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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徒弟穿来 竹影横斜, ...

  •   竹影横斜,细碎月色映在桌案堆叠的卷宗上,凌樾已坐了一个时辰,指尖划过枯黄纸页,神情沉静如洗。

      沈知宴坐于对侧,正低声诉着十年前那场血雨。他面容生得极好,只是远山眉下压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因经脉受损,面色总是透着股病态的苍白。这副“病西子”的模样,曾是司解语最喜拿捏的玩物,是外人眼中博名号的谈资。

      如今对面女子却似乎对他的脸毫无欣赏兴致,反倒听得专注,不悲悯,也不唏嘘,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在字里行间梭巡,理智得近乎冷酷。

      自他十四岁起,父亲去世多年,掌门师兄和师姐避而不谈,其他弟子看他的眼神要么同情,要么嘲笑,司解语从前也只会把父亲的死因当成拿捏他的筹码。从未有人如她这般,听得这样深。

      凌樾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随手推回去,继续翻页。

      沈知宴停了一下,低头看那只被推回来的空茶盏。

      那是他的茶。

      “你父亲手记最后一页,”凌樾忽然开口,用指尖点着一行字,“这里收笔向左偏移,是惯用左手者以右手勉强所书的痕迹,和其余二十三页笔迹不符。”

      沈知宴怔了怔,俯身去看。

      那行字他盯了整整十年,翻来覆去,却从未察觉这毫厘之差。

      “父亲惯用右手,”他声音沉下,“所以这行字...”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凌樾语气笃定,“写这行字时,他右手已废,或...这根本不是他写的。”

      纸页被她轻缓地推到他面前。凌樾是怕损了孤本,沈知宴却在那一推之间,生出一种被珍重对待的错觉。

      她自己没意识到。

      「宿主,他眼眶红了。」小熊在识海里轻声道,「你刚才那下挺温柔的。」

      凌樾心不在焉:「什么?他父亲的手记有些年头了,纸脆,推重了会损毁。」

      「...当我没说。」

      院门轻响,晨间侍寝的男宠一袭紫衣曳地,步履从容,端着托盘款款而入。他生得妖冶,笑意总带着三分撩人的妩媚,此时垂首置茶,更显风情万种。

      “宗主,泡了些云雾茶给您暖胃。竹院风大,坐久了容易受寒。”

      「这位就是合欢宗大弟子,冷伽。」小熊调取百科花名册,「原主亲传首徒,常驻男宠,他对原主是真心爱慕,但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宿主要特别注意,此人是最了解原主的人之一。」

      「师徒相恋,成何体统。」

      小熊尴尬:「人家合欢宗不在意这个哈...」

      凌樾皱眉,接过茶抿了一口,顺手将新盏推给了旁边的沈知宴。

      沈知宴正觉口干,低头接过,竟是半点不避嫌。

      冷伽唇边的笑意凝了一瞬,复又舒展:“宗主,夜深露重,沈公子体弱,不如先歇着?”

      “别打断他。”凌樾头也不抬:“继续,第四页的折角,是原主所为?”

      沈知宴心下莫名生了几分松快:“是,父亲习惯在要紧处折角...”

      话音未落,甲叶碰撞之声铿然。修离攥着探报大步闯入,一身煞气生生将竹院的旖旎冲散了大半。

      “宗主,西麓探报——”

      他猛然收声。

      案几前,凌樾稳坐中央,左侧是红了眼眶的柔弱琴师,后方是笑意森冷的紫衣妖孽。

      修离攥紧探报,也不知哪生的情绪,长靴踏地,硬生生挤开那两人,将纸卷拍在案上,看向女子时神情转软:“请宗主过目!””

      凌樾接过看了看,眉心一动,起身往书案走:“西麓地形你熟,上午那张布防图的缺口还没解决,你来讲。”

      修离虎目一亮,挑衅般扫了那两人一眼,昂首阔步跟了过去。

      他可是代侍卫长,比之以色侍人的男宠,当然不同。

      两人身后,沈知宴抱琴拨弦,冷伽笑里藏针,互相对视不语。凌樾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灵石炮的架设位置。

      「我的好宿主~」小熊感叹,「这修罗场的火都要烧到眉毛了,你竟然还在布阵。」

      冷伽静立了片刻,意识到凌樾暂且不会唤他,知趣地伏了伏身子行礼,把茶壶悄声收回。行至院门口,水眸扫过那道埋头标图的背影。

      往常,司解语研究的是怎么把别人绑进合欢宗,而不是布防图。

      他垂下眼睫,出了院子。

      —————
      深夜子时三刻,合欢宗演武场正中央,夜空凭空裂开一道金光。

      “啊啊啊啊啊——!”

