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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妻管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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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周三。
香港。
早晨九点。
周氏珠宝。
二十八楼。
周汐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三摞文件。
左边一摞是新加坡的。
中间一摞是缅甸的。
右边一摞是欧洲的。
每一摞都有半人高。
她看着那些文件。
头疼。
真的头疼。
不是比喻。
是生理上的疼。
太阳穴突突地跳。
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秘书敲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周总。”她说。
“您今天的咖啡。”
周汐云接过来。
喝了一口。
苦的。
很苦。
但她没加糖。
因为没时间。
“谢谢。”她说。
秘书站在那里。
欲言又止。
周汐云抬起头。
看着她。
“还有事?”她问。
秘书说。
“周总。”她说。
“您今天还没吃饭。”
周汐云愣了一下。
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四十。
早上七点出门。
到现在。
四个多小时。
一口东西没吃。
“等会儿吃。”她说。
秘书看着她。
想说什么。
但没说。
只是点点头。
出去了。
周汐云继续看文件。
一份一份。
一页一页。
眼睛都快看瞎了。
但她不能停。
因为欧洲那边等着回复。
因为缅甸那边等着付款。
因为新加坡那边等着发货。
全挤在一起了。
全要她处理。
她揉了揉太阳穴。
继续看。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江葶。
“吃饭了吗。”
周汐云看着那四个字。
心里暖了一下。
但暖完之后。
更难受了。
因为没吃。
她回复。
“还没。”
“你呢。”
江葶的回复在三分钟后。
“刚采访完。”
“准备吃。”
“你怎么又不吃。”
周汐云看着那个“又”字。
心虚了一下。
上周也是这样。
忙起来就不吃。
被她说了一顿。
她回复。
“太忙了。”
“等会儿吃。”
江葶回复。
“你每次都等会儿。”
“等到什么时候。”
周汐云不知道该回什么。
只是看着手机。
发呆。
江葶又发了一条。
“地址发我。”
周汐云愣住了。
“什么。”她问。
江葶回复。
“公司地址。”
“我去给你送饭。”
周汐云看着那行字。
心里软了一下。
但嘴上还是说。
“不用。”
“太远了。”
“你还要写稿。”
江葶回复。
“稿子可以下午写。”
“饭不能下午吃。”
“地址。”
周汐云看着那个“地址”。
笑了。
她发了地址。
然后放下手机。
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与此同时。
刘氏画廊。
中环。
刘盈钰的办公室里。
也是一片狼藉。
桌上摊着十几幅画。
地上还放着几箱。
她蹲在地上。
一幅一幅看。
一幅一幅挑。
要挑出下周展览的作品。
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了。
眼睛都花了。
但她不能停。
因为下周就是展览。
因为客户都等着。
因为画廊的名声。
助理敲门进来。
“刘总。”她说。
“您的外卖到了。”
刘盈钰头也没抬。
“放着吧。”她说。
助理把外卖放在桌上。
看了一眼那堆画。
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刘盈钰。
想说什么。
但没说。
只是轻轻关上门。
出去了。
刘盈钰继续看画。
看了半小时。
终于站起来。
腿都麻了。
她扶着桌子。
缓了一会儿。
然后看向那份外卖。
已经凉了。
她打开看了一眼。
是叉烧饭。
凉了之后油都凝住了。
看起来很难吃。
她盖上盖子。
推到一边。
不想吃。
手机响了。
沈哲。
“吃饭了吗。”
刘盈钰看着那三个字。
心里暖了一下。
但暖完之后。
更难受了。
因为没吃。
她回复。
“吃了。”
沈哲的回复在三秒后。
“骗人。”
刘盈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沈哲回复。
“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
“都会加个表情。”
“这次没有。”
刘盈钰看着那行字。
心虚了。
她回复。
“太忙了。”
“等会儿吃。”
沈哲回复。
“你每次都等会儿。”
“等到什么时候。”
刘盈钰不知道该回什么。
只是看着手机。
发呆。
沈哲又发了一条。
“地址发我。”
刘盈钰愣住了。
“什么。”她问。
沈哲回复。
“画廊地址。”
