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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二是病,得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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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时候呢?估计是半个月前吧。
虽然已经是十一月份,可南方的沿海城市却仍然炎热,宛若盛夏。窗外的枝叶浓郁墨绿,抖动着,洒了一片碎光进来。
那时,一片平静。哦不对,班里很吵。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正是吵闹的年纪,他们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
手中的笔飞速旋转,岳嘉豪摊在教室的椅子上,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听着数学课。
黝黑的脸上有着坑坑洼洼的青春痘,泛着一层油光,好似沙县小吃里桌子上擦不干净的油垢。
三。
二。
一。!
终于,下课铃响了起来。“啪”的一声,岳嘉豪重重地放下笔,享受着周围的人传来的一道道目光。
他心想,时机已到。
又是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他和着下课铃声吹起了口哨。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啊,那优美如初生的甲虫一般富有生命力的啼叫,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摇头晃脑,为机械的下课铃镀上一层来自人类的聒噪。
有女生翻了个白眼。
但岳嘉豪对此毫无察觉,他觉得,那些向他投来的目光都包含着对于他的惊讶、钦佩,或许还有觉得他人格十分有趣的欣赏。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阮小白和前桌小声吐槽:“他有病吧,好恶心……”
前桌双手环胸,用轻蔑的语气说道:“呵,他已经深陷于远古魔神所下的诅咒之中了。”
阮小白:“?李明你也有病。”
李明悖然大怒:“住口!不要叫我这个质朴古老的原始之名号!请叫我,赤月·轮回·命运裁决者·立于百万轮回之上的神。”
阮小白:……
李明微微一笑:“呵……你们这些人类,果然还是无法理解这种崇高啊。”
“噢,或许你还可以叫我另一个身份的名字:于深渊血战中加冕的永夜皇帝·万物终结的见证人·卡奥斯。”李明撩了一把头发,眼神中略带着一丝深邃与忧郁。
然后他低头,写了一道椭圆选择题。
写的是意大利斜体A。
阮小白:……救命啊这些人都有病!
但李明没有读到她的心声,他仍紧盯着书中的数学试卷。
“椭圆……焦点……韦达定理……嘶,这个数学果然不简单。不愧是初始之魔麾下最邪恶的魔兽。”李明一边写作业一边念念有词,“呵,不过身为真神唯一眷属人的我,定会将这魔兽斩于剑下。”
阮小白已经不想理他了。她也开始与数学鏖战。
教室护眼灯的灯光为教室镀上一层暖色,走廊的喧嚣融入岳嘉豪在白板上放的电音。
他闭着眼,身体随着节奏摇晃摆动。
不过很遗憾的是很少有人理他,下课还留在教室里的大多数都是想写作业或者预习下节课内容的人。
放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会打量一下岳嘉豪以及他放的MV,现在是无人在意了。
哦不对,有几个与他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与他并肩而立,几个人一起摇晃着,像抽动的水草,像某种舞动触角的南方昆虫。
在他们的设想里,台下的同学全都向他们投来钦佩的目光。
那目光饱含惊讶,天啊他们怎么这么小众!
是完全没听过的歌!
那目光充满敬意,天啊他们居然如此有品味!
居然是艾伦沃克!
那目光带着向往,天啊居然在班上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他们真是太帅了!
这是个性的展现,自我的诠释,青春年华的勇气的绽放啊!
实际上没有人理他们。
而陈青文对教室里的人喧嚣一无所知,他正对着厕所的镜子理了理头发。
他的头发略微有些长,衬着苍白的肤色显得他有些病弱。
路过的人都会打量他一眼,因为他微长的头发。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自顾自地把头发拢起来,再从手腕上将黑色的皮筋剥下来,在脑后扎了一个低辫子。
整理好额前的头发后,他走出厕所门。
秋日的阳光有些淡淡的凉,但又能感受到暖意。
他的半边脸淹没在阳光中,走向栏杆处看着面前鲜艳的勒杜鹃,与青翠的树叶。
南方的学校总是喜欢在教学楼的墙壁上修建一个又一个的长方形花坛,里面种上四季常青植物,亘古的仿佛没有枯萎的那一天。
鹏市种的是市花勒杜鹃,它无香,但永远鲜艳。看一眼,便仿佛感受到了炎炎夏意与操场上炽烈的阳光。
即使现在是秋天。
鹏市的秋天其实并不凉。
陈青文还穿着校服短袖,他将手搭在黑色的栏杆扶手上,感受秋日干燥清爽的微风。
陈青文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校服也染上了风的形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来自一楼栽种的桂花树。
情不自禁地,他低声说出了一句虽然没啥关联但就是很想说的诗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
表面上看着挺那么像回事的,结果是文艺病啊!……不如说,果然是。
上课铃响了。
打断施法。
陈青文只得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将手从栏杆上拿下来,悠然自得的走回教室。结果一走到座位上,就看到后桌李明在写数学作业。
数学,看一眼就要爆炸。
陈青文移开了眼。
这节课是语文课,面带微笑的语文老师走上台,声音富有活力:“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讲《百年孤独》节选,请大家拿出语文书。”
末了她还语带笑意地补了一句:“不要再写你们的数学作业了。”
李明摸了摸鼻尖,收起了数学作业。
陈青文舒出了一口气,空气终于清新了,
“这种写法打破了线性的时间……”
台上,语文老师正涛涛不绝,台下,李明用笔给他在这篇课文里最喜欢的句子划上了线。
“这节是语文课,你怎么不睡觉?”一旁的陈青文好奇地问道。
“滚吧你,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学语文。”李明边抄笔记边回道。
“为什么?”陈青文这下是真好奇了,因为平时李明是个看到语文就头大、看到数学就激动的理科生。
“不然你老说我是丈育。”李明翻了个白眼,“我要证明拿给你看理科生也能学好语文,说不定还比你这个文科生学地还好。”
陈青文冷哼了一声。
是的,现在已经高二,选科早就结束了。但为什么一个班里会同时有文科生和理科生呢?
