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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婚 ...

  •   婚宴,宾客满座,一片作揖附和声,各大门派来了不少人,参会众人皆心思各异。

      按照民俗,照理新人要当众拜过父母天地的,时辰从中午烈日高照到夕阳落山,茶水换了一趟又一趟,作为今天的主角之一新郎官迟迟不来。

      云天门大长老谢七吐了口茶渣子,啧了一声,招呼旁边的天南山弟子:“怎么又上茶,这都多久了,谢安之人呢?”

      弟子恭敬行礼:“谢长老稍候,毕竟婚姻大事,需好好收拾一番才能会客,弟子先代掌门给诸位前辈们赔罪。”

      谢七表情看样子很想骂人,生生忍了下来,左手不耐点桌案,挡在案下的右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扫视一圈,在场众人皆吃酒,言笑晏晏,然而心思都不在上面。

      角落里,白弈坐在轿子里打哈欠,没个正形倚在座上。身边侍从都被遣散了。奇异地是外面这些人对于他兴趣缺缺,甚至有意无意等待什么。

      此时外面传来异声,白弈脸色微凝,撩开帘子看去。

      天边异光大作,魔气冲天,人们纷纷站起来。一片死寂中,天南山自山脚再次迎来一片乌云,逐渐逼近。

      纠缠带血的头颅咕噜噜自阴影里滚进来,露出布满血污的茫然面容,人群中传来惊呼。

      在场的人就算再迟钝认出来,竟是魔将九冥。当今除了魔尊与后代血脉外,最为精粹纯正的少数之一。实力凶悍,性情狠厉嗜血。当年离山大战为取乐,活捉数百人族俘虏,极尽折磨至死。

      见九冥打头阵,不少人心凉了半截。九冥面容冷郁,一脸玩味,手里斜握长长的戟散发森冷寒光,眸子扫过人群,缓缓定在了一处。

      白弈也看过去,顿感不妙。

      人群里一个青年两眼泛红,右手攥着长剑:“九冥,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九冥:“哦?那你要如何。”

      轻佻一句,更是激怒了青年。

      青年提剑率先而上,九冥眼神玩味,拎起长戟,本该是轻描淡写地刺入血肉,如之前杀过的人一样了然无趣。火光电石之间,一道炽热的凤凰携火羽凌空劈下,掀起剧热风浪将青年拍至丈外,一声没响昏过去。

      九冥那边显然没有那么轻易,这道灵力径直扑至他面前,他轻佻神色骤然凝重,一甩长戟灵流堪堪擦着脸飞出。旁边一座山峰在黑暗中爆出红光,轰然倒塌。

      一片狼藉中,众人具是一惊,在场天南山弟子难掩喜悦之色:“掌门!”

      “谢、安、之。”

      白弈心神剧震,他紧紧盯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无意识攥紧了指节

      九冥神色阴恻,撑着长戟站起来。

      谢安之身上婚服纹路金丝流转,远望去炽烈似火寸寸裂开,自半空飘然而下,落在地上时,全变回沉冷玄色道袍。他生得艳丽,却不显轻浮,凤目薄唇,似笑非笑更添凉薄,话从谢安之嘴里说出自带三分嘲讽: “哪来的野狗,也敢来天南山撒泼打滚。”

      浑然无视不怀好意的九冥,给过身边一个眼神,随行弟子瞬间会意,将那位青年抬了下去。

      如果有人能看到现在的白弈,必能见他紧盯谢安之,呼吸急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身旁有一个魔兵出来,低声说了什么,九冥一瞬恼意闪过,很快变回半噙笑意的模样。

      短短半个时辰,他遣派镇中驻守的魔兵全部被灭。

      “谢掌门出手真是不留一点儿情面,好歹咱们还是亲家呢,看来九冥这个称号,要拱手让人了。”

      谢安之身旁一名弟子站出来,怒道: “呸,你们魔族才好不要脸,打的什么算盘自己清楚,用个傻子假借联姻,实际不就是想在天南山杀人夺宝。”