“我去给你送饭。”
刘盈钰看着那行字。
心里软了一下。
但嘴上还是说。
“不用。”
“太远了。”
“你还要看店。”
沈哲回复。
“店里有员工。”
“饭不能等。”
“地址。”
刘盈钰看着那个“地址”。
笑了。
她发了地址。
然后放下手机。
继续看画。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中午十二点半。
周氏珠宝。
一楼大堂。
江葶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清楚。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江记者。”她说。
“又来了。”
江葶点头。
“嗯。”她说。
“给你们周总送饭。”
前台笑了。
“周总今天一天没出来。”她说。
“我们都不敢进去。”
江葶也笑了。
“那我上去看看。”她说。
她往电梯走。
刚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几个人。
穿着西装。
拿着文件。
一看就是客户。
他们看见江葶。
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问。
“您是周总的……”他没说完。
江葶说。
“我是她太太。”
那几个客户都愣住了。
然后都笑了。
“原来是周太太。”中年男人说。
“久仰久仰。”
江葶的脸红了一下。
但笑着点头。
电梯上去了。
那几个客户站在大堂里。
开始议论。
“那就是周总的太太?”
“记者那个?”
“对,就是她。”
“长得真好看。”
“怪不得周总当初开新闻发布会那么护着。”
“你们还记得那个发布会吗?”
“记得记得。”
“周总说‘是有一个人,对我很重要’。”
“那眼神,啧啧。”
“后来婚礼也办得大。”
“听说戒指是5.8克拉的鸽血红。”
“5.8?那得多少钱?”
“几百万吧。”
“啧啧啧。”
“这才是真爱啊。”
“不像我们家那个,天天骂我。”
他们笑着。
聊着。
走出大堂。
二十八楼。
江葶走出电梯的时候,秘书已经在等了。
她看见江葶。
笑了。
“江小姐。”她说。
“您来了。”
江葶点头。
“她还在忙?”她问。
秘书苦笑。
“从早上到现在。”她说。
“就喝了杯咖啡。”
“文件堆了三摞。”
“眼睛都看红了。”
江葶的心揪了一下。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
轻轻推开门。
周汐云正低着头看文件。
手里拿着笔。
眉头皱着。
桌上堆满了东西。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她疲惫的样子。
看着她皱着的眉头。
看着她因为没吃饭而有点发白的嘴唇。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周小姐。”
周汐云抬起头。
看见她站在门口。
愣住了。
只是一秒。
然后她笑了。
“来了。”她说。
江葶走过去。
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吃饭。”她说。
周汐云看着那个袋子。
“你做的?”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柠檬鱼。”
“醋溜白菜。”
“还有米饭。”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过去。
抱住她。
抱得很紧。
江葶愣住了。
只是一秒。
然后她也抱住她。
“干嘛。”她问。
周汐云把脸埋在她怀里。
“想你。”她说。
江葶笑了。
“才半天。”她说。
周汐云说。
“半天也是想。”
江葶把她抱紧了一点。
“那先吃饭。”她说。
“吃完再想。”
周汐云点头。
松开她。
看着那个保温袋。
眼睛亮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周汐云打开袋子。
里面的菜还热着。
柠檬鱼的香味飘出来。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江葶笑了。
“快吃。”她说。
周汐云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酸酸的。
嫩嫩的。
好吃。
她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
江葶看着她。
“那就多吃点。”她说。
周汐云吃得很慢。
因为想多尝尝她的味道。
但也很急。
因为饿了。
江葶在旁边看着。
偶尔给她夹菜。
偶尔递纸巾。
偶尔擦掉她嘴角的饭粒。
周汐云吃着吃着。
忽然停下来。
看着她。
“你呢。”她问。
“吃了没。”
江葶点头。
“吃了。”她说。
“采访完就吃了。”
周汐云看着她。
“真的?”她问。
江葶点头。
“真的。”她说。
周汐云这才放心。
继续吃。
吃到一半。
手机响了。
刘盈钰。
“汐云。”她说。
“沈哲也来送饭了。”
周汐云笑了。
“江葶也来了。”她说。
刘盈钰也笑了。
“咱们这是怎么了。”她说。
“妻管严?”
