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霜》庭若雪

2、梦死 墨屹死了

　　“王爷喜欢什么花？”止霜把玩着手中玉佩的流苏。

　　“我不喜欢花，太过娇弱，一场雨就落了。”墨屹轻瞥了他一眼。

　　止霜突然停住了脚步，嘴角的弧度下移：“花也是很坚强的。”

　　墨屹感觉旁边人萎了一度，笑着对他说：“那霜儿喜欢什么花。”

　　上元节的街市，暖玉的花灯如游荡的玉龙，从南沿至北，一夜鱼龙舞。在墨屹站着的十字路口，西面的街市静寂一片。墨屹看着旁边人，发现他的头像偏移，朝那望去，墨屹的瞳孔缩聚了一瞬，那是一棵古梨树，古老的像是前朝的飘逸犹存，三月的梨花像是春潮的飞雪，不和适宜，清冷的发着玉色的光。

　　强劲的风吹来，无数的梨瓣被风流带去，朝墨屹袭去。墨屹驱动功法，将止霜护住。风四泄，落到上方的花瓣飘落了下来，他看着前面人，素裳像梨花一般空透，发髻落了一片花瓣。墨屹想将那花瓣摘去，伸手，前面人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玉佩碎了一地。

　　墨屹猛的向前，却脱离尘世，从榻上惊醒。窗外还下着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将墨屹包裹着，让他喘不上气。他还留在那个梦境。记忆里，止霜回眸，那双潋滟着眼波的眼睛，对他说：“王爷，止霜最喜欢梨花。”
　　他压下心中的躁意，下了床，从屏风取下墨色狐裘，拿上纸伞，打开院门，踏上墙，飞鸿着脚步在街上的屋檐上肆意冲行着。最后，来到了他与止霜初遇的远山亭。
　　他还记得，就是在这，他看见了他。那时候，他的衣服还不止是白蓝色。穿的是青柑色的纱衣。他忽然想起来，他穿白蓝色衣裳，是因为他那句话。

　　那是墨屹带他南下，去了江南，在那，他们去了扎染坊，止霜穿上了蓝印花布做的衣裳，墨屹看见时，恍然隔世。他的心里下了场春雪，沿着心底返流灌注，枯枝败叶上，等来了蚕食痛苦的新春。
　　止霜问他：“可好看。”

　　“很美。”

　　后来，他的衣柜，再找不到一件除白蓝以外的衣裳。

　　他对他的爱固然深沉，他唯一被朝上官员弹劾的只有养了个男子暖榻。他对感情也很迟钝，大肆宣扬他的爱，一部分是为他，另一部分，是为了混淆视听，等待着他下手。可他不知道。一句话，改变了衣色，他的霜儿，也是偏执的一个人。偏执的，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七天七夜，散尽了黄金千两，城中千医，救不回一个半刻钟前还活着的人。

　　墨屹心里的风雨肆虐不停，今年的雨季也更长些。他往时，都是和止霜待在案前，他看书，止霜在他怀中看景，拿着青梅吃着，时不时给他投喂几颗。午间小酣，俩个人彼此依偎着，沉沉睡去。止霜怕冷，睡熟时身体变冷一个度，发着抖，墨屹总是会假寐一会抱着他睡，等他睡着，轻轻抱起他，缓缓走去床前，放下，再盖好被子，再抱紧。
　　他回味着他们留存的片段，在城中的每个角落。八年，不止痒，还有恨。他甚至找到了那个潜伏很深的组织，杀了所有人。没有因果，只为泄恨。

　　杀伐之气用檀香再也遮不住，他扶太子继位，皇帝耄耋之年，太子闻他近日行之恶果，却不赶尽杀绝，来到他的府邸，劝他去山中避避，他在那有一处山庄，等着他命名。

　　他去了。没带一仆，惊蛰被派遣赴外地。

　　到了那，他又看见了雪，树树都结着霜花。他看着，看着，远到天边的青鸟飞回，远到江山易主，远到朝代更迭。

　　坊间流传着这样一句歌谣：霜花开，王爷来。霜花落，王爷走。看是花，忆是家。

　　墨屹死在了他们在江南的家，被发现时，尸臭已经散了一条街。经仵作验尸，匕首贯穿心脏，一击致命。

　　“这算殉情吗。”

　　“王爷，要先有情才算。”

　　木板一击敲桌，说书人长吁一口气：“唉，可惜那王爷心上人，到死也不知道眼前人对他是喜欢，更别说后面的殉情了，是自杀还是他杀官府都没给出个所以然，但人都死了，是非得由就此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