      一道身影从光缝中笔直坠落,砸出地面一片尘土。

      值夜弟子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地跑到主殿外禀报:“宗...宗主,有人从天上掉入山阵!”

      “知道了。”凌樾被巨大的灵力波动惊醒,早已披好外套,开门往演武场方向走,“值班弟子列阵,随我去看看。”

      与此同时,她识海里炸开了。

      「宿主!此人魂力频率和你一模一样,是和你一个时空的人!她怎么跟过来的,俺只传了一个人!这是大bug!主神要是知道,俺要被格式化的呜呜呜!」

      「冷静。」凌樾虽如此说,指尖也不安捏了捏手心。

      来者是敌是友尚且不知,自己现下境界大降,情况并不乐观。

      「俺冷静不了!俺才绑定了你两天,这是第一个任务,俺不想被回收啊啊啊!」

      坑里的少女灰头土脸,缓缓坐起,左顾右盼,茫然眼神最后定在从夜色中走来的那道身影上。

      两人对视片刻,少女惊讶地看着她头上一点。

      识海中,小熊的哀嚎戛然而止,声音压得极低,已经不剩多少底气:「她是不是...能看见俺?」

      “绮樱。”凌樾呼吸难得有些紊乱。

      黄绮樱从坑里弹跳出来,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师父!太好了你没死!你知道我多害怕吗,那道雷把你劈没了,其他人也因害怕被波及跑光了,我遍寻战场找你不到,只捡到一块纯钧剑碎片,转眼就被吸进来了...”

      凌樾记下她所说,拍了拍她后背:“腿脚可好?有没有受伤?”

      “好的好的,就是屁股疼...”黄绮樱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忽然古怪地朝凌樾头顶飘了一下,“师父,你脑袋上...有个很小的、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在说话...”

      「哎哎哎别看俺!」小熊压着声音急道,「宿主,你快告诉她不要说出口!假装看不见俺!主神的探针可能随时过来!」

      凌樾眉梢轻挑,心下暗觉奇异。自她醒转以来,这物什只在识海中聒噪不休,她却从未窥见其半分实相,倒不曾想,自家小徒弟将它窥得真身。

      察觉到那毛球已在识海里急得跳脚,她面色不改,只对少女投去眼色。

      黄绮樱愣了片刻,随即机灵得转移视线,语气自然无缝衔接:“...师父你头上有根头发翘起来了欸,等会帮您梳梳。”

      「谢谢小朋友。」小熊捂脸虚脱,「俺现在非常需要静一静。」

      回到主宫,凌樾把前因后果低声交代完,黄绮樱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

      “这么说,师父现在成了魔门女魔头,手下一堆男宠,外面还围着正道联军?”少女掰手指数了数,抬起头时杏眸亮晶晶的,神情称奇,“这也太刺激好玩了。”

      “胡闹,这时候还想着玩。”凌樾虽是呵斥,眼底却带了几分暖意。

      “嘻嘻,看见您我太高兴了嘛。那我怎么办?”

      “自然依旧是我门下弟子,明日早起随我理事,晚间照常练功。”

      “一见面就布置功课,”黄绮樱嘴上嘟囔,眼尾却泛起晶莹,抬手蹭去,“师父,您真的一点没变。”

      她坐直身子,鬼灵精怪地打量四周,瞥见窗外几道看热闹的身影,压低声音:“师父,外头那几个男的,就是您的‘宠臣’?”

      凌樾拂袖设下隔音阵:“那个抱琴忧郁的叫沈知宴,太清门弃子。那个带角的...你应该认识。”

      黄绮樱打了个激灵:“魔将修离?!”

      凌樾点点头:“他现在是司解语的忠心侍卫,你需小心,别被他发现不对劲。”

      少女缓了半晌才接受这个事实:“那门外那个穿紫衣服的,倚着柱子像没骨头似的,是谁...”

      凌樾:“冷伽。”

      黄绮樱若有所思地点头,想到了谐音:“难怪叫这个名字,真像紫皮大茄子”。

      「噗——哈哈哈!」小熊一时没忍住,在识海里笑得满地打滚。

      凌樾嘱咐:“皆是人精,莫要轻敌。明日我会宣称你乃天降奇才,收为入室弟子。”

      窗外夜色深沉。黄绮樱很快趴在榻上睡着了,手里仍攥着那截纯钧剑的碎片,睫毛覆下,盖住了那点没落下的泪意。

      凌樾无心睡眠,对着阵图沉思。绮樱的到来虽是意外,却也是一门绝好的助力。只是这副“司解语”的壳子,终究瞒不过身边人。

      她笔尖一顿,想起小熊先前的提议。

      要不...试着“攻略”一个,化敌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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