周汐云笑出了声。
“好像是。”她说。
刘盈钰说。
“那吃完继续干活。”她说。
“晚上还要开会。”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晚上见。”
挂了电话。
她看着江葶。
“盈钰说。”她说。
“咱们是妻管严。”
江葶笑了。
“那你是不是。”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是。”她说。
“但愿意。”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认真。
她笑了。
她凑过去。
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乖。”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
刘氏画廊。
刘盈钰的办公室。
沈哲推门进来的时候,刘盈钰正蹲在地上看画。
她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短发刚刚过耳垂,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看见刘盈钰蹲着的样子。
她笑了。
“盈钰。”她叫。
刘盈钰回过头。
看见她。
眼睛亮了。
“来了。”她说。
她站起来。
腿麻了一下。
晃了晃。
沈哲赶紧走过去。
扶住她。
“慢点。”她说。
刘盈钰笑了。
“没事。”她说。
“就是蹲太久了。”
沈哲看着她。
看着她疲惫的眼睛。
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
看着她因为没吃饭而有点干的嘴唇。
她心疼了。
“吃饭。”她说。
刘盈钰点头。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沈哲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两份菜。
一份清炒芥兰。
一份番茄牛腩。
还有米饭。
刘盈钰看着那些菜。
眼睛亮了。
“你做的?”她问。
沈哲点头。
“嗯。”她说。
“早上出门前做的。”
“一直温着。”
刘盈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沈哲愣住了。
“干嘛。”她问。
刘盈钰把脸埋在她怀里。
“想你。”她说。
沈哲笑了。
“才半天。”她说。
刘盈钰说。
“半天也是想。”
沈哲把她抱紧了一点。
“那先吃饭。”她说。
“吃完再想。”
刘盈钰点头。
松开她。
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急。
因为真的饿了。
沈哲在旁边看着。
偶尔给她夹菜。
偶尔递纸巾。
偶尔擦掉她嘴角的汤汁。
吃到一半。
有人敲门。
刘盈钰抬起头。
“进来。”她说。
门开了。
探进来几个脑袋。
是画廊的员工。
小陈。
小李。
小王。
还有几个实习生。
他们看着刘盈钰手里的筷子。
看着桌上的饭菜。
看着旁边的沈哲。
愣住了。
然后都笑了。
“刘总。”小陈说。
“您这是……”
刘盈钰瞪了他一眼。
“吃饭。”她说。
“没见过?”
