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性bug》9407

2、楚河汉界 清晨的街道

　　清晨的街道已经开始慢慢热闹起来。许安宁像往常一样，戴上耳机，将英语听力的声音调到最大。

　　走进校门。就在他走到自己班级所在的楼层转角时——
　　“哎哟！”
　　一个冒失的身影从拐角猛地冲出，手里拿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眼看就要撞进他怀里。
　　许安宁下意识的侧身躲避，但来人冲势太猛，还是不可避免地擦碰了一下。那袋包子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包子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尘。
　　“我草！我的小包子！”赵悦痛心疾首的哀嚎响彻整个走廊。
　　许安宁被撞在墙上，手扶着墙壁，站稳身体，看清了差点撞到自己的人，是昨天那个咋咋呼呼的男生，好像是叫…赵悦?
　　“抱歉……”许安宁低声道。
　　“啊？没事没事！是我跑太快没看路！”赵悦连忙摆手，弯腰想去捡包子，又看着包子上的尘土嫌弃地缩回手，一脸懊恼，“完了完了，饿死我了……周哥还让我帮他带一个呢。”
　　“赵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让你买个早饭，你打算把整个走廊都拆了？”
　　周明曜慢悠悠地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拎着自己的书包，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先看了眼对着包子“遗体”欲哭无泪的赵悦，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许安宁。
　　许安宁今天穿着规整的校服，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着了。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像个犯错的孩子。
　　周明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地上滚落的包子，最后看向赵悦。“行了行了，别嚎了，再去买一份。我的那个不要了。”
　　“啊？为什么？”赵悦抬头。
　　周明曜没理他，走到许安宁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还好吗？赵悦这家伙走路总是毛毛躁躁的。”
　　许安宁轻轻动了下手臂，摇了摇头。“没事。”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包子，“你的早餐……”
　　“没关系，我现在不太饿。”周明曜道。
　　他弯腰，捡起那个已经不能吃的包子，套上塑料袋装口袋里。
　　掉地上了……还要吃吗?许安宁疑惑的看着他。

　　周明曜似乎看懂了他眼里的疑惑，淡淡道：“学校后墙那有流浪猫狗，这些还能给它们喂一口。”

　　赵悦这时爬了起来，拍拍裤子，凑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没头没脑地说：“曜哥，你人还怪好嘞。”然后又一溜烟跑向楼梯：“等我！我再去买！马上回来！”
　　周明曜没理会赵悦的调侃，对许安宁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走。
　　许安宁没动，只是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难得掠过一丝很淡的迟疑。
　　“你……”
　　“嗯？”
　　“不用这样。”
　　周明曜挑了下眉，没明白他指什么。
　　“不用……因为昨天的事，特意这样。”许安宁的声音很轻。
　　他说完，没等周明曜反应，转身朝教室走去。
　　周明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装着脏包子的塑料袋，啧了一声。
　　“谁因为昨天的事情了……”
　　教室里人还不多。许安宁在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翻开昨天做到的那一页。笔尖停在纸上，却半天没落下去。
　　窗外的阳光逐亮起来，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影子。他盯着那影子看了几秒，又慢慢移开视线。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周明曜走了进来。他手里那袋包子不见了，大概已经拿去喂了猫狗。他没立刻回座位，走到讲台边，从粉笔盒里拿了支白色的粉笔，掰了一小截，在指尖随意地转着。
　　走回座位时，他脚步停了一下，目光扫向许安宁摊开的习题册——还是昨天那道题，但旁边多了几行新的、极其简练的推导步骤，正是他昨天教给许安宁的思路。
　　周明曜在座位坐下，把那截粉笔放在桌角。他没说话，也没看许安宁，只是从自己书包里抽出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摊开，也开始写。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早读的铃声还没响，一片嗡嗡的交谈声。许安宁终于开始写。周明曜解题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怎么停顿，偶尔会微微蹙眉，在草稿纸上划掉重来。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赵悦从教室外冲进来，怀里抱着好几个包子，一股脑堆在周明曜桌上。
　　“曜哥！赔你的！还有豆浆！”
　　浓郁的肉香和豆香瞬间弥漫开来。周明曜头也没抬：“放边上，写题呢，吵。”
　　赵悦撇撇嘴，把东西往桌角推了推，又看向许安宁，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过去：“许哥，这是给你的！”
　　许安宁写字的手一顿。
　　赵悦已经把包子放在了他的习题册旁，“刚才是我撞了你，赔罪！必须收下！”
　　许安宁看着那个包子，又抬头看了看赵悦眼睛，嘴唇动了动。
　　“……谢谢。”许安宁声音很轻。
　　“不客气不客气！”赵悦笑嘻嘻地跑回自己座位。
　　周明曜这时才从题海里抬起头，瞥了一眼许安宁桌上的包子，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一堆，没说什么，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肉汁很足，味道也不错。
　　许安宁盯着那个包子看了几秒，才放下笔，拿起来。他小口地咬了一下，慢慢地咀嚼。

