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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柳新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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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新独坐窗前,望着窗外山色。云雾缭绕间,偶有灵鹤掠过,长鸣声声。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转身走向房中唯一的蒲团,盘膝坐下。
这蒲团也是赵故所赐,据说是用百年寒玉草编成,对初学者感悟灵气大有裨益。他坐上去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气息便从蒲团中缓缓升起,包裹住他。
柳新能感到心神确实比方才安宁了许多,那股自血脉深处时时泛起的阴寒之意,也被蒲团稍稍安抚。
他闭上眼,尝试按照赵故那晚强行灌输到脑海中的、那套名为《玄阴素心诀》的基础法门,引导体内那股冰凉细弱的灵力缓缓流转。
灵力如丝,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血脉中透出的阴寒仿佛遇到了同源之物,不再那般刺骨,反而被灵力牵引、梳理,渐渐变得温顺。
运行比想象中顺畅。柳新模糊地意识到,这法门大概是赵故精心挑选过的——为了让他能更好地发挥作用,也活得更久一些。
他只觉得灵力在经脉中走了几个来回,仿佛只是一小会儿,再睁眼时,窗外的光线已从清晨的白变成了傍晚的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
那温暖的光落在他的手上、衣袍上,与体内仍在缓缓流转的阴寒灵力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一冷一暖,一内一外。
他凝神内视,气海中的灵力似乎比修炼前凝实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终归是在前进。他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自那日过后已有三日,他也不知自己如今是个什么修为。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不轻不重。
“柳公子,晚膳时辰到了,长老他请您过去一同用膳。”是方晴的声音。
柳新听出她话语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仿佛每个字都在嘴里掂量过才说出口。
吃个饭罢了,为什么这样?
他想着,整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方晴垂首站在门外,目光落在地上,没有抬眼看他。
他跟着方晴穿过庭院。庭院精致,山石错落,流水潺潺,却空旷得很,少有人迹。一路上,柳新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元婴修士不是该餐风饮露、潜心大道,淡然为人么?住的这么好。不过住的好也好,我有福享。
他又想到那晚赵故的手段,飞快地甩甩头——应该不是,这才过多久。
彷徨又从心中升起。他明白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至少以后被拎过去的时候,能多点自保之力。这样也不至于让自己像现在这么惧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知道难得可笑——他一个练气期的在元婴修士面前想自保,也不知道要修练多少年。
赤阳峰主殿后方的“炎阳居”到了。方晴停在门外,躬身退下。
柳新踏入室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这暖意比他现在住的那间听竹轩更甚,熏的他有些困。
殿檐下悬着的两盏灯笼在暮色里透出暖黄的光,映着门楣上三个烫金大字。那光芒温温柔柔的,柳新看在眼里,那光落在他皮肤上时,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灼意。
赵故已坐在桌边,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赤色常服,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正拿着一卷玉简在看,神态闲适。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俊朗的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那目光在柳新身上扫过,从头到脚,不急不缓,端是收不住的满意。
赵故放下玉简,语气温和:“来了?坐吧。今日修炼如何?《玄阴素心诀》可还顺畅?”
柳新依言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姿态规矩,垂着眼。
“回师尊,还行。灵力运行比前两日顺畅了些许。”
声音平稳。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怂,不敢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视为“挑衅”或“不满”的东西,哪怕那本身不过是惧怕。他不知道对方叫自己来是要做什么,似乎不是要训斥他,他还以为这人会想他听闻的那些大人物,突然对下人发不知道哪来的火。
无论如何生存是第一要务,策略要怂。
他在心底偷偷评估——如果赵故心怀敌意,自己这炼气期的小身板,恐怕会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烙铁,“滋啦”一下就没了。连烟都不会剩多少。
赵故似乎很享受这种教导。饭桌上,他会询问柳新修炼的进度,指点一二,态度温和,甚至称得上耐心。他会说“这里运气的方向要稍缓一些”,会说“你体内阴气重,初期进境会快些”。声音低沉和煦。
柳新一一应着,心道这很是负责。筷子夹起菜肴,滋味很好,他不由多吃了一些。
白日与夜晚的界线逐渐模糊,赵故收起玉简,收起笑容,用一种截然不同的目光重新打量他。
柳新咽下一口饭菜,喉结滚动。
他多少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结束之后,柳新有些难过,但哭不出来。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木制天花板,心里一片空白。
赵故系好衣带:“别怕。”
“明天晚膳再过来一同用膳。”
“体质如此,我会再叫人给你送些丹药与药膳,供你调养身体。”
他话里似乎有几分歉意——柳新不确定那是不是歉意,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一个月后,房门被轻轻叩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方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柳新想方晴大概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如何待他——说是师徒,却又做着那事;说是旁的,又无名无份:“柳公子,晚膳时辰到了,长老……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柳新正盘膝坐在榻上,体内灵力才堪堪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他睁开眼,望着帐顶愣了一下,旋即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
他应了一声“这就来”,动作却不算快——先拢了拢衣襟,又弯腰穿上靴子,指节在系带时顿了顿。
这一个月来,每日如此。从一开始被传唤时心头猛地一坠,到现在……说不上习惯,但至少手脚不会发僵了。
他推开房门,方晴垂手立在廊下,见他出来便侧身引路,不再多言。
赤阳峰的晚风带着一股干燥的暖意,吹得庭院里几株赤松沙沙作响。柳新跟在她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脚下是打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这偌大的峰上,除了赵故本人,便只有方晴和另外两个侍奉的弟子,再就是他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却一刻没闲着。
他面无表情地想:难不成真是憋了三百年的缘故?这频率,比话本里采补炉鼎的邪修还勤快。
一阵风吹过来,吹散了他脸上那点努力维持的平静。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压下去。
前面方晴脚步未停,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炎阳居已经在望了。
不想了,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将丹田里那点稀薄的灵力运转了一遍。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至少……以后不至于连走路的腿都发软。
方晴在殿门前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便退到了一旁。
柳新在门槛前站了一瞬,衣袍下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随即抬脚跨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赵故还没到。桌上已经布好了菜肴,两副碗筷相对而置。他看了一眼那个主位,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规规矩矩,脊背挺直。
等待的间隙里,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响。柳新垂下眼,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节捏紧又松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