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欢宗主 凌樾是被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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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樾是被靡香呛醒的。
睁眼便是大片朱红，腰腹处压着沉甸甸的分量，垂眸望去，身上搭着三条手臂，惊得她猛然起身，一瞬间以为身处战场深处，遍地血海尸山。
头痛欲裂，也不知伐魔大战进行到什么程度。
她环顾四周，急急搜寻黄绮樱的身影。
徒弟才双十年岁，筑基八层的修为在这伐魔阵仗里，实在势单力薄。当初若非师父归元子传音嘱咐，加之这丫头心思活泛、深谙毒道，凌樾自忖足以护她周全，绝不会破例带她涉此险境。
一时激动起身过猛，凌樾视野混沌，晃了晃脑袋，还未等视线恢复，便听耳侧有人长叹呻/吟。
是成年男子的声音，但迥异于受伤后疼痛的叹喟，更像是刚睡醒伸懒腰的声音，太过婉转娇媚，比她下山历练时去春莺馆见识到的艺伎小倌还要软呵，凌樾不适应地摸了摸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谁？！”
她腾身而起，伸手想唤出纯钧剑，却见两手空空，完全使不上力。
惊异之余，凌樾目光扫视，身上所着是件没什么遮挡意义的轻纱衣袍，而自己所处之地也非战场，竟是一间遍布朱红软帐、熏香缭绕的巨大卧房。
“嗯...？”一旁床上有人听到她的叫喊，缓慢撑起身子看过来，揉着惺忪双眼软绵绵唤道：“宗主，怎么了，可是奴昨夜服侍得你不爽快？”
凌樾见他上身赤裸，语调非常，顿时心生警惕，上前一把捏住男子下颌，厉声问道：“我这身衣服是你换上的？这里是哪，你们什么目的？”
“疼！疼...”男子痛呼出声，白皙嫩滑的脸颊上顿时泛起一层绯红，泪眼中满是惊惧不解：“禀宗主，这里是合欢宗未央宫，您的衣裳一贯是侍女换上的，与奴无关啊，求宗主饶命！”
呼救声惊动了床围深处，被罩窸窸窣窣地蠕动。下一刻，两名衣衫不整的男子爬出帷帐，看了眼前状况惊异地跪地颤抖，花容失色地长呼：“宗主饶命！”
凌樾：......
总算知道方才刚清醒时，搭在自己身上的那三条胳膊是怎么回事了。
但她的大脑还不足以应对眼前的刺激。活了五百年，攀爬刀山火海，飞跃神峰鬼蜮，就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凌樾凝神再次尝试唤纯钧剑，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不禁心下一沉。神思混乱之际，瞥见床侧的琉璃镜，刹那间身体僵硬。
妖艳男子见她面容忪蒙，以为她被自己取悦，指尖轻柔攀附，还想再行暧昧之事，却被她冷脸拍下。
“出去。”
为理清状况，不节外生枝，她不敢多说。
三人如蒙大赦，抱着衣衫一溜烟跑了出去。唯有一名眉目含情的男子，这时方才钻出被窝，不疾不徐穿好紫色衣衫，顺手拿来外套为她披上：“宗主今晨兴致不佳？”
凌樾有些不习惯地避开他动作：“最后一遍，滚。”
男子眸光微闪，额发下神情莫辨，再抬眸时，又恢复那副滴水不漏的讨好笑颜：“是，奴退下了。”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凌樾才有些虚脱地跌坐在床上，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抬眸看向床侧镜中人。
她眨眼，镜中人也眨眼，她皱眉，镜中人也皱眉。五官相似，但凌樾清楚知道这具身体不是自己。
镜中人比她原来相貌还要秀美三分，眼波流转间勾勒起无心又天真的媚意，似有若无最为勾人，一双纤纤柔荑恍若无骨，绝非她练剑五百年布满疤茧的手。
就在凌樾对着镜中人沉默打量之际，脑海深处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外来的传音，而是从识海内部生长出来的，稚嫩清脆，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开口的时机：
「宿主！你终于清醒了！俺等你好久了！」
凌樾倏然起身，神识扫遍四周，一无所获，眉头立刻拧紧。以她大乘修为，方圆数里内但凡有灵体存在，皆应逃不过感知，可这声音却像是直接从她识海深处生出，捕捉不到任何实体。
「别找了，你找不到俺，」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俺在你的识海里，你可以用意念和俺交流。俺叫做熊孩子系统二三三三号！就是在你雷劫最后一刻出现的那个，你叫俺小熊就好~」