小陈笑了。
“见过。”他说。
“但没见过您吃得这么香。”
“平时您都吃几口就不吃了。”
刘盈钰的脸红了一下。
小李在旁边说。
“这位是……”他看着沈哲。
刘盈钰说。
“我太太。”
那几个员工都愣住了。
然后都笑了。
“原来是老板娘。”小王说。
“怪不得刘总吃得这么香。”
沈哲的脸也红了。
但她笑着。
“你们好。”她说。
那几个员工七嘴八舌。
“老板娘好。”
“老板娘真漂亮。”
“刘总真有福气。”
刘盈钰瞪了他们一眼。
“行了行了。”她说。
“都出去。”
“别打扰我吃饭。”
员工们笑着。
退出去了。
但没走远。
就站在门口。
小声议论。
“看见没,刘总也有今天。”
“平时那么凶。”
“现在乖得像小猫。”
“那个老板娘真好。”
“长得也好看。”
“怪不得刘总急着结婚。”
“听说婚礼办得可大了。”
“海边教堂。”
“白裙子。”
“蓝宝石戒指。”
“那颗蓝宝石是克什米尔的。”
“几百万呢。”
“啧啧啧。”
“这才是真爱啊。”
刘盈钰在里面听着。
脸更红了。
沈哲在旁边笑。
“她们说你乖得像小猫。”她说。
刘盈钰瞪了她一眼。
“你还笑。”她说。
沈哲笑得更厉害了。
“就是好笑。”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笑。
也笑了。
下午四点。
周汐云的办公室。
文件终于看完了三分之一。
她靠在椅背上。
揉着眼睛。
江葶还没走。
坐在沙发上。
翻着杂志。
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偶尔笑一下。
周汐云看着她。
“还不走?”她问。
江葶摇头。
“不走。”她说。
“等你下班。”
周汐云愣了一下。
“那要等到几点。”她问。
江葶说。
“等到你忙完。”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我快点。”她说。
她坐直。
继续看文件。
比刚才快多了。
因为有人在等。
下午五点。
刘盈钰的办公室。
画终于挑完了。
她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沈哲还坐在沙发上。
看着手机。
她抬起头。
“完了?”她问。
刘盈钰点头。
“完了。”她说。
沈哲笑了。
“那回家?”她问。
刘盈钰摇头。
“不行。”她说。
“晚上还有会。”
沈哲看着她。
“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她说。
“晚上吃。”
刘盈钰点头。
“好。”她说。
沈哲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踮起脚。
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去了。”她说。
刘盈钰笑了。
“好。”她说。
沈哲走了。
刘盈钰站在那里。
摸着自己的脸。
笑了。
晚上七点。
周氏珠宝。
会议室。
视频会议开始。
欧洲那边。
德国人。
表情严肃。
说话直接。
周汐云应对自如。
但脑子里想着江葶。
想着她还在外面等着。
想着她饿不饿。
想着她有没有喝水。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的时候。
已经八点半了。
她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
江葶还在沙发上坐着。
杂志翻完了。
正拿着手机看。
看见她出来。
抬起头。
笑了。
“完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完了。”她说。
江葶站起来。
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那回家?”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
她忽然觉得。
所有的累都没了。
所有的头疼都没了。
因为她在。
“回家。”她说。
她们牵着手。
走出办公室。
秘书还在。
看见她们出来。
笑了。
“周总。”她说。
“明天见。”
周汐云点头。
“明天见。”她说。
她们走进电梯。
门关上。
江葶靠在周汐云肩膀上。
周汐云搂着她。
“累吗。”她问。
江葶摇头。
“不累。”她说。
“等你就不累。”
周汐云笑了。
她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
电梯往下走。
一层一层。
但她们不着急。
因为在一起。
七月五日,周五。
香港。
下午五点五十分。
周氏珠宝。
二十八楼。
周汐云放下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完了。
新加坡的合同。
缅甸的货款。
欧洲的订单。
全处理完了。
整整三天。
没日没夜的三天。
她揉了揉眼睛。
眼睛涩得厉害。
又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还在跳。
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夕阳正在西沉。
把整片海染成金色。
很美。
但她想着的是另一个人。
江葶。
这三天,她每天都来送饭。
中午。
晚上。
准时出现。
提着那个保温袋。
站在门口看她。
然后等她吃完。
再回去。
有时候陪她坐一会儿。
有时候直接回去写稿。
但不管多晚。
都会来。
她想起昨天中午的事。
江葶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
欧洲那边的。
很重要。
不能挂。
江葶就站在那里等。
等了二十分钟。
等她打完电话。
才把饭盒递给她。
“快吃。”她说。
“要凉了。”
她那时候看着她。
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看着她因为赶路而微微发红的脸。
她忽然觉得。
所有的累都没了。
她吃了那顿饭。
吃得很慢。
因为想多看她一会儿。
但最后还是吃完了。
江葶收拾好饭盒。
站起来。
“那我走了。”她说。
“晚上再来。”
她看着她。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只是点点头。
江葶走了。
门关上。
她坐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
很久。
现在。
终于忙完了。
可以回家了。
可以好好陪她了。
她笑了。
拿起手机。
给江葶发消息。
“忙完了。”
“现在准备回去。”
“晚上想吃什么?”
