吗？有没有知情同意环节？我不记得签过什么电子协议…万一这是个非法的虚拟监狱、精神药物实验场，或者是某种新型诈骗呢？”
　　【警告！宿主正在质疑系统根本！请立即停止！否则将面临惩罚！】
　　系统警报突然响起。小姑娘随即消失。
　　秦若若却好像毫不在意，反而放松了身体，甚至从容不迫地给自己倒了杯桌上的冷茶。
　　“那你惩罚吧。哦，对了，你不是说失败就抹杀吗？”她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直接抹杀也行。我进来前大概率是猝死了，反正都死过一次，疼不疼痒不痒的。抹杀和自然死亡，对我这种状态来说，有区别吗？如果进来之前没死就更好了，从这里退出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这层虚幻的躯壳，直视系统背后的逻辑。
　　“听着，对一个背景不明、规则不清、风险未知的‘项目’，我秦若若，作为专业AI算法研究员，工作原则第一条就是：不承诺、不签字，不背锅。你连基本的产品说明和用户协议都没有，就让我去攻略一个陌生人，还要以抹杀威胁，难道这世界还处在原始部落？”
　　她总结陈词，给出了最终答复：
　　“信息不透明，我努力不了一点。要杀要剐，你随意吧。”
　　说完，她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躺平姿态。
　　【……】系统彻底沉默了。
　　冗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