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深楠与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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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梅雨季，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叹息。
深楠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小王子》，站在物理系实验楼的屋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上磨旧的字迹。雨丝细密如织，将整个世界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绿，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被雨水泡软的清苦气息。他早上出门时，天还是晴的，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困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十分。物理系的大物实验报告还摊在书包里，晚上七点要交；食堂的糖醋排骨窗口六点就会排起长队；而他答应了室友，要帮他调试那台出了故障的示波器。每一件事都像精密齿轮上的齿，卡着他的时间，容不得半点差池。
“同学，一起走吧？”
清冽的声音像雨后的风，突然撞进他的耳膜。深楠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黄清言站在他身侧，天蓝色的伞面微微倾斜，将他笼进一片干爽的阴影里。她的发梢沾着细密的雨珠，像撒了一把碎钻；校服领口被雨水洇出一小片深色，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透着一种干净的诗意。她的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像雨后初晴的太阳，一下子驱散了深楠心头的阴霾。
“我叫黄清言，中文系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深楠，物理系。”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怀里的书。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偶尔相触，带着雨水的凉意。深楠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初夏的清晨，带着露水的清新。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给她多腾出一点空间，却不小心撞到了伞骨，发出一声轻响。
“小心。”黄清言笑着扶住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过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深楠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觉得心跳得像实验室里的示波器，不受控制地乱晃。
雨还在下，敲打着伞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他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校道上，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深楠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看着自己和黄清言的影子在水洼里交叠，又被雨水打散，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
他活了十九年，第一次觉得，原来雨天也可以这么温柔。
“你也喜欢《小王子》？”黄清言注意到他怀里的书，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深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把书抱在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戴着围巾的小王子，轻声说：“嗯，总觉得狐狸和玫瑰的故事，像极了我们每个人心里藏着的执念。”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敏感。从初中第一次读《小王子》开始，他就被那个孤独的星球和那个孤独的少年深深吸引。他总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小王子，在宇宙中孤独地流浪，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玫瑰。而那些晦涩的物理公式，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就是他的B612星球，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黄清言笑了，她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我倒觉得，小王子最后回到B612星球，不是因为玫瑰，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爱本身就是一种责任。”
深楠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睛。他没想到，这个中文系的女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印象里，中文系的学生总是多愁善感，沉迷于风花雪月，而他所在的物理系，则是理性和逻辑的代名词，两者之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也这么认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当然。”黄清言点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玫瑰固然是独一无二的，但如果小王子没有为她浇水，没有为她挡风，没有为她付出时间和精力，她又怎么会成为他的独一无二呢？爱不是占有，而是付出，是责任。”
深楠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他们为了供他读书，起早贪黑地工作；想起了他的导师，想起了他为了指导自己的实验，放弃了无数个周末；想起了他的室友，想起了他们在他熬夜做实验时，默默为他留的一盏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却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些他习以为常的付出，其实都是别人对他的爱。
雨还在下，他们从《小王子》聊到量子力学，从校园的香樟树聊到未来的星空。深楠发现，这个中文系的女孩，竟然能听懂他那些晦涩的物理公式；而黄清言也惊讶于，这个物理系的少年，能精准地捕捉到她诗句里的每一寸情绪。
“你知道吗？”深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我们物理系最近在研究引力波，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就能探测到宇宙大爆炸的余波，揭开宇宙起源的秘密。”
黄清言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真的吗？那一定很神奇吧。宇宙那么大，我们那么小，却能通过这些公式，去触摸那些遥远的星辰。”
“是啊。”深楠点点头，眼里的星光更亮了，“物理就是这样，它能让我们在有限的生命里，去探索无限的宇宙。”
黄清言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一首小诗：
雨丝织成网，
网住了时光。
我在网中央，
等待着星光。
“这是我昨天写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送给你。”
深楠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她的指尖，像触到了一团火。他看着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他活了十九年，第一次有人送他诗，第一次有人懂他的孤独，第一次有人让他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温柔以待。