因为附中对于选科非常地宽容,只要你敢选,学校都能给你安排好走班课程。
而十五班,就是一个巨大的小众选科聚集地。
历政化、历生地、物政地、物生地……这些选科其实也不是很小众,但人数和传统选科相比确实不多,于是学校就把这些人全都放在了一个班里,这样走班课程安排地方便些。
所以十五班里既有理科生也有文科生,环境非常包容。
但是,没听多久,李明就耐不住了,他神秘兮兮地凑近陈青文,肩膀都抵在了一起。
“诶,陈青文,我跟你说件事你要不要听?”
陈青文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看向黑板:“不想听,没兴趣。”
李明啧了一声。
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呵你不想听我也要告诉你,我上次玩你手机的时候发现你B站一键三连了《文艺青年装B指南》,小红书收藏了《如何文艺装B》的帖子,给自己转发了《文艺青年读什么书》的公众号文章……”
李明还没说完就被陈青文捂住了嘴。
李明得意地笑了,手里转着暗黑红色系的笔。
陈青文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缓缓道:“……那也比你这个用哥特式风格中性笔的鬼火少年强……”
李明急了,手中转动的笔掉了下来:“谁是鬼火少年你再说一遍?你个天天在网络小说的外壳上套文作品严肃文学的封面然后得以在晚自习光名正大看网络小说小说的人有啥资格质疑我的品味?”
一口气说完了这么长的一句话,李明吸了几口气,又喝了一口水。
陈青文:……
陈青文咬牙切齿:“我不和弱智吵架。”
李明很得意,又掰回一局!
但不知何时语文老师梁晓晃荡到了他们周围,面带微笑。
“好好听课哦。”语文老师温柔款款,但李明和陈青文一下子闭嘴了。
无他,语文老师表面上很温柔,但一旦发脾气后果难以设想。
曾经有次周测全班有一半的人没有交,那节课,平时温柔的梁晓一整节都阴着脸,班上同学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思及此,二人接下来的语文课都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梁晓悠扬的讲课声如涓涓细流,与窗外枝叶摩擦的窸窣响融为一体,岁月静好,仿佛亘古永恒。
不过今天的语文课在最后一节,随着电子钟上数字的不断跳动,同学们对饭的渴望逐渐冲散这片岁月静好。到最后剩一分钟时,每个人都翘首以盼,梁晓也十分会心地停下了讲课声。
三、二、一!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都一窝蜂地跑出了教室,从他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出来,拥向他们心心念念的午饭。
李明也在洪流之中,他单肩背着黑色的JANSPORT书包,上面挂了一个龇着大牙邪笑的小熊挂件。
一旁是什么也没带陈青文,他们两个就这样跟随着大流穿过走廊、操场,来到芳香四溢的食堂。
附中的饭菜很好吃,而且作为一个立足于具有科技前沿性的鹏市的学校,食堂采用的还是自助打餐形式。
李明没打自选,他去套餐区排队打奥尔良鸡扒饭。
学校的排名虽然很靠前,但是并不存在边排队边看书的习惯,学生们都单纯地享受着这段不用学习的美好时光。
李明一边排队一边环顾食堂找寻着陈青文,最终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他。
却突然听到了一些关于陈青文的讨论。
“诶,你看那儿,那个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古风小生,留长发呢。”这是前面一个短发女生说的。
“诶诶在哪?哦!看到了,挺正常的啊……你别说,长得还挺帅的。”另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说道。
这时和他们一起排队的男生插了句嘴:“我觉得一般吧,跟个娘们儿似的。”
短发女生皱了皱眉:“诶你什么意思?怎么能用“娘”这个词来骂人呢?”
那个男生立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错我的错,我再也不用这个词骂人了。”
“这才对嘛!”高马尾女生说。
那个男生又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有骂他啊,我只是客观陈述嘛……因为我确实不喜欢这类型的啊……你们误解我了。”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谁问你了啊!”
李明:……
什么鬼?
这个男的是……盖?
……
……
……
算了,没有骂陈青文就好。
学校虽然校风比较开放,但男生留长发这类的行为还是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
因为高中生循规蹈矩的是大多数。
即使校规中提到允许学生在外表上进行合理的个性表达,但李明和陈青文走在路上还是会经常感受到德育处主任对陈青文的打量。
来自学生的就更不必多言了。
李明有些生气,难道他就不够有个性吗?怎么不看他?他书包上挂着的小熊多酷炫啊,一股尊者之气扑面啊!
五分钟后,有尊者之气的李明终于吃上饭了。
李明狼吞虎咽,陈青文细嚼慢咽。
“李明你吃饭跟野蛮人一样。”陈青文淡淡道。
“要你管!”李明接着狼吞虎咽。
不多时,李明放下筷子,对也刚好吃完的陈青文说道:“好,那么短暂且愉快的食物摄取已经终止,接下来我要步入短暂的死亡。”
陈青文起身端起餐盘,无语道:“午休就午休,还短暂的死亡。中二是病,得治。”
李明:……
一点都不懂我的艺术。
宿舍是四人寝,但他们很幸运,分到他们的时候刚好少了一个人。于是李明和陈青文在一个宿舍,另一个人是岳嘉豪,那个电音小子。
还没到就寝时间,李明一把将书包放在书桌上,坐到转椅上看起了轻小说。
一看隔壁床的陈青文,在看散文集,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散文集。
但温馨的阅读时间十分短暂,没过多久就寝时间就到了,于是,大家都进入了短暂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