江葶的回复在三分钟后。
“真的忙完了?”
“这么快?”
周汐云笑了。
她回复。
“嗯。”
“三天没白熬。”
“晚上想吃什么?”
江葶回复。
“酸。”
“你做的。”
周汐云看着那个“你做的”。
心里暖了一下。
她回复。
“好。”
“我买完东西就回去做。”
江葶回复。
“买东西?”
“买什么?”
周汐云想了想。
“不告诉你。”
“惊喜。”
江葶回复。
“神神秘秘的。”
“那我等着。”
周汐云笑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
收拾东西。
拿起包。
走出办公室。
秘书还在。
看见她出来。
笑了。
“周总,您终于下班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这几天辛苦了。”
“你也早点回去。”
秘书点头。
“好。”她说。
“您路上小心。”
周汐云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几个同事。
市场部的。
财务部的。
还有几个实习生。
他们看见周汐云。
都愣住了。
然后都笑了。
“周总好。”他们说。
周汐云点头。
走进去。
电梯往下走。
那几个同事站在一起。
小声说话。
但声音小得刚好能让周汐云听见。
“周总今天终于下班早了。”
“可不是,这几天天天加班到半夜。”
“听说是因为欧洲那边的订单。”
“还有新加坡的。”
“都挤在一起了。”
“不过周太太天天来送饭。”
“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
“中午来的,晚上也来。”
“提着保温袋。”
“每次都等好久。”
“周总在里面开会,她就坐在外面等。”
“也不玩手机,就坐着。”
“有时候看看杂志。”
“特别安静。”
“长得也好看。”
“眼角有颗痣,特别明显。”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周总真有福气。”
“那可不,周总对她也好啊。”
“你们还记得那个新闻发布会吗?”
“记得记得。”
“周总说‘是有一个人,对我很重要’。”
“那个眼神,我的天。”
“后来贵州的事。”
“周总为了她,一个人跑去救人。”
“听说被打得可惨了。”
“但愣是把她救出来了。”
“这才是真爱啊。”
“后来婚礼也办得大。”
“中式婚礼。”
“在海边。”
“请了好多人。”
“周奶奶都来了。”
“笑得合不拢嘴。”
“周总那天穿红嫁衣。”
“特别好看。”
“周太太也是。”
“两个人站在一起,跟画似的。”
“戒指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
“5.8克拉的鸽血红。”
“那么大一颗。”
“我的天。”
“听说还有项链和耳环。”
“一套的。”
“加起来几百万吧。”
“周总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那又怎样,人家乐意。”
“就是就是。”
“为喜欢的人花多少钱都值。”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周汐云走出去。
那几个同事跟在后面。
还在小声议论。
但周汐云听不见了。
她走出大楼。
站在门口。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的味道。
还有车尾气的味道。
但很舒服。
因为终于忙完了。
她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
手机响了。
刘盈钰。
“汐云。”她说。
“忙完了吗。”
周汐云说。
“刚完。”她说。
“你呢。”
刘盈钰说。
“也刚完。”她说。
“累死了。”
周汐云笑了。
“那现在干嘛。”她问。
刘盈钰说。
“想给沈哲买点东西。”她说。
“这几天她天天来送饭。”
“想谢谢她。”
周汐云笑了。
“我也是。”她说。
“想给江葶买点东西。”
刘盈钰说。
“那一起?”她问。
“正好商量。”
周汐云想了想。
“好。”她说。
“在哪见。”
刘盈钰说。
“铜锣湾。”她说。
“时代广场那边。”
“有个大商场。”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四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
她往停车场走。
想着要买什么。
零食。
护肤品。
还有……
手机。
江葶那个手机。
从贵州那件事之后。
就一直用着。
屏幕裂了。
但还能用。
她一直没换。
说还能用。
不用浪费。
但周汐云知道。
她是舍不得花钱。
现在。
她有钱。
她要给她换一个新的。