荡漾的尾音。不知为何，凌樾下意识想象出一个没有眼睛鼻子的毛球在空中欢快翻转，晃晃悠悠地和她对话。
凌樾神色一凛：「雷劫时那道声音...是你。」
「对对对！正是俺！」系统声音雀跃，「你当时意识消散太快，俺还来不及细说，简单讲就是：俺是一个任务系统，专门负责给宿主颁布任务，宿主完成任务就能积累功德值，积分足够就能兑换商场物品啦！」
「等等。」凌樾打断，「你说你在我识海里，可我方才以神识搜寻，一无所获，你是如何做到瞒过大乘修士感知的？」
小熊道：「俺现在没有化出实体，是依附在你神魂最深处的，不是寄生，是共生。所以就算你把识海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也就是说，」凌樾眯起眼睛，「若我要将你驱除，就不得不动摇自身神魂根基，而且到时候两败俱伤？」
小熊嗓音卑微：「从技术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你真的忍心吗呜，俺是系统里最萌的...」
「最猛的？」凌樾心中存疑，决定先了解现况：「这具身体叫什么，原先是何人，我需要全部的信息。」
这一次小熊没有东拉西扯，认真回答：「这具身体叫司解语，是你所在世界千年前的最后一任合欢宗宗主，元婴境界。原本的宿主因为走火入魔，魂魄自行消散了，才让俺趁机把你的神魂送了进来。神魂和躯体契合度很高，因为你和她，本来就有些缘分...」
听到对方声音渐小的句尾，凌樾敏锐地提问：「什么缘分？」
「这个嘛~」小熊语气飘忽，「规则限定，部分资料被锁，俺也没有权限啊，得等你完成一些任务攒够积分后才能查看。不过新手福利也是有的，初次注册附赠百科系统，原主相关的人事物基本资料，以及这个世界基本的信息规则，俺都可以统统奉上哦！」
凌樾闻言，眉心微动：「我暂且记下了。」
合欢宗其名，她所在时代早已难查其踪，凌樾也只是多年前在归元子的私人小书库里无意翻到过。此教虽是魔修，但黑白通吃，教中人专研双修之道，传言还私藏吸取他人精元修为的禁地功法，实在非正道取向，后来不知何时被灭门，湮灭于历史长河中。
双修之道，男欢女爱...对此凌樾倒是不抱偏见，只不过入道时，归元子指点她天生情丝窄蔽，并非多情之种，若要在九死一生的天命里争一线生机，唯有斩断红尘，于是她断然入了无情道。
五百年，除去修炼，无我无执。如今却为了活命，鸠占鹊巢，住进一名专修多情道的魔门宗主身体里，真是世事难料。
她面容阴晴不定，思绪良久，沉声问道：「我的本体何在？宗门与我徒弟呢？」
「你原来的身体大概率是身死道消啦，原世人物我也无法探知。这具身体底子也不错呀，境界已成元婴中期，总好过叫你从头重修。」
凌樾内视灵脉，只见魔门经脉中强行容纳了她仙门神魂，如今灵气杂糅，非仙非魔，顿时眉头紧锁。
「你要是不喜欢现在的身份，俺可以帮你另找一个啊！」小熊见她情绪不对，软声安慰道，「不过得等你积累足够的功德值才行。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你现在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不如开心点玩耍一下呗！」
凌樾垂眸沉思，权衡利弊后睁眼：“其一，我乃道门中人，不入魔道，绝不行逆天之事。其二，你既与我绑定，便需倾力尽忠，不得有半分欺瞒。方才你所言种种，我需一一核实。”
小熊愣了一下：「倒是能理解啦，俺突然冒出来告诉你这么多违背常识的信息，但现在人生地不熟的...」
凌樾方才神识探测，发现门外有不少侍女，于是端起宗主架势唤入一位，命其取来历代宗主的记事册与门派典籍，只说是要检查存案保存情况。
侍女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命人搬来三大箱典籍，退出门去。
凌樾在书案后落座，取过最上面一册翻开，神色平静，逐字逐页地读下去。小熊一边作陪，偶尔主动补充几句，她便将其与典籍中的记载相互对照，凡是小熊所说与书中所载相符的，在心里悄悄记上一笔，暂且存作可信。
就这样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凌樾终于轻轻将最后一本书册合上，总结：「司解语的身份与门派现状，与你所言倒是大体相符。」
「你现在可以信俺了！」小熊立刻来了精神。
「大体相符。」女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关于你说你将我转移到千年之前，这点可暂时存信，典籍中所载的年历确实与我原处相差约千年。但还有几处有出入，你得向我再解释解释。」
「你好严厉啊宿主...」小熊小声抱怨，转瞬又精神起来，自言自语：「这可是我的第一单，我的初任宿主，好好干啊二三三三，一定会被主神发奖金的！」