他们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黄清言把伞塞到深楠手里，笑着说：“明天还我就好。”
深楠看着她跑进雨里的背影，天蓝色的伞面在他掌心，还留着她的温度。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伞，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王子》，突然觉得，这个雨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深楠起得很早。他把天蓝色的伞仔细地擦干净，放在书包里，然后抱着《小王子》，去了图书馆。他想把伞还给黄清言，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他想起了昨天她提到的中文系，便抱着一丝侥幸，去了中文系的阅览室。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嗡嗡声。深楠的目光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清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深楠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黄清言抬起头，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笑容：“早啊，深楠。”
“早。”深楠把伞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的伞。”
“不客气。”黄清言把伞收起来，放在脚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还伞。”深楠的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顺便……顺便借几本书。”
黄清言笑了，她指了指深楠怀里的《小王子》：“你还在看这本书吗？”
“嗯。”深楠点点头，“我总觉得，每次读，都会有新的感受。”
“我也是。”黄清言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这本书就像一个老朋友，每次和它对话，都能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他们又聊了起来，从《小王子》聊到余华的《活着》，从鲁迅的《狂人日记》聊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深楠发现，黄清言的知识面很广，她不仅懂文学，还懂历史、哲学，甚至对物理也有一定的了解。而黄清言也发现，深楠不仅是一个只会解物理题的书呆子，他还有着细腻的情感和丰富的内心世界。
“你知道吗？”深楠突然说，“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外星人，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星星，算公式，觉得只有在那个世界里，我才是安全的。”
黄清言静静地听着，眼里充满了理解：“我小时候也一样。我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写东西，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藏在文字里。我总觉得，只有在文字的世界里，我才能做真正的自己。”
“那你现在呢？”深楠问。
“现在啊……”黄清言笑了，她的眼里盛着阳光，“现在我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我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他们让我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爱，也可以被理解。”
深楠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想说，我也是，遇到你之后，我觉得这个世界也变得温柔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也是。”
黄清言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深楠，你不是一个人。”
深楠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他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原来被人理解，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那天下午，他们在图书馆待了很久。深楠给黄清言讲了很多物理知识，从相对论到量子力学，从黑洞到暗物质；黄清言给深楠念了很多自己写的诗，从青春的迷茫到对未来的憧憬，从对爱情的渴望到对生命的思考。他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当夕阳的余晖洒进阅览室时，他们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黄清言合上笔记本，笑着说：“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中文系的读书会。”
“我送你。”深楠几乎是脱口而出。
黄清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他们并肩走出图书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深楠看着身边的黄清言，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愿望：他想和这个女孩，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一起看很多很多次夕阳，一起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知道，从这个雨天开始，他的生命，将不再是一片孤独的星空。
从那天之后，深楠和黄清言成了校园里最特别的一对。
他们会在清晨的图书馆靠窗位置并肩学习，深楠解着复杂的微积分，黄清言在旁边写着诗；他们会在傍晚的操场散步，深楠给她讲宇宙大爆炸的理论，她给深楠念自己写的《雨巷》；他们会在周末的午后，坐在香樟树下，分享一块草莓蛋糕，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深楠的室友们都调侃他，说他被中文系的“文艺女神”勾走了魂，连实验都顾不上做了。深楠只是笑，不说话。他知道，黄清言不是什么“文艺女神”，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懂他、理解他、温暖他的女孩。
有一天傍晚，他们又坐在了香樟树下。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像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黄清言靠在深楠的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深楠，你说我们以后会在哪里？”
深楠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心里一片柔软：“我想做天体物理研究，去探索宇宙的边界。你呢？”
“我想当作家，把我们的故事写进书里。”黄清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深楠笑了，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好啊。等我们毕业，就一起去北京。我进中科院，你去出版社。我们在三环外租一间小房子，阳台种满栀子花，晚上一起看星星。”
黄清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盛着星光：“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深楠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一刻，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天边的晚霞绚烂夺目，像在为他们的爱情祝福；而他们的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他们以为，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实现他们的约定，就一定能一起走到永远。他们以为，这个雨天的相遇，会是他们一生幸福的开始。
他们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它残酷的转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