最好的。
白色的。
她喜欢白色。
晚上六点四十。
铜锣湾。
时代广场。
周汐云到的时候,刘盈钰已经在了。
她站在商场门口。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见周汐云。
笑了。
“来了。”她说。
周汐云走过去。
“等很久了?”她问。
刘盈钰摇头。
“刚到。”她说。
“进去吧。”
她们走进商场。
一楼是化妆品和护肤品。
各种柜台。
各种牌子。
各种香味混在一起。
刘盈钰站在一个柜台前。
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沈哲最近皮肤有点干。”她说。
“想给她买点补水的。”
周汐云站在她旁边。
看着那些护肤品。
有点懵。
她平时不怎么用这些。
江葶也不怎么用。
就是基本的洗面奶和面霜。
“这个怎么样?”刘盈钰拿起一瓶。
周汐云凑过去看。
不认识。
“不知道。”她说。
“你问她?”
刘盈钰笑了。
“她也不用这些。”她说。
“但我想给她买。”
“让她用。”
周汐云想了想。
“那问问导购。”她说。
导购是个年轻女孩。
很热情。
“两位女士想买什么?”她问。
刘盈钰说。
“想买补水的。”她说。
“给太太用。”
导购愣了一下。
“太太?”她问。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我太太。”
导购笑了。
“好的。”她说。
“那您看这套。”
她拿出一套浅蓝色的瓶子。
“这是新出的。”
“补水效果很好。”
“质地清爽。”
“不油腻。”
“很适合夏天用。”
刘盈钰接过来看。
打开闻了闻。
淡淡的香味。
很舒服。
“这个好。”她说。
周汐云在旁边看着。
忽然问。
“有没有适合她的。”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江葶?”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她也不怎么用。”
“但我想给她买。”
导购笑了。
“那您看这套。”她拿出另一套。
粉色的瓶子。
“这是温和型的。”她说。
“适合敏感肌。”
“补水效果也很好。”
周汐云接过来看。
打开闻了闻。
也是淡淡的香味。
比刚才那套更淡。
“这个好。”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你不是说她不用护肤品吗。”她问。
周汐云点头。
“是。”她说。
“但我想让她用。”
“对她好。”
刘盈钰笑了。
“行。”她说。
“那买。”
她们各买了一套。
又买了面膜。
买了精华。
买了眼霜。
导购笑得合不拢嘴。
结账的时候。
数字不小。
但她们眼都不眨。
刷了卡。
拿着袋子。
继续逛。
七点半。
她们到了楼上的超市。
很大。
东西很全。
刘盈钰推着车。
周汐云走在旁边。
“买什么零食。”刘盈钰问。
周汐云想了想。
“她喜欢酸的。”她说。
“柠檬味的。”
“酸梅味的。”
“草莓味的也喜欢。”
刘盈钰点头。
“沈哲喜欢甜的。”她说。
“但不要太甜。”
“刚刚好那种。”
她们走到零食区。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
五颜六色的包装。
各种味道。
周汐云站在货架前。
想着江葶。
想着她吃糖的样子。
含着糖写稿。
嘴角弯着。
眼睛亮亮的。
她笑了。
她拿起一袋柠檬味的软糖。
放进车里。
又拿起一袋酸梅条。
放进车里。
又拿起一盒草莓味的巧克力。
她喜欢这个。
又拿起一袋抹茶味的饼干。
她没吃过。
但可以试试。
刘盈钰在旁边。
也拿了好多。
牛奶糖。
抹茶生巧。
海盐饼干。
草莓大福。
还有一袋她说是“沈哲可能会喜欢”的软糖。
她们在零食区转了很久。
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周汐云的车里。
柠檬糖。
酸梅条。
草莓巧克力。
抹茶饼干。
还有各种她没见过的小零食。
刘盈钰的车里。
抹茶生巧。
海盐饼干。
草莓大福。
牛奶布丁。
还有一袋棉花糖。
粉色的。
很可爱。
“这个。”刘盈钰拿起来。
“沈哲肯定喜欢。”
周汐云看着那袋棉花糖。
想起江葶也喜欢。
她拿了一袋。
放进车里。
买完零食。
她们去逛手机店。
在一楼。
很大的专卖店。
各种手机摆在那里。
白色的。
黑色的。
金色的。
粉色的。
周汐云站在柜台前。
看着那些白色的手机。
一款一款看过去。
最后停在一款前面。
很薄。
很轻。
屏幕很大。
摄像头很好。
“这个。”她对导购说。
“白色的。”
导购拿出来。
递给她。
她握在手里。
很舒服。
想着江葶拿着它的样子。
一定很好看。
“多少钱。”她问。
导购说了一个数字。
周汐云点头。
