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灰池

1、【骨科/男鬼】小年

　　今年的2月11日是南方小年。
　　清晨的闹钟响起，简年从被窝里伸出手，胡乱的在床头柜摸索一阵。
　　手机的闹铃被关闭，整个世界终于又安静下来。简年享受着被窝里的暖意，眼睛自始自终都没有睁开过一下，自然也就没看到手机里显示的今天的日期——
　　南方小年。
　　一年以前，简年是会过这个夹杂在寒冬与早春的节日的。他的父母是非常传统的人，每一个节气有什么样的习俗，每一个节日有什么庆祝的方式，他们都牢记于心，并且总是提早就做好准备，年复一年的庆祝。
　　有时候简年会想，他的父母大概很喜欢过节。
　　简年现在却讨厌过节，讨厌每一个节日，讨厌每一个节气，讨厌每一个需要被庆祝的日子。做那些事情总是让他想起他们，想起他的父母早在一年前就已然离世。
　　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习惯却让他下意识地想：
　　我该去吃年糕的，最起码。
　　有时候他会苦恼于应该怀念，还是逃避。
　　睡一会儿没准就想通了。
　　总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简年在那天以后的每一个节日里都用这样的借口将自己藏匿。之前都是有用的，今天却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积压的情绪太久，简年皱着眉头，却没能入睡，脑袋像被强行注射进浓缩咖啡液。
　　于是，他睁开眼。
　　他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他又闭上眼。
　　再睁开。
　　“你是？”简年觉得自己淡定得过了头，又能感受到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
　　眼前的人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但简年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也许是幻觉。
　　也许……听说你看到的鬼会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相貌过分清晰的人绝对不会是简年的父母。
　　那人没有回答，饶有兴趣地盯着简年，似乎十分期待简年能给出答案。
　　简年知道，自己原本会有个哥哥。
　　但是他的哥哥没有见这个世界一面，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简年”原本是他哥哥的名字，后来变成了他的。
　　这些是长大以后简年无意间得知的。
　　但其实早有端倪。
　　小时候简年的运气很好，就好像有人在默默帮助他一样。梦里，他好几次梦见一个自称他哥哥的人。他告诉妈妈自己想要一个哥哥，那天妈妈的眼睛有些肿。
　　他想，如果他有一个哥哥，应该是安静的，无所不能的，就像梦里那样。
　　哥哥真是非常厉害的，他在简年的梦里越来越多的出现，是哥哥，也可以是引导简年的老师。
　　终于有一天，他的哥哥成为了他的恋人。
　　这样叫对吗？
　　但恋人最后会变成家人，哥哥本来就是家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简年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的新年那天，他许下的愿望：
　　如果我有一个哥哥便好了，无论是不是他，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你是我哥？”
　　简年最终还是把那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说出口。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终于笑着点下头：“对，简年。”
　　简年有点想哭。
　　他哥弯下腰珍重的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恭喜你，愿望成真。”
　　“要吃年糕吗？今天。”
　　他哥问。
　　被窝哪有他哥的怀抱温暖，简年起身环抱住他哥，答：“吃的。”
　　简年一个问题也没有问他哥，关于他哥会不会离开，以什么形式存在，只是很幸福的过完了今年的南方小年。
　　谁还管明天会怎样呢？
　　至少现在，他还没动筷吃红糖年糕，嘴里就已经先有了年糕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