　　甜甜的……

　　早读的铃声就在这时响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许安宁也吃完了最后一口，用干净的纸巾仔细擦过手指，然后将纸巾和原本包着包子的塑料袋一起，叠好，收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

　　周明曜也重新看向自己的物理题。他转了转笔，目光落在桌角那截白粉笔上。
　　忽然，他伸手拿起粉笔，在两人桌子中间那道浅浅的缝隙旁，轻轻划了一道短而直的线。
　　粉笔划过木制桌面，发出极细微的“嚓”的一声。
　　许安宁写字的手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白线上。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带着点困惑。

　　“楚河汉界。”周明曜把粉笔放回桌角，“你那边是你的包子，你的题，……。”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道白线旁轻轻点了点。
　　“这边是我的。我的包子，我的题，”他抬起眼，看向许安宁，嘴角似乎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还有，我想坐这儿，只是因为我想，不是迁就你，明白吗？”
　　许安宁的视线在那道白色的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动起来。
　　周明曜也低下头，重新看回自己的习题。
　　早读课过半，李老师走进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经过他们桌旁时，脚步顿了一下。许安宁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和周明曜之间，以及桌上那道突兀的白线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抬头，只是将手上写字的动作放慢了些。

　　李老师没说什么，背着手走开了。

　　下课铃终于响起，教室里响起说话声，许安宁慢慢合上习题册，将笔帽盖好。他需要去接水。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周明曜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对下课铃声无动于衷，仍在看着那道题，眉头微微皱起来。

　　许安宁要从座位出去，必须经过周明曜身后。他侧过身，尽量不碰到周明曜的椅背，小心地往外挪。就在他即将擦身而过时，看到周明曜正在解的题，许安宁忽然开口：“这里…条件不对。”

　　周明曜抬眼看着他，轻轻笑了笑，“许同学要不要教教我?我有点不太会。”

　　许安宁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来，周明曜将笔递给许安宁，无意中触到许安宁的手指。

　　好凉……

　　笔被接过，许安宁微微弯下腰，他靠得不近，但周明曜能闻到他身上像是洗衣液留下的淡淡的香味。

　　许安宁只是用笔尖在题目重点地轻轻圈了一下。
　　“这里。”
　　“方向设定有问题，图示和文字描述矛盾。如果按照图示方向，如果穿过复合偏转角应该是……”他没有详细解释每一个步骤，但关键的转折和条件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所以，实际轨迹应该是这样……”许安宁画下最后一笔，一个清晰的轨迹图出现在草稿纸上。
　　他直起身，把笔递还给周明曜，“会了吗？”

　　周明曜接过笔，没有立刻去看那道题，而是抬起眼，看着许安宁。“会了。你等一下。”

　　“怎么了?”许安宁握紧了些杯子，有些疑惑。

　　“把你的杯子给我一下。”许安宁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杯子递给了他。
　　“刚开学饮水机还用不了，我给你倒一些热水，今天我新买的杯子，水还没喝过。”周明曜解释道。

　　他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饮水机，热水指示灯确实暗着，机器静悄悄的。“其实不用……”

　　“很快。”周明曜接过他的保温杯。他拧开盖子看了一眼，空的。“等一下。”

　　他弯腰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保温杯，拧开。里面冒着热气，是清澈的温水。他小心地将水倒进许安宁杯子里，倒了大半杯，然后拧紧黑色杯子的盖子，随手放回书包。
　　他走回来，将装了大半杯温水的杯子还给许安宁。“给。”

　　许安宁看着他递过来的杯子，迟疑了一瞬，伸出手，接了过来。热度透过杯壁贴着冰凉的掌心，暖暖的。
　　“谢谢……”
　　周明曜侧头看着他，“不用谢，我应该谢谢你教我题。”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