“买了。”她说。
刘盈钰在旁边看着。
“给她换手机?”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她那个手机。”
“从贵州那件事就一直用着。”
“屏幕裂了。”
“但她一直没换。”
刘盈钰看着她。
“舍不得?”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她就是这样。”
“什么都舍不得。”
“对自己特别抠。”
刘盈钰笑了。
“那你对她好点。”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会的。”她说。
“一辈子。”
刷了卡。
拿着新手机。
她想着江葶看到它的时候。
会是什么表情。
会惊讶吗。
会开心吗。
会说自己乱花钱吗。
肯定会的。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值得。
晚上八点半。
她们买完所有东西。
站在商场门口。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好几个袋子。
零食。
护肤品。
手机。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
刘盈钰看着她。
“累吗。”她问。
周汐云摇头。
“不累。”她说。
“高兴。”
刘盈钰笑了。
“我也是。”她说。
她们站在那里。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霓虹灯闪烁。
很热闹。
周汐云忽然想起什么。
从包里拿出一盒烟。
□□。
递给刘盈钰一根。
自己点了一根。
刘盈钰看着她。
“怎么突然想抽了。”她问。
周汐云吸了一口。
吐出来。
“这几天太累了。”她说。
“就想抽一根。”
刘盈钰也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
“我也是。”她说。
她们站在商场门口。
抽着烟。
看着那些灯火。
很久。
刘盈钰忽然问。
“汐云。”她说。
“你说。”
“我们这样。”
“算不算老了。”
周汐云笑了。
“又来了。”她说。
“上次不是聊过吗。”
刘盈钰也笑了。
“就是感慨。”她说。
“以前抽烟是为了装酷。”
“现在抽烟是为了解压。”
“以前买东西是为了自己。”
“现在买东西是为了她们。”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变了。”
“但挺好。”
刘盈钰看着她。
“挺好?”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有她们在。”
“什么都挺好。”
刘盈钰笑了。
“对。”她说。
“什么都挺好。”
她们抽完烟。
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提着那些袋子。
往停车场走。
周汐云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
“你刚才买那么多护肤品。”
“沈哲会用吗。”
刘盈钰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但可以教她用。”
周汐云笑了。
“你教?”她问。
“你自己都不怎么会。”
刘盈钰瞪了她一眼。
“我可以学。”她说。
周汐云笑得更厉害了。
“行。”她说。
“你学。”
“学会了教我。”
刘盈钰也笑了。
“好。”她说。
“一起学。”
她们走到停车场。
各自上车。
周汐云发动车子。
看着副驾驶上那些袋子。
零食。
护肤品。
新手机。
还有她特意买的那袋棉花糖。
她笑了。
想着江葶看到它们的样子。
一定很可爱。
她踩下油门。
往浅水湾开。
路上。
她想着这几天的事。
想着江葶每天来送饭的样子。
想着她坐在外面等自己的样子。
想着她说“快吃,要凉了”的样子。
想着她走的时候回头看自己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
所有的累都值了。
因为有她在等。
因为有她爱着。
车开得比平时快一点。
因为想早点见到她。
晚上九点二十。
浅水湾。
周汐云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饭香飘过来。
江葶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提着那些袋子走进去。
江葶看见那些袋子。
愣住了。
“这是什么。”她问。
周汐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给你的。”她说。