      那弟子说完,谢安之满意点头,挥手示意他下去。

      谢安之来后,白弈愣神间,被从轿子里拉出来,一群弟子吆三喝五绑了缚妖索,丢在谢安之身边。

      近距离看到谢安之,依旧俊美无俦,眉眼冷峻,少年的青涩在他身上早已褪去,剩下岁月沉淀后的稳重,眸子极深极冷,带着一股锋锐的寒意,毫不掩饰里面的玩味鄙夷。

      白弈僵在了原地一般,仿佛一柄利刃再度搅进胸腔,千刀万剐鲜血淋漓。眼前幻觉般与死前死前林霄嘲讽的脸重合。那日他被刺中胸口,尚留一息,被丢进千丈悬崖,滚在阴冷黑暗的崖底等死,全身筋骨尽碎早已失去知觉,再也使不起平生得意的剑法,双目失明,阴冷而黏腻冷风往口鼻里灌。

      身边被无尽黑暗侵蚀。

      白弈抵抗自骨髓里泛起冰冷,重生来被刻意忽视的地方被强行撕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他恨不得立刻揪住对方,吐出含着血与恨意的质问,当年为何要这么做?所有人我都不在乎,却唯独你不信我?

      他不由自嘲地想,又要死在你手里吗?

      残存理智绷着最后一根弦,白弈咬紧了牙,终究没有这样做。

      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白弈很快收敛心神,仿佛一瞬失态只是错觉。

      谢安之正将剑抵在白弈脖颈,转头居高临下看着九冥,面容讥诮。没有人注意他刚才似乎微微皱眉。

      对面九冥眼神微眯。

      为免看出异样,此刻白弈心绪复杂,但略微思忖,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扭动起了身子,咂着嘴坐起来左顾右盼,浑然无视架在脖子的剑,抬头看向谢安之双眼放光,抱住对方的腿蹭: “娘子~”

      众人:“……”

      谢安之两条眉高高挑起,下一刻,果然所料露出无比嫌弃的表情,将他踢开了。

      趴在地上的白弈心里愈发复杂,果然反应跟他想的都一毛一样。

      谢安之冷哼一声: “少来这套,再乱叫把你皮剥了。”

      “喂,那边的”,谢安之用剑拍拍白弈的脸,转过头一脸嘲讽之色:“你们这位,想怎么处理?”

      九冥神色阴冷。

      “这位世子总有分量吧,虽是那位蠢货魔尊生的儿子,据我所知是魔族唯一精纯血脉,若现在就将他杀了……”谢安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若到时候魔尊知道你们将他送上来当棋子,我倒好奇阁下会如何解释呢?”

      谢安之言笑晏晏,众人都知这位谢掌门虽师承正统,行事风格一向令人诟病。但都隶属正道立场相同,看不惯只在背后评价几句罢了。

      再怎么样,这具身体都是魔尊之子,谢安之无异于当众打魔族的脸。白弈从当时照顾他的魔兵那里知晓,这位魔将对原装不屑一顾,魔族文华崇强鄙弱,但谢安之此举却无异于当众打魔族的脸。

      九冥脸上露出了杀意。

      白弈心道不妙,立刻抱头趴在地上开滚,这两打起来他离这么近不成活靶子了。风度在小命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刚姿势不雅地滚到台下,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守在台下的谢白领着弟子们逮住。

      然而,下一刻又被一柄长戟勾着后领飞到一个地方,摔得白弈脑子一激灵,生出了些许荒诞感。

      很快两只手扑上来,先前照顾他的那位魔兵嚎啕大哭。

      白弈:“……”

      将白弈丢回魔族的九冥即刻拎着长刀戟跃上,却是虚晃一晃,角度刁钻,眼看避无可避。

      一道魔气狠狠拍进谢安之胸口。

      此掌乃九冥独有绝招,能瞬间腐蚀接触的活物。谢安之却没事人一般,倒是九冥顷刻间脸色骤变,吐出淋漓鲜血。刚要抽身,谢安之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反击一掌拍得九冥踉跄数步。

      “你竟然如此卑鄙下流”,九冥狠狠抹去血:“看来小看你了。”

      谢安之神色愉悦:“彼此彼此,阁下无需谦虚。”

      话虽如此,谢安之动作丝毫不减,挥袖挡下。顷刻间这两人出招拆招快成了残影,自周身卷出的灵流呼啸锋锐,在场众人早已远远推开,让出战圈。

      这魔族小兵十七八岁,问过他的名字叫丁二,似乎黏他得紧。白弈无奈,嘴里安抚几句,一边看向战场,心情凝重起来。

      自幼与谢安之练习对剑拆剑,他对这个师弟的招数熟念于心。往往攻大于守,虽不像年少时处处不留余地,在九冥面前却没占上风,两人堪堪齐平。

      九冥虽是魔族血脉最精纯的战神,谢安之却神魂纯阴,极为纯粹,千百年难得一遇的资质,加上当年……

      十一年过去,绝不该只寸进如此。

      九冥被刺中了右肩,人群一阵惊呼。他表情阴冷一笑,让剑刺穿了手臂,手里长戟顺手捅进谢安之胸口。谢安之唇角渗血,啧了一声,动作丝毫不减,掌心亦对准心口爆出灵流,九冥被硬生生拍开几丈。