凌樾装作没注意到“主神”两字，心里偷偷记下。
正思索间，外面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宗主，紧急军情，请速速接见！”声音粗哑焦急，与方才男宠和侍女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凌樾坐定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铠甲的男子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宗主，正道联盟大军已至山下，扬言要诛灭我合欢宗，为民除害！”
凌樾心中一动。正道联盟？莫非此界也有类似她原先所在伐魔大军的存在？
「是啊是啊，正道一直想灭了合欢宗呢！」
「人族修魔也要被赶尽杀绝？」
「其实不是。」小熊无奈解释，「论起来，合欢宗虽因双修之术被斥为邪道，终归还是修了异路的凡身，非魔非怪。食色本是天性，故而开宗数百载，合欢宗明里与魔族勾连，暗里与正道过从，各方人脉皆深。而究其根本，还是因那司解语专爱抢夺别家的弟子与面首...」
凌樾暗叹，原身怎么还是个强抢民男的恶霸。
她看向座下男子：“大军有多少人马？为首者是谁？”
那铠甲男子沉默片刻，耳尖逐渐泛起诡异赤色，浑身颤抖致甲片发出摩擦轻响。
凌樾只当他是畏战，淡声问道：“可是敌众我寡，令你心生惧意？”
男子慌乱摇头，抬起一张通红脸庞：“并非如此...只是卑职身份低微，从未有幸近前聆听宗主教诲。恰逢侍卫长负伤，卑职才得以...”
急于理清现状，凌樾本想随便说几句打发过去，目光垂下触及男子面部，生生噎住。
那双微淡的虎瞳、利齿微露的薄唇，甚至连额顶尚显稚嫩的魔角，都与记忆深处重叠得严丝合缝。纵使此刻满是刚化形的青涩与笨拙，可那轮廓，她绝不会认错。
这张脸时经十年，两次在战场上横眉冷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凌樾怎会忘却？
“...魔将修离？”
男子只听清最后两个字，便是恍然遇梦的激动神情，头顶的毛茸双角充血染成淡粉，双腿跪地：“是卑职，宗主竟然能记得卑职的姓名！”
他嗓音还带着没成年的哑涩，颤得有些不像话，耳根红到了耳后，一双手按在膝上死死压着，用尽全力克制冲动上前。
凌樾凝视着他，默然良久。。
千年后，这张脸上双目血红，恨不得将她咬碎生啖，对着她咬牙呐喊“十年前的仇，日日夜夜不曾相忘”。
千年前，也是这张脸，面带羞赧，跪在她脚下欣喜若狂，只因为她记得他的姓名。
凌樾敛去心绪，垂眸道：“说吧，正道联盟现下如何？”
少年领命，先前的局促瞬间收敛。他将来敌之数、扎营方位及阵法端倪悉数道来，字句清晰，有条不紊，与方才判若两人。
“此阵布成需多久？”凌樾问。
“约莫三日。”
“门内谁人可破？”
修离眼神微亮，语带崇敬：“强行破阵者，唯宗主一人。”
凌樾沉默片刻，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让宗内执事将近三年的布防图与人员花名册送来。”
“是。”
凌樾颔首：“我知道了。退下吧，命执事将近三年的布防图与花名册送来。”
“是。”
少年起身，虎目飞快地掠过她的脸庞，掩不住那分贪恋。他快步出门，甲片在走廊里叮当作响，临行前极轻地留下一句：“宗主……大敌当前，万望保重。”
凌樾走向窗边，眯眼看向少年气息不匀赶路的背影。
小熊嗓音压不住的好奇：「宿主，你瞧那少年的眼神怪复杂的，旧相识？」
凌樾将双手叠于身后，望向绵延山色，只觉天道弄人：「千年后，他算是我的宿敌罢。」
「...啊？」
「宿敌。」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极淡：「他拼命十年，为的就是向我报仇，却两次杀我未成，当是恨透我了。」
小熊沉默了。
山风透窗而入，吹动满室的朱红帷幔。香气缭绕间，凌樾盯着少年逐渐消逝的背影，忽而想起修离在战场上砍来最后一刀时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的，除了十年堆积的蚀骨恨意，似乎还有一些旁的情绪，倒像是被人夺了心头至宝后的愤懑与不甘。但她忙着渡劫，不曾细想。
如今回想，竟有些看不明白的复杂。
脑海中毛球却在一旁哼哼唧唧半晌，终于忍不住发出爆鸣。
「宿敌？宿敌就是妻子啊！爱中有恨，恨海情天，天命之人！宿主~第一个攻略目标就定为睡到他吧！嘻嘻，有爆点，功德值肯定很高！」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合欢宗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