江葶走过去。
看着那些袋子。
一个一个打开。
护肤品。
面膜。
精华。
眼霜。
她愣住了。
“这是……”她问。
周汐云说。
“护肤品。”她说。
“对你皮肤好。”
江葶看着她。
“我不用这些。”她说。
周汐云说。
“以后用。”她说。
“我教你。”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开另一个袋子。
零食。
柠檬糖。
酸梅条。
草莓巧克力。
抹茶饼干。
还有棉花糖。
她看着那些零食。
眼睛亮了。
“这么多。”她说。
周汐云笑了。
“慢慢吃。”她说。
“吃完再买。”
江葶又打开最后一个袋子。
一个白色的盒子。
手机。
她愣住了。
拿出来看。
是新的。
白色的。
很薄。
很轻。
她的眼眶红了。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抖。
周汐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你的手机。”她说。
“那个裂了。”
“该换了。”
江葶看着她。
“可是……”她说。
周汐云打断她。
“没有可是。”她说。
“我买的。”
“你拿着。”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眼泪流下来。
周汐云伸手擦掉。
“别哭。”她说。
江葶摇头。
“我没哭。”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满脸的眼泪。
笑了。
“还说没哭。”她说。
江葶也笑了。
哭着笑。
笑着哭。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傻瓜。”她说。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就傻。”她说。
“就对你傻。”
她们抱着。
站在客厅里。
茶几上摆满了那些礼物。
灯光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很久。
江葶忽然想起什么。
抬起头。
看着她。
“你还没吃饭吧。”她问。
周汐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她说。
“还没吃。”
江葶瞪了她一眼。
“那先吃饭。”她说。
“礼物等会儿再看。”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她们走进厨房。
饭菜还热着。
江葶做的。
柠檬鱼。
醋溜白菜。
还有米饭。
周汐云坐下。
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酸酸的。
嫩嫩的。
好吃。
她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
江葶坐在她对面。
看着她吃。
“这几天辛苦了。”她说。
周汐云摇头。
“不辛苦。”她说。
“有你在就不辛苦。”
江葶的脸红了。
周汐云看着脸红。
笑了。
她夹了一筷菜。
放进江葶碗里。
“你也吃。”她说。
江葶点头。
也夹了一筷菜。
放进周汐云碗里。
“多吃点。”她说。
她们看着对方。
笑了。
那天晚上。
她们吃完饭。
一起拆那些礼物。
江葶一样一样看过去。
每看一样就笑一下。
护肤品。
她说太浪费了。
但打开闻了闻。
说味道很好。
零食。
她说买太多了。
但拆开一袋柠檬糖。
吃了一颗。
说好吃。
最后是那个手机。
她拿着它。
翻来覆去看。
“白色的。”她说。
“真好看。”
周汐云看着她。
“喜欢吗。”她问。
江葶点头。
“喜欢。”她说。
“特别喜欢。”
周汐云笑了。
“那就好。”她说。
江葶把手机收好。
然后看着她。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谢谢你。”她说。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不用谢。”她说。
“你值得。”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笑了。
那天晚上。
她们很早就睡了。
周汐云抱着江葶。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晚安。”江葶说。
周汐云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她说。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