      魔族体质恢复极快,站起来的九冥毫不在意,反而哈哈一笑,发现了秘密一般:“谢安之,你竟然有心魔……”

      “难怪,难怪,还是半步化神之境,多年竟然毫无长进。”他笑得阴恻,话语意有所指。

      此话一出,众人也搅动起来。白弈心神俱震,猛然抬头看向那个矜傲身影。谢安之袖口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不屑冷哼一声:“要杀你,绰绰有余。”

      不知为何,谢安之化解了九冥那一掌魔气后,状态逐渐开始微妙地不对劲,在场只有谢安之能挡下九冥,其他高阶修士大多驻守各地或本门派内,求援一时半会儿没法赶到,众人焦灼地看向战圈中心。

      九冥却仿佛看穿了谢安之,下令让魔兵将在场人团团围住,他所率领的是魔族内数量最少却最精锐的一支。相当于人族修士元婴早期,而在场修士多数在这些魔兵境界之下,还有一些尚在修炼早期的弟子更不必说了。

      魔族作风狠辣,最讲究不留后患,如果这一战不成功,当年天南山所遭遇的屠门恐怕要再次上演。

      就在此时,剑拔弩张的众人被一阵怪声吸引了注意,投去目光。

      ……

      饶是白弈脸厚如城墙,此刻也有些热。他舔了舔嘴唇,再次抱紧了谢安之的腿,姿势十分不雅——腰那里他没敢。

      “相公,该洞房了。”

      众人:“……”

      看来自己演技很好,白弈心想,没错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谢安之表情如便秘了一样。

      一片死寂后,九冥插了一嘴:“谢掌门艳福不浅啊。”

      谢安之冷哼一声,白弈知道他有洁癖,眼看一脚又要踹来,赶紧抱紧了顺着往上爬,眼一闭心一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们把我相公打死了想让我守寡是吗,呸。”

      怀里的身体果然僵硬了,只见谢安之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你想死?”看起来他很想将白弈一掌拍下去,但犹豫再三,似乎怕脏了自己的手。拿着剑抵在白弈脖颈,咬牙:“我数到三,你要自己下去,还是我帮你下去。”

      白弈怎么会被他区区几句话威胁到,闭着眼赖上似地一动不动:“不,我现在就要进洞房。”

      谢安之抬头骂道:“谁把这个傻子拖出去。”

      九冥两手摊开:“谢掌门,别忘了你跟世子是明媒正娶,莫非你想始乱终弃。”

      谢安之:“你要怎样才能带着人滚?”

      九冥:“阁下天南山镇派之宝借我玩玩?”

      谢安之头顶冒烟:“想都别想。”

      九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就请谢掌门就地入洞房吧。”

      白弈转头,咂摸了一下:“九大人,你也很俊,不如咱们一块儿回去入洞房吧。”

      九冥笑眯眯:“当然可以,不过正事要干完呀。”话音刚落,他背后空间扭曲成漩涡,现场出现了毛骨悚然的摩擦声,无数魔族兵将自空间内乌泱泱破出。

      “这是,死兵!”

      魔族里魔兵死去后,灵魂依旧为族内效力,便是死兵,武力比生前更为凶悍。只是意识消散,完全听命于命令发布者,不生不死不灭。但只有魔尊能召唤。九冥怎么会……白弈心神不宁。

      有冥界规则桎梏,魔兵现世时间不会太久。但召唤者极为损耗寿元,看来是下了大血本。

      谢安之神色也凝肃起来。

      天南山封禁已撤,再启无用。本来为了引君入瓮,二来面对九冥此等魔族高手,天南山现存阵法根本没法拦住。

      白弈大声:“九将军,你将我相公杀了,我也殉情不活啦。”

      九冥分过来一个眼神:“你?呵。”

      白弈:“……”这句话很能说明分量了。

      看来这九冥要做的事,超出想象啊。

      他这样想着,身下忽然光芒大作。

      不过拖